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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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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宮變

綺春宮內, 皇後看著束在脖頸之上的寬刀,橫眉怒目看著二皇子,咒罵道, “果然狼子野心, 你這是謀反。”

二皇子施施然坐在一邊, 冷笑道,“怎麽皇後也開始說氣話了呢, 成王敗寇可知?”

“師出無名, 弒父之罪, 遺臭萬年。”

“呵。”二皇子此時才了解,無所不能的皇後也不過一個後宅婦人罷了, 他大權在握,史書如何書寫, 還不是他如何想。

“皇後不是想見父皇,去吧。”

嬤嬤們早被捆綁起來扔到一邊,皇後被押著進了寢殿,裏面煙霧繚繞,頓時便明白其中彎繞,頓時擡袖便將口鼻捂住, 連連後退至門外。

二皇子看著面前這幕, 只覺嘲諷,“母親,兒子有事要做, 這處便勞煩您了。”

柳貴妃上前兩步抓住他, 身上甲胄冰涼一片,震的她手心發疼,吼間酸澀, 眼睛細細看著他,她為母比不過皇後心狠,比不過穆妃疼愛,可她也是慈母之心呀,“你小心些,母親等你回來。”

厚雲遮日,天空陰沈沈的,風卻停了,黑雲一動不動的罩在空中,黑壓壓的,二皇子往外走去,只有一個愈發朦朧的身影。

柳貴妃心裏不安,淚水潺潺流下,吩咐道,“宮門鎖死。”

嬤嬤上前耳語一番,柳貴妃心下詫異,片刻後,道,“帶到後殿中。”

綺春宮墻頭埋尖刺,墻下木柴堆砌,灑以油浸,一撮火苗,綺春宮便燃燒殆盡,銅鏈串門,跑無可跑,綺春宮上下這是同進退共生死,一切取決二皇子成敗。

青璃昏昏沈沈,全身似被碾過的疼,感覺被托起,口中灌入涼水,精神一抖,方睜眼看到自己落到華英嬤嬤懷中。

華英嬤嬤面上鞭痕觸目驚心,肉皮外翻,血跡斑駁,華英嬤嬤眼尖,看到有人來者不善,趁著小轎落地,便鉆了進去,用鎖將兩人手臂拷在一起,才跟到了綺春宮。

居然是綺春宮!

她們所在的屋子明顯空寂了許久,角落蛛絲纏繞,桌椅落著層灰塵,華英嬤嬤看著床帷上袖著的石榴花,顏色依舊,眼淚霎時湧了出來。

華英嬤嬤是和表姐華春一起進的宮,華春手巧,做的一手好繡活,很快便被點進了綺春宮伺候,成了綺春宮得力的丫鬟。

好景不長,表姐每次見她,都一副小心的樣子,略微的動靜都被驚懼的坐不住,事後,只拉著她的手,叮囑道,“做個粗使的婢女挺好。”

華英嬤嬤知道了宮城內的陰私,忙低聲問出了何事?

表姐攥著她的手,口中念道她多想,可她被攥的生疼,表姐意識到後忙松手,她手面壓的全是指痕。

表姐沈默了片刻,說道,“以後要小心些。”

不知道說給誰聽,兩人也從不明面上見,也不宣揚兩人的關系,後來日子久了,表姐漸漸不再那麽緊繃,日子又開始細水長流。

可某一日,表姐突然重病而亡,她連個屍首都沒見到,可前一日晚上,表姐匆忙見她,叮囑她盡快出宮去,其實她們的年歲到了可以出宮的日子,她有些不解,只話未問出口,表姐留下打點的銀兩就匆匆離去了。

表姐是被暗害的,華英嬤嬤知曉,只能咬著牙埋伏在宮中,可將將半年,她便發現她的屋子被搜過,甚至有人動她的吃食,無奈只能出宮,可對方卻好似要斬草除根,一路躲藏依舊被堵在野外路上,若不是碰上孟青山,她必得成為刀下亡魂。

此次,她接下大人之命,靠近老夫人,不光是為了報答恩情,其實也存著一分私心。

到底誰害死了表姐?

華英嬤嬤小心托著她起身,眼裏一片淒哀,“小姐,您怎麽樣了?”

青璃搖頭,都是皮外傷,眼下最重要的是見到孟青山,她環視一圈,又是一處陌生的宮殿,她看向華英嬤嬤,等她說話。

華英嬤嬤一頓,喉間已哽咽不止,這吃人的世道,全不拿她們這些奴婢當人,但她撞了大運,大人是,小姐也是,對她從來的信任。

“這是綺春宮。”

青璃活動了一下手腳,麻木感漸漸消失,撐著華英嬤嬤的手起了身,走到門邊,透過窗縫兒窺到外面不少官兵,各個持槍林立,透著枕戈待旦的緊繃。

青璃退回屋內,思索了一番,確認道,“帶我來的可是皇後?”

“老夫人動靜可疑,大人早就懷疑和宮中有關系,便派我進了孟府,前些時日故意漏了蹤跡被江安抓住把柄,聽從他們指派,發現是...皇後。”

畢竟是大人的母親,華英嬤嬤越說越低聲。

青璃心裏止不住對孟青山的心疼,開始湧起壓不住的迫切,想見到他。

華英嬤嬤看著她臉色發白,解釋著,“大人起先不知道是皇後,她們將您誆騙,也是我當日才知,可大人聯系不上。”

華英嬤嬤止了聲,雙手交握有些不安。

青璃看向嬤嬤,往日的一些事情在腦海中浮現,華英嬤嬤對宮裏的熟知,還有對綺春宮的避諱,此刻也許該問了,“嬤嬤,您可有話對我說?”

“我...什...”華英嬤嬤觸到小姐幹凈平和的眼神,再也說不出敷衍的話,眼角一酸,淚水便再也止不住,抽泣道來她在宮中的這許多年。

青璃環視一圈,屋子陳舊破敗,但黯淡的布料上繡花依舊鮮艷,可見女子手巧,真是可惜,“所以你想再進宮一趟?”

華英嬤嬤重重點了點頭,痛心道,“奴婢知道擅作主張,如今惹了事,若是此次能平安出去,奴婢定向大人請罪。”

到了眼下這個地步,華英嬤嬤心裏早後怕後悔了。

華英嬤嬤深處後宅,不知道宮中劍拔弩張如此,青璃知曉此事怨不得華英嬤嬤,再者她本身也想進宮。

“你可是察覺了異常?”

華英嬤嬤面顯糾結,青璃道,“直說無妨。”

“表姐並未明言給我,可就半年後,奴婢屋中的東西不止一次被翻過,奴婢推測她們必定是找什麽東西,奴婢不知哪裏漏了蹤跡,只能為自保出宮,可堪堪出了宮門,奴婢就被殺手盯上了。”

必定是其中有東西疏漏了。

“你表姐何時出事?”

“前年四月初十。”

四月初十!

這也太湊巧了些。

青璃後背下意識繃緊,當時她遠在定西王府身份大明,祖父派宋章從京都出發前來接應,就是四月初十。

一種久懸的念頭在腦海盤旋,青璃抓住華英嬤嬤讓她將一些異常細細說來。

青璃越聽越心驚,不由懷疑,當年之事的幕後主使,是柳貴妃?還是皇後?

光影西斜,漸染暮色,周圍暗沈,寂靜纏著冷意往屋裏滲透,外面官兵開始有些躁動,遠遠的好似被重聲呵斥了一句,又歸於平靜。

華英嬤嬤忐忑,手左右磋磨,青璃按住,搖了搖頭,她們這處無光,借著月光能看清外面來往的人,她們逃不出去,需靜待時機。

夜漸深,青璃身上的傷被寒冷刺的鈍疼一陣陣襲來,華英嬤嬤勸她休息,她搖了搖頭,綺春宮如此警惕,必是二皇子存著大動作。

不知到了何時,只天地歸於平靜,卻橫生一陣廝殺之聲,遠遠的接連不停地傳來,外面的人都緊張地走動起來。

時機到了。

青璃指向窗戶,華英嬤嬤點頭,兩人重重撞開後窗,臉上霎時刺冷撲來,青璃眨眼看去,今年的第一場雪就這麽揮揮灑灑下來,在這個搏殺的黑夜。

宮殿結構大體相仿,華英嬤嬤帶著青璃穿過一條窄道,看見一間隱有光亮的屋子,便撬開窗戶跳了進去,寬大的玉白石鋪的浴池,牡丹花蕊流著熱水,升騰著白煙,四面墻壁鑲嵌著碩大的夜明珠,這是柳貴妃寢殿盥洗室。

外面一陣嗡嗡的爭吵聲似遠似近,青璃輕手輕腳靠近門簾,挑起便看香雲縹緲,下意識退了一步。

華英嬤嬤臉色緊繃,忙低聲問,“小姐,怎麽辦?”

窗外人影幢幢,能看出這座屋子被圍住了,她們已然退無可退。

青璃倒不是為著這個,是因為她意識到燃的香有問題,青璃沾濕了巾帕,示意華英嬤嬤留在此處,她走了出去,掐斷了香。

桃紅色帷帳層層垂落,青璃看了一眼,腳步走向床榻,她呼吸都放輕,手指剛挑起,便聽到爭吵逼近。

下一刻,柳貴妃和皇後你推我搡闖進了屋子。

皇後看著床榻,反而不著急上前,譏諷一聲,“你還真是狂妄。”

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已不需要遮掩,柳貴妃反唇相譏,“比不得皇後心狠手辣。”

柳貴妃看著皇後這個做派,哪裏還不明白她是如何想的,無非存著心思,借她的手鏟除躺著的那位罷了,原以為的伉儷情深,看來是床上那位的自以為是罷了。

不知為何,柳貴妃一想到這裏,心裏便是說不出的暢快。

哪來的愛,不過是屈與權勢而已。

“皇後不是口口聲聲說的聖上,不去看看?”

一時無聲,青璃蹲在床榻一角,看向閉目安睡的明康帝,頭發鋪開,白發十分明顯,沒了威勢的眼神,也不過是被歲月催促往前趕的老人罷了。

若是他醒來,聽到外面自己的妻子和愛妃如此爭吵,該是多麽諷刺。

青璃全身緊繃,神思卻飄得遠,一半在明康帝身上,一半在外面,父母當年的悲劇到底因何而起,這些年來,祖父說過逃不過宮城這兩字,仇人大抵在前面這三人中間,可是誰呢?

遠處的廝殺聲已停,屋中的聲音也隨之停下。

四周靜悄悄的,大家都豎起了耳朵,氣氛陡然緊張。

青璃猛然將嘴捂上,她在與明康帝無聲的對視。

皇帝已老,但久居高位的威嚴只在片刻混沌之下就流露了出來,他就這麽靜靜感受著外間的躁動,眼神中憤怒顯而易見,帶著氣息都波動起來。

青璃思緒漸漸穩了下來,皇子謀逆,是天下大亂之兆,最終平民百姓受苦,想想處州場面,她想明康帝活著,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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