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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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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度年

從那之後,日子重又恢覆了平靜。

雪華和不死川實彌執行完任務回來,滿身血汙,大清早的,她只想好好洗個澡,然後舒舒服服吃個早餐,之後再去補覺。

路過富岡的房間,他不在,雪華想了想,今天也沒什麽任務,估計處理完事情很快就能回來了,說不定還能一起吃個午飯。

從那之後,兩個人閉口不談那年新年的那件事。後來開新年會議的時候,宇髓天元把兩個人的事情說給了其他的柱們聽,就連新上任的蛇柱也沒有放過。他們都覺得富岡義勇冷冷淡淡,說話倨傲,總是提前離席,之後兩次過新年,他都在主公敬完酒之後就離席了,所以其他柱們都覺得他看不起其他人。

為此雪華解釋過好多次,說盡管自己不知道為什麽,但富岡絕對沒有這種意思。

宇髓天元總是接她的話茬:“小丫頭變成大丫頭,還是這麽為自家丈夫說話,這一點也很華麗地堅持下來了!”

之後幾個大男人就端著酒聽宇髓這個管不住嘴的一滴不漏地把那天晚上見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以致所有人現在都知道兩個人住在一處。

就連蝴蝶忍也開他們的玩笑:“除去性格這一點,富岡先生的確很不錯,是雪華會看上的類型。”

煉獄杏壽郎在一旁說:“富岡和雪華很配!嗯!我就提前祝福了。”

雪華紅著臉剛想說什麽,對面的伊黑小芭內翻了個白眼,打斷了她即將要說的:“就他那樣也能有人喜歡?喜歡他的人真是瞎了眼了。”

雪華有點兒生氣,她的腮幫氣鼓鼓的,端起酒杯一口氣喝了下去:“伊黑先生!請你不要那樣說他!”

“也就佐久間這樣的傻姑娘能看上吧。”不死川實彌幽幽地添了一句。

“你……嗝,不死川!你說誰傻?你才傻呢。”

然後兩個人就吵吵嚷嚷,互相推搡著走到了庭院中,差點兒打了起來。

不死川實彌的脾氣本來就暴躁,他一句也不肯讓,雪華也倔強的要命,最後分別被煉獄杏壽郎和悲鳴嶼行冥拉住了。

後來雪華同他執行過幾次任務,不死川實彌巡查的範圍緊靠著雪華的巡查範圍,兩個人免不了被鎹鴉指揮著去執行同一個任務。

很多時候雪華回到竹林都氣得半死,可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兩個人的配合竟出奇地有默契。雪華把這件事同富岡說了之後,她記得富岡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雖然他一直都是撲克臉,但雪華與他相處了這麽久,她自然是能感受出來。

總之,日子就這樣,平靜地如同湖中靜波,波瀾無驚,蕩蕩悠悠兩年便消磨掉了。

入冬了,天開始變冷。

雪華裹著棉衣去了後面的浴室,大清早上的,應該沒有人占浴室的位置,她得以有機會在裏面舒舒服服泡一會兒。

哼著歌往後宅走去,早晨的陽光柔和似水,絲絲金黃色灑在庭院的小路上,雪華心情很好,她這次執行任務的地方靠近漁村,因此帶了點好東西回來,準備洗完澡就……

哈著暖氣,她剛打開湯泉的門,便發現了頭發依舊濕漉漉、身著白色浴衣、坦著胸膛的……

“富岡!”雪華沒法抑制自己的眼睛往浴衣下方看去。結實的肌肉,細膩的紋理,似乎還有水珠從發絲滑落,滴到精壯的胸前,再緩緩流下。

十九歲的富岡已經褪去了當年的稚氣,成為了一個略帶深沈的年輕小夥兒,他的個頭高了不少,雪華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大清早哪裏受得了這樣的男性身體,雪華捂住不自覺紅透的臉龐,平時朝夕相處從沒覺得他有什麽變化,沒覺得他已經長成一個成熟的男性,可今天這樣一看,雪華真的覺得……

受不了。

“回來了。”

雪華“嗯”了一聲,捂著臉往湯泉裏面走。

可門口的富岡就站在湯泉窄門的門口,完全沒有讓路的意思。

雪華小聲說:“富岡,讓一下,我要進去洗澡。”

“去了一個周,是遇到比較厲害的鬼了嗎?”

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情感,說出的話語卻隱隱帶著少許的逼仄,壓迫的感覺從雪華頭上傳下。

雪華權當他平常的問候,盡管平時自己執行任務他從不多問,她一點兒也沒有多想,笑著答道:“位置有點遠,和不死川匯合之後,趕過去用了點時間……”

富岡不說話了,徑直從門口大步離開。

倒是雪華一頭霧水,她被問得一楞一楞的,就是如實地回答而已,他怎麽想不理人就不理人,真是難懂。

因為他的迅速離場,雪華在洗澡的過程中思來想去,回憶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真的就是實話實說而已,到底是什麽讓他那麽不高興?

本來還想靜靜泡個舒服的澡,都因為這樣,雪華的思緒始終紛亂不定,她沒泡多久就套了衣服匆忙出來了。

從漁村那裏買了新鮮的鮭魚子,雪華知道上好的鮭魚子價格不便宜,剛好碰見新鮮的,於是便買了些,尋思喜歡吃鮭魚的富岡會不會喜歡吃鮭魚子蓋飯呢?

既然他又不理人了,那試試拿這個哄他,看他願不願意同她說話。

抱著小木盒站到富岡義勇的房門前,她剛想敲門,隱部隊的下屬就攔住了她:“晶柱大人,水柱大人吩咐過,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不管是誰都不要打擾他。”

雪華皺了皺眉,這可難辦了。不過她還是笑著回答:“好的,謝謝你。哦對,麻煩你把這個端給後廚,今天可以用這個做個雞蛋拌飯。”

既然如此,雪華也回到自己的房間。盯著同富岡中間間隔的那一面墻,她實在是好奇住在對面的人,腦子裏到底都是一些怎樣的回憶。從見到他的時候開始,富岡就好像一直有心事,成為柱之後,他經常說一些“我不配”、“我靠不住”之類的話。就這一點,雪華實在是想問個究竟,他一定把什麽壓在了心底。

盯著盯著,雪華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許是這幾天同不死川呆在一起,一邊拌嘴一邊趕路,實在是累得她夠嗆,雪華一覺睡到了現在。她換上衣服從榻榻米上站起,肚子有點餓了,準備去吃東西。

走到旁邊富岡的房間門口,她見仍有人守在門口,便隨口問道:“富岡醒了嗎?”

那人的臉色有點不對勁,想了想說道:“水柱大人……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一步都沒有從房間裏出來過。”

雪華也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她微微瞇著眼,試圖從板門的外側看到裏面,其實根本不可能,但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實在是擔心門那一側的富岡義勇。

雖說有點不對,但她管不了那麽多,不顧隱部隊下屬的阻攔,一把推開了板門。

房間裏的一切讓雪華的預感得到了靈驗。

原本及其整齊幹凈的房間一片雜亂,中間的床褥混亂不堪,放在身旁的飯食和茶水已經灑在了地上和被褥上,富岡看上去很痛苦地臥在床上。

這是……怎麽了……雪華只感覺腦袋一片空白。

後面的下屬也進來了:“水柱大人!水柱大人!您怎麽了?”

雪華強令自己冷靜下來,她朝身後的隱部隊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在這裏就好。請備好熱茶水和毛巾,放在門口就行。”

她一把擼起自己的袖子,等到眾人退去之後,快步走到富岡義勇的位置。從未見過他如此,強健的身體上生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就連額頭也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口中還含糊不清地說著“蔦子姐姐、蔦子姐姐——”,他的眼中好似流著淚水,與面部的汗珠融為一體,一時也分不清了。

雪華試著喚他:“富岡……義勇,義勇,還好嗎?”她抱起富岡的頭,放到自己的並排的腿上,纖細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希望試圖安撫神志不是很清晰的富岡。

在這裏住了將近三年,雪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無助的富岡,同樣,雪華此時才意識到,自己除了同他住在一處、工作在一處之外,好像對他一無所知,就連他的家鄉是哪裏、家中還有多少人、為什麽要加入鬼殺隊,全然不知。

而這個“蔦子姐姐”,富岡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叫,怎麽會叫這個女生呢?會不會是他心中一直掛念的……

雪華很想追問,但見他痛苦萬分的模樣,硬生生把嗓子眼兒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手突然被抓住。富岡一把抓住雪華的手,緊緊放在胸前,嘴中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好像是“不要把我一個人留著這裏”……

“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也在。”她俯下身子,將自己的額頭貼到富岡的額頭上,靜靜側耳傾聽他的話語。

除了“蔦子姐姐”,錆兔出現的頻率也極高,雪華再度會想起六年前前往最終選拔時見到的那個實力強勁的少年,雪華也不得不承認,錆兔的事情很難讓人接受,她始終認為,那是自己陪伴富岡義勇的初衷。

是做噩夢了嗎?

“醒醒,富岡,你做夢了。”

他的湛藍色雙眸猛地睜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即刻松開了握住雪華的那只手。

雪華把額頭擡起,笑著看他:“醒了?”

富岡重又恢覆了往日的冷漠平靜,仿佛剛才痛苦的表情未曾在臉上出現過一般。他坐在布團上,沈默不說話,呼吸逐漸平覆下來。雪華這時才發現,他身下的部分已經被汗濡濕了。

雪華起身,收拾起身旁倒地灑了一地茶水的杯子,拾起灑落在被子上的米飯,想要抽走已無法在上面睡覺的被褥,卻被富岡拽住。

“我來。”

他想讓雪華松手,可無論怎樣扯,雪華都無動於衷。

富岡看向她。

雪華的臉上仍掛著笑容,房間裏昏暗的燭光搖動,她的臉一半陷在陰影中,使得富岡無法看清楚臉的上半部分。

“我可能,在你眼中,就是一個住在隔壁的人,”雪華突然開口,“即便這樣,我早就把你當成我家人一樣不可缺失的存在,所以就會貪心地想,‘要是他偶爾能依靠我一下,那該多好’,現在看來,真的是很貪心。”

雪華嘗試起來,她沒料到剛才把富岡的腦袋放在腿上的原因,此時已經壓麻了,她差點兒沒站穩。

他不會扶的。

果然。

雪華自嘲地笑了一下,恢覆好平衡站穩,然後強忍著不適往門外走。

即將推門的下一秒,富岡制止了板門的移動,無論雪華怎樣使勁兒用力,板門紋絲不動,仿佛硬生生焊在了原地。

她要惱了,正準備轉頭發火,身後的富岡便開始說話。

“六年前的最終選拔,我沒有通過。”

雪華楞住了。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過世了。是我親生姐姐,蔦子姐姐把我撫養長大,生活很艱難,可每天都很快樂,我原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過下去。

“後來,終於盼到了姐姐成家的那一天,就在婚禮式的前一天,鬼來了……

“姐姐把我藏了起來,從而躲過一劫,可因此,我也失去了最後的親人。”

他說話一直都毫無波瀾,今天的語氣卻暗暗發狠,聽得出來,在說這話的時候,他是忍受多大的痛苦,忍受著怎樣的刀絞,才能把過去全部講出來。

雪華轉過身,面對著他。眼淚從藍色眼睛中流出,流出的時刻沈靜無比,那些淚水的去處,仿佛除了墜落到地面,還能繼續升騰前往更加遙遠的地方。

是回憶的最深處。

“錆兔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陪伴我度過了最難熬的日子。可是他……”

他說不下去了。

剩下的事情雪華都知道了。

雪華不知道怎樣才能安慰到他。

她踮起腳,雙手努力環過他的脖子,緊緊抱住這個高個子的男人,她感受得到富岡身上散發的水汽,那是一種氤氳奇幻的氣體,似乎訴說著他現在的心情。

“所以,你才覺得你不配加入鬼殺隊、不配同其他柱們站在一起、自己一點兒也靠不住嗎?”雪華閉上眼睛,在他耳邊說著。

“嗯。”

“以後換成我,行嗎?”

富岡不是很理解。

“以後,只要我活著,就不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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