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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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的雨是黏膩的,像融化的太妃糖裹著海風,把整個港口城市浸得透濕。時雨縮在老舊公寓樓的屋檐下,鼻尖縈繞著隔壁居酒屋飄來的烤秋刀魚香氣,胃裏卻只泛著酸水。

雨滴順著發梢滑落,砸在手機屏幕上——那上面是早已黯淡下去的直播界面,在線人數定格在個位數,彈幕區也空蕩蕩的。

“系統?餵?聽得見嗎?”她又一次壓低聲音喚道,指尖在虛擬面板上徒勞地敲擊。三天了,自從在中華街用系統施展異能力之後腦海裏那個機械音就徹底消失了,連同她賴以為生的積分商城和任務面板一起打不開了。

時雨咬了咬下唇,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這樣不要說打破森茉莉的記錄,連活下來都是問題,還怎麽回去呢?

等等,她本來就是橫濱人啊,回去哪裏呢?

時雨迷惑了,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雨勢漸大,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時雨裹緊身上洗得發白的外套,心裏憂愁得要命。

自己也有異能力,要不去投奔港口森鷗外那邊?時雨猶豫地想。

“呀咧呀咧,這位小姐一個人站在這裏,是在思考人生嗎?還是說……在躲債?”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點戲謔的尾音。

時雨猛地回頭,雨水模糊了視線,她下意識地擺出防禦姿勢,卻在看清來人時楞住了。

男人站在雨幕中,穿著一件沙色風衣,領口松開著,露出裏面白色的襯衫。他頭發微卷,沾著雨水貼在額角,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眼底映著街邊昏黃的路燈,像盛著兩潭深不見底的春水。最引人註目的是他脖子上纏著的繃帶,層層疊疊,在雨水中透出淡淡的灰色。

“你是誰?”時雨警惕地後退半步。

男人卻仿佛沒看見她的防備,反而向前走了兩步。“我叫太宰治哦,小姐呢?總不能一直叫你‘這位小姐’吧?”

太宰治……

時雨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

“我叫時雨。”她下意識地回答,聲音有些幹澀,“你怎麽知道我……”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啦。肚子都咕咕叫了……啊呀,這可不是一位‘普通女孩’該有的窘境呢。”

太宰治看著時雨,突然開口:“要不要和我回偵探社呢?”

時雨看著他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橫濱的雨很冷,而眼前這個人,雖然神秘又危險,卻像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覺得他很眼熟。

“好。”

“明智的選擇。”太宰治笑了,拉著她轉身走進雨幕。

雨還在下,沖刷著橫濱的街道,也沖刷著時雨混亂的記憶。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模糊的碎片拼湊起來,卻只感到一陣輕微的頭痛。

算了,先不想了。

她握緊了太宰治的手,感受著那掌心傳來的溫度,跟著他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的瞬間,太宰治側過臉,看向她被雨水打濕的發頂,眼底的笑意慢慢斂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女孩……或許是能扳倒森大小姐的一張王牌啊,太宰治心想。

偵探社所在的大廈走廊裏彌漫著速溶咖啡與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當太宰治推開辦公室大門時,撲面而來的是堪比戰時指揮部的緊張氛圍——國木田獨步正站在鋪滿文件的長桌前,金絲眼鏡滑到鼻尖,手裏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劃得飛快;中島敦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冊,小跑著從檔案櫃旁經過;與謝野晶子則皺著眉整理急救箱,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唯獨江戶川亂步占據了窗邊的單人沙發,雙腿翹在茶幾上,嘴裏叼著根草莓味棒棒糖,面前攤開的並非案件卷宗,而是鋪滿了電子屏的數據分析面板。熒光藍的光線映著他微蹙的眉頭,平日裏總是瞇著的眼睛此刻銳利無比,正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柱狀圖。

“橫濱港集裝箱吞吐量較上月下降23.7%,核心企業遷移數量達47家,城市基礎建設維護資金缺口超過預算的189%……”國木田獨步看著手裏的分析報告說道,“人口流失率以市中心為圓心呈輻射狀遞增……這根本是在挖橫濱的地基。”

與謝野晶子眉頭緊皺,頭也不擡地插話,“重點是我們該怎麽阻止這種流失。市政廳的求助信已經堆了三摞,再這樣下去,下個月橫濱連路燈都要滅一半了。”

亂步沒接話,只是將棒棒糖在指間轉了兩圈,忽然煩躁地咂了咂嘴。

太宰治晃悠著走進來,身後跟著縮著脖子的時雨。她一進門就被滿室的忙碌景象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太宰治身後躲了躲,目光掃過堆滿文件的桌子和行色匆匆的眾人,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太宰!”國木田猛地轉身,鋼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個墨點,“你又跑到哪裏偷懶去了?剛才市政廳的電話你都沒接——”

“冤枉啊國木田君!”太宰治誇張地捂住胸口,“我這不是去給我們偵探社找‘救星’了嗎?”他側身讓開,像展示藝術品般朝時雨伸出手,“看,這就是我找到的、能讓橫濱反敗為勝的關鍵棋子——時雨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連一直盯著屏幕的亂步都擡起了頭。

時雨被這麽多視線盯著,更緊張了。

“棋子?”國木田推了推眼鏡,語氣裏滿是懷疑,“太宰,你又在搞什麽名堂?這位小姐看起來只是個普通學生……”

“普通?”太宰治笑了,而一直沈默的亂步突然坐直了身體。

“啊——原來如此!”亂步猛地一拍大腿,棒棒糖從指間滑落也沒管。“太宰這家夥居然真的找到了!沒錯沒錯,就是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破局的關鍵!”

太宰治在一旁得意地挺起胸膛,沖國木田挑了挑眉:“看吧,我就說我沒偷懶~亂步君都認證了哦。”

國木田皺著眉,顯然還沒完全明白,但看到亂步如此肯定,也只能壓下疑慮。中島敦好奇地湊過來,小聲問:“亂步先生,時雨小姐她……”

“她是變數,和米花町市長一樣的變數!”亂步沒有賣關子,語速飛快。

時雨完全聽懵了,什麽棋手?什麽外來者?她只覺得亂步的眼睛亮得嚇人,像看透了她所有的秘密。

“所以,”亂步轉向太宰治,眼睛又變成了平時的瞇瞇眼,“既然是你找到的人,那就由你負責引導她。從今天起,時雨小姐就是偵探社的臨時員工,你的任務就是讓她盡快‘適應’橫濱的規則。”

“是~”太宰治懶洋洋地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時雨見狀,也跟了上去。

“好了好了,都別圍著看了,繼續工作!”國木田拍了拍手,眾人也接著忙了。

“結局真的要不死不休嗎……”亂步看著新來的時雨,喃喃自語。

希望這個變數,真的能成為破局的關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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