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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珍珠扣 異性之間也該保持社交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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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珍珠扣 異性之間也該保持社交距離。……

蘭嘉心裏一聲重鼓,囁嚅回答:“在船上不小心摔倒。”

她當然不敢講出細枝末節,孟岑筠一向嚴令禁止她多管閑事,大概是怕她惹是生非,又要他出面善後。

然而相處多年的人又怎麽會不知道她本性,看透她隱瞞,質疑追問:

“不小心?”

她看著手臂上的紗布,暗怨船醫包紮得實在太誇張。

“就……海上有風暴,我一下沒站穩。”

“是,你總有那麽多的意外。”見她還不肯說實話,他語氣驟冷。

“這也不能怪我,誰能預料突發事件會落到頭上。”

“你自己清楚為什麽。”

蘭嘉突然反應過來,他還是在為她偷跑出來這件事發火。

這算什麽?她是他豢養的鳥嗎?他一聲令下她就飛,他一吹哨子她就回籠?

她手都這樣了,卻還是一句關心也沒有,這人是鐵石心腸嗎?

前排的喬子穆眼見兩人劍拔弩張,連忙出來勸和:“岑筠哥,是我非要拉著蘭嘉出來旅行的,也是我沒照顧好她才害得她受傷,你要罵就罵我吧,不關蘭嘉的事。”

“小喬,你用不著幫我說話,因為我沒錯!”

“蘭嘉,你也別逞強了,這次的確是我們考慮欠妥,你還是跟岑筠哥低個頭吧。”

“喬子穆你到底站哪邊的?”

“從現在開始,我們絕交!”

“……”

孟岑筠冷眼瞧著兩個小的一唱一和,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蘭嘉與喬子穆拌了幾句嘴,悄悄轉頭,匆忙瞥見孟岑筠側臉,眉目郁然,下顎線緊繃,顯然在控制著不發脾氣。

她立刻條件反射地噤了聲,規規矩矩坐好,車內再次陷入死寂當中。

像木偶似的僵了許久,又不免躁郁起來,額頭無力抵靠著車窗,手疼如噬,疼出一身冷汗。

車子開到一間度假酒店,立刻有門童過來泊車和搬運行李。

等待辦理入住手續的間隙,喬子穆攙扶蘭嘉在大堂沙發坐下。

周覃已經提前通知酒店安排醫生上門,孟岑筠看了眼兩人互相倚靠著的背影,又向他確認了一遍相關事宜。

拿了房卡乘電梯上樓,三人的房間都被安排在同一層。

周助打開其中一間,領著蘭嘉進去休息,喬子穆緊跟其後,接過她的包包,再輕車熟路地從行李箱裏找出一套幹凈衣服遞給她。

“把裙子換下來吧,別感冒了。”

“哦。”蘭嘉懨懨地走進浴室。

套房會客廳裏只剩下兩人,周助看見喬子穆又自然地開始理箱子,神情略微詫異。

喬子穆接收到他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蘭嘉傷了手,整理東西不方便。”

周助點頭,很識相地沒有多說什麽,畢竟是人家私事。

但他隱隱有種微妙的預感,不算好。

蘭嘉傷在右手,然而連衣裙背後是幾粒珍珠扣,相當緊,她曲起一只手臂在後面解了半天,解不開,愈發焦躁,於是出來求助。

“小喬,快來幫我弄下扣子。”

喬子穆正將蘭嘉的小藥瓶們放在床頭櫃,聽見她聲音後立刻過去。

蘭嘉背過身,垂頭等他弄好。

他將她長發撥到一邊,拈著最上方那粒欲解,卻沒想到她忽然往前邁步。

“唉,別動。”

“嘶……好痛啊。”

幾根極細的發絲纏繞在紐扣上,扯動頭皮。

“都讓你別動了。”喬子穆語氣無奈,小心翼翼將發絲抽出來。

蘭嘉看向地上才理了一半的行李箱,著急地問:“怎麽沒看到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是在科蘇梅爾島買的那個嗎?”

“對。”

“應該在我行李箱裏,等會兒我去找。”

“你伴手禮買太多了,當時箱子都快撐爆,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蘭嘉想起喬子穆在路上抱怨過她的箱子重得像砌金字塔的石塊,忍不住笑。

“這不是有你在嗎?規劃大師。”

“是是是,樂意效勞。”

“不過你真的有這麽多朋友要送嗎?”他暗地裏有些許酸溜溜。

“有啊!”

“外婆、明姨、靜薇……還有清淮姐。”

聽見她細數,喬子穆莫名失落,“連我姐都有份,那我呢?”

“你?當時不也在島上嗎?自己買。”

“那能一樣嗎?”他哭笑不得。

“好啦,下次我和別人出去玩的時候會記得給你帶禮物的。”蘭嘉適時剪斷話鋒。

他悶悶地嗯了聲,手指下移,擦碰到蘭嘉裸露的皮膚,覺得不妥,又縮回指尖。

“後面幾顆你應該可以自己處理了。”喬子穆輕咳一聲。

剛才那一丁點觸感傳達到神經末梢,鈍鈍的,像是雨水滴在身上。蘭嘉略微回過味來,發覺有些異樣,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見突兀的一聲:

“易蘭嘉。”

兩人一齊轉頭。

只見孟岑筠正帶著醫生站在門口,緊盯他們的方向。

一時間,三個人目光相對,空氣悄然凝結起來。

蘭嘉摸摸鼻子,總覺得好像被誤解了什麽。

喬子穆敏銳地聽出這語氣是帶有示警意味的。

他撓了撓後腦勺,對她說道:

“那我先回房找東西。”

醫生走過來,竟是位溫柔的大姐姐,微笑著說:“裙子,我可以幫你。”

蘭嘉道了聲好,在醫生幫助下換了衣服。

出來坐在會客廳沙發上,重新檢查傷口。

孟岑筠也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看著紗布被一層層揭開,裸露出紅腫的傷口。

像是野獸留下的猙獰抓痕。

他神色裏變得十分晦暗。

“清創沒做幹凈。”還有一些極小的玻璃碎片嵌在肉裏。

“難怪這麽疼。”蘭嘉故作輕松地說。

“還好紮得不深,我現在把它們取出來,忍著點哦。”醫生對她講話的語氣都是輕輕的。

蘭嘉感到一絲安慰。但也只是一絲。

從小到大,她最怕受皮肉之苦,立刻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只感受到精細的鑷子在傷口裏攪來攪去,如同變異的硬殼蟲用口器瘋狂刺咬她。

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為了轉移註意力,她無意識地將墨綠色的絲絨沙發攥得皺巴巴。

擡眼時,冷不丁撞上孟岑筠視線,見他緊抿著唇,因為頂光,挺拔的眉骨之下籠著一片陰影,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肅然。

在她面前,他似乎很少笑過,講話也冷冰冰。他們不像普通兄妹那樣親近,更類似家長與小孩子。他對她總是有種天然的威重和積壓,那是隨著時間與日俱增的,越長大,她越討厭這種距離感,總覺得在從她身邊奪走什麽。可是她沒有辦法。

最脆弱的時候,蘭嘉突然很委屈,眼裏立刻汪著眼淚。

見她忍痛模樣,孟岑筠微不可查地皺起眉,暗中考量了一會兒,伸出一只手打算讓她抓。

可惜蘭嘉不知道。須臾之間,她早已轉過頭去不看他。

無人註意的片刻,他蜷握起擱在沙發扶手上的那只手,悄然收了回去。

那邊醫生已經包紮完畢,叮囑道:

“患處未痊愈前先不要沾水,這幾天盡量少用右手,有問題隨時聯系我就好。”

見醫生要離開,蘭嘉坐著不安,逃避似的起身送她到門口。

再回來時,腳步卻懶下來,拖拖賴賴地往前走了幾步,又猝不及防地與孟岑筠對視。

他只是端坐在原地,目光卻如同蛛絲密網,牢牢地網住她。

蘭嘉知道躲不過,悶頭坐回沙發,一言不發。

“你打算和我就這麽耗下去?”見她像株蔫掉的蓮瓣蘭,他語氣也放軟了些。

她搖頭,手指卷弄著衣擺邊緣,仍然委屈。

孟岑筠最了解她吃軟不吃硬這套,縱使心裏也有氣,但還是耐著性子同她講話。

“你不想開口,我也不再追究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希望你往後做事記得小心謹慎。”

“你知道你的手意味著什麽,有多重要,應該不用我多講。”

蘭嘉略微鼻酸,鼓起勇氣問道:“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惹麻煩了?”

她明白他最討厭計劃被打亂,更憎惡事情脫離掌控。為了找她,千辛萬苦趕來德州,又因為颶風過境被困城中,這幾天,不知道又會耽誤多少生意進程。

孟岑筠不是好脾氣的人,做事果決,雷厲風行,對待身邊累贅更是持零容忍態度。可這麽多年來,他卻一直因為責任跟在她身後解決麻煩,收拾樁樁件件的爛攤子。

雖然他從未有過明確怨言,但蘭嘉從來不敢細想,在孟岑筠心裏,他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

她害怕聽到真相。

然而面前人只是用一種覆雜且費解的神情看著她,好半天才出聲:

“易蘭嘉,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

“你覺得我真的在乎這些小事?”

“要是哪天你不給我惹麻煩了我才會覺得奇怪。”

“那你是怎麽想的?”她小聲接話。

“我並非要你從今往後做事都畏手畏腳,我只要求你對我坦誠,無論何時何地,都要讓我知曉行蹤。只有確保你是安全的,我才不會管束你太多,明白嗎?”

蘭嘉聽了,不免腹誹:真要讓他得知計劃,怕是連家門都無法踏出。

但她面上絲毫不顯,熟練地做出討好姿態。

“嘿嘿,所以哥,其實你生氣也是因為關心我對嗎?”

孟岑筠面無表情,不置可否。

她綻開笑顏,立刻乘勝追擊,“那我答應你,以後一定及時報備,絕對不讓你擔心。”

“如果我下次不小心闖禍了,你也不會怪我的對嗎?”

“得寸進尺。”

“哥,我們和好吧。”蘭嘉提議。

孟岑筠審視了她一會兒,站起身,而後才赦免似的出聲:

“下不為例。”

聽出默認的意思,她也笑著起身,十分殷勤,“我送你出去。”

一直跟到門口,孟岑筠正打算離開,又忽然轉過身來。

蘭嘉眨眨眼,“怎麽了?”

想到剛才情景,他不免嚴肅叮囑:“你與喬子穆相處,註意些分寸。已經不是小時候了,異性之間也該保持社交距離。”

“嗯嗯,知道了。”她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

“晚安!”

哢嗒一聲,房門關上了。

蘭嘉背過身,如釋重負地長籲了口氣,臉上笑容也逐漸淡下去。

從小到大,無論衣食住行,還是念書交友,她好像沒幾件事能順心遂意。

自從這個家由孟岑筠做主後,蘭嘉似乎一直活在他極端掌控的烏雲之下。

電話需得二十四小時開機,出門遠行必須定時匯報,延誤門禁少不了一頓冷臉審訊,與她接觸的人一定會被嚴密調查。

她還記得初中二年級的暑假,新交的朋友偷偷帶她去郊外農場玩到天黑,孟岑筠知道後整整一星期沒理過她。她永遠也忘不了他找過來時的神情,是那樣的震怒,任憑她怎樣哭訴也無濟於事。

後來開學,她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女生。

再後來她才得知,那農場附近有個廢棄工廠,發生過不少刑事案件。

她已經無心去糾結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只覺得孟岑筠未免太神經敏感了點。

從那以後的很長時間,她再也沒有交到一個新朋友。

喜歡的人永遠不敢靠近她,她也越來越害怕為身邊人帶來無妄之災。

孟岑筠的掌控欲就像一把如影隨行的鎖,需得她謹小慎微,費心周旋,才不會被牢牢拷住。

可是將來呢?次次都用這招,總有一天會失效,掉眼淚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她已經厭煩自己只知道聽孟岑筠的話,但在她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之前,自由還是很遙遠的事。

蘭嘉郁悶一陣後,悄悄打開一條門縫,往走廊裏窺視,還好沒人。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去,來到隔壁房間,沒敢敲門,只發送了條信息過去。

很快,房門打開,露出一只喬子穆的笑眼。

“歡迎歡迎。”

他壓低聲音,拉她進去,兩人像地下組織接頭。

到了喬子穆身邊,如魚得水,頓時卸下所有偽裝。

蘭嘉哀嚎一聲,如同爛泥癱倒在床上。

喬子穆盤腿坐在地毯上,撐著腦袋看她:“怎麽樣了?他還生氣嗎?”

“暫時和好了。”

“我就知道,你哥不會見你受傷還無動於衷。”

“那是因為我先向他低頭了啊,總是這樣,真沒意思。”

“憑什麽每次都要你先求和?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能怎麽辦,他那麽高高在上,難道要讓他主動對我低頭?簡直匪夷所思。”

“你都不試著抗爭,怎麽知道沒可能?”

蘭嘉翻過身,洩氣地說:“你不明白,和我哥作對沒好處的,他可以想出一百種方法來整治我。”

“再說了,如果惹惱了他,我的零花錢怎麽辦?我的限量款包包怎麽辦?我的高定和珠寶又怎麽辦?要是我穿著過季的裙子去參加聚會一定會被笑話死!”

“沒志氣。”他曲起指節在她腦門上彈了下。

“所以你是不想失去這些才這麽怕你哥的?”

蘭嘉思考片刻,玩笑道:“誰會拒絕一個印鈔機呢?我哥賺錢能力可是一流的。”

喬子穆註視她好一會兒,忽然認真道:

“蘭嘉,如果你想要的只是這些的話,我也可以給你。”

“股權分紅、古董房產、基金債券,還有三十歲後的信托資產,我都可以分給你。”

蘭嘉愕然:“你想幹嘛?”

“你在炫富嗎?”

他擰著眉,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釋,苦惱得像皺了皮的土豆。

“我只是不想你因為錢失去自由。”

“不想你做事無法盡興。”

“不想你每次和我出來都要提心吊膽。”

蘭嘉目光審慎地盯著他,沈默的時間裏,喬子穆小心地吞咽一次,然後聽見她忽然噗嗤一聲,在床上笑得滾來滾去。

“哈哈哈哈哈喬子穆你怎麽這麽有趣!”

“剛才我都是亂說的,我怎麽可能會被這種小事威脅?”

“那是為什麽?”他聲音有些悶。

察覺到他不開心,蘭嘉收了笑容,湊近過來:“怕他嗎?其實我也很矛盾。小喬,從我出生起,我哥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了,雖然他有時候管我管得太多真的很煩,但也不能否認他有好的一面。”

“我知道在他身邊無法獲得隨心所欲的自由,可我竟沒辦法真的下定決心逃離這一切。”

“蘭嘉,他不是你真正的哥哥,你們沒有血緣牽絆。他有什麽理由成為你的束縛?”喬子穆語氣少見的強硬。

蘭嘉只覺得他有些失常,但還沒到反感地步,耐心同他解釋:“可我們是家人。”

“所以在你心目中,他對你的好遠遠大過陰暗面?”

她只是看著他。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好,你還會想要留在他身邊嗎?”

蘭嘉漸漸掛下臉,“喬子穆,你怎麽怪怪的?”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間了。”

見她起身要走,喬子穆拉住她的手。

他垂著眼睫,沒看她,只說道:“蘭嘉,我希望你幸福快樂,無拘無束。”

她淡淡地“唔”了聲,邁步向前。

可惜她沒料到今晚實在是個多事之夜,否則她一定不會選擇在這一刻打開門。

空曠的走廊裏,斜對角房間,孟岑筠穿著一身霧灰睡袍立在門口,眉眼疏冷,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蘭嘉脊背發涼,有種驚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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