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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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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十幾團蹦蹦跳跳的黑色生物圍著他, 熱熱鬧鬧、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

十幾只小面包。

它們都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表:黑漆漆、毛茸茸的一團,有的大點,有的小點,但都用一雙藍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還蹦來蹦去。

【華?華?】

它們叫他這個名字, 聲音好像很雀躍, 就像見到多年的老友;如果不是大片大片的聲音如潮水般襲來, 湧入他的腦海,這場面或許看起來還算溫馨。

但事實是他順著那些黑色生物的“存在”往背後窺探,只看到無形的力量自世界的邊際垂落,它們來自於同一個方向,像某種龐然大物伸出觸角……而這些黑色生物就是觸角尖端的手偶,或者,誘餌。

最初的那只小面包已經恢覆了原狀,它繼續哢嚓哢嚓啃完靈魂,旋即“喵喵”了兩聲, 一個勁兒擠開其它同類,跑到他面前, 熟練地攀上了他的手臂。

小面包在他的手臂上蹦了蹦, 大聲喵喵:“喵!”

賽裏斯沒動, 也沒有回答。

斯蒂芬妮上看下看, 蹲下來戳了戳那些黑團子,問他這些貓貓是哪來的——哇!原來還有跟小面包一樣的貓貓!都拿不起來!而且都有好幾條腿!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因為黑羊一直沒回答,臉色甚至有點發白,不對勁!這真的很不對勁,哪裏出了問題?

“你聽不到嗎?”賽裏斯問。

“聽到什麽?”攪局者這回是真有點害怕了, 她知道的黑羊AKA賽裏斯很少有這樣的表現,黑羊給她的感覺一直很可靠!是無論如何都能被依靠的類型!

賽裏斯猛地扒下手臂上的小面包,把斯蒂芬妮往後拽,喊:“退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在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面板上,Pharos正在瘋狂警報!

【檢測到■■■■異常!】

【危險警告!危險警告!危險警告!】

【世界運行監控已失效!系統防護協議失效(117/239)!】

【模擬程序已禁用!】

【建議立刻退出BAT·SERES命理試行模擬系統!】

【■■■■異常指數已超過第四臨界點!】

【■源■■異常指數已超過第三臨界點!】

【起源■■異常指數已超過第一臨界點!】

【起源鏡面異常指數已超過第零臨界點!快逃!逃!祂已經來了!】

系統的提示無不及時,但賽裏斯就在這個世界,再怎麽及時也已經晚了!就在他拉開斯蒂芬妮、布魯斯意識到了什麽想拉住他的時候,被他扔下去的小面包迷茫地喵了一聲,再度將自己“張開”,變成一張漆黑的薄紙,迅速向賽裏斯的方向蓋來!

人,你不要我了嗎?

“賽裏斯!”

這一切來得太快,小面包的變化完全只在瞬間,賽裏斯撞上地面躲開小面包,卻看到地上另外的那些黑色生物都停下了蹦跶,看著他,將自己徹底展開。

它們層層疊疊地鋪開,像有支黑色的筆,在世界的畫布上隨意塗抹、鋪天蓋地,幾乎是瞬間就吞沒了地面,以及被圍在中央的人!

斯蒂芬妮被推出去,她下意識轉身想去拉賽裏斯,卻發現黑羊站在一片仿佛世界缺口般的黑色中,徒手將最裏層的黑色屏障撕裂,然後——無數一模一樣的黑色生物從不知道哪裏出現、張開,一層層地包裹了上去。

“黑羊!”

“F*ck!”紅頭罩忍不住罵出聲,他剛才對那些東西開了幾槍,但毫無用處,子彈進入那些黑色物質的時候直接被吞沒,就好像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這是什麽玩意兒?!

它們甚至在增殖!

所以剛才金毛寶寶是怎麽把那玩意兒撕開的?!就在一團黑色生物要跳到他面前的時候,傑森終於想起金毛寶寶更擅長的是什麽了,他掏出許久沒用的大種姓之刃,他的魔法專武,終於將那玩意兒打了回去!

但就在大種姓之刃接觸到黑色物質的瞬間,他的靈魂感受到了一股吸力……或者被侵蝕、被同化,墜入虛無。

他吸氣,像被踩了棺材一樣猛地跳開,對其他人大叫:“別碰它們!這玩意兒會侵蝕靈魂!他媽的,這是魔法,管他是什麽,找個魔法師來!”

他看到芭芭拉已經在叫渡鴉了,謝天謝地渡鴉就在這附近,傑森擋在最前面,幸好他會點魔法,物理攻擊對這些東西沒用——金毛寶寶!金毛寶寶你是怎麽惹到它們的?!你最好給我撐住!多撐那麽幾秒!

你還在跟迪克談戀愛啊!你要是在這裏沒了我怎麽跟迪克和前男友沒了的小紅交代!還有你兒子!

你兒子看起來要瘋了啊!

“放開我!”米澤爾是真的瘋了一樣沖上去,只是被康納攔住了,康納說你想幹什麽,米澤爾說你給我滾開,我還能幹什麽?!我要去救賽裏斯!康納!

他可是個氪星人!他都已經是有著完全力量的氪星人了,你讓他看著他爹就這麽被貓給吞了?!貓。米澤爾想,早知道他就應該把那只貓扔進外太空!

康納死死抓著米澤爾,提高了聲音大吼:“你剛才已經試了!你過不去!去救他不是把你自己也栽進去!想想你的心臟,莫裏!”

“那你去救他啊!”米澤爾的聲音像是在哭,他轉身,一把攥住了康納的衣領,比起問康納更像是在問他自己,“我以前救不了他,現在也什麽都不能做,那要我到底有什麽意義?!”

康納忍無可忍,終於給了他一拳!

康納說夠了,莫裏,夠了!他已經很克制地不去表現性格裏暴躁的一面,可現在他收回拳頭,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嗎?莫裏!”

兩個氪星人就差打起來,提姆喊了兩聲康納,康納說沒事,米澤爾也說至少我們沒事,賽裏斯就不一定了。

提姆想那也不能有事!

他抓住蝙蝠俠的衣服,說布魯斯,這不對,我們得——

超人急速飛來。

“我知道你們這裏肯定發生了什麽事,但聽我說,聽我說!”

他大喊:“盧瑟越獄了!有人入侵了我們的世界!”

一切都發生在幾分鐘前!就在那麽短的時間裏!

從他接到盧瑟所在的監獄被炸毀、趕赴現場到發現世界被人入侵,只過了幾十秒的時間!

正義聯盟發現了入侵者……情況比上次還要嚴重,綠燈們首先發出警示,但幾乎是立刻就失去了消息,現在我們需要蝙蝠俠!蝙蝠俠可能是唯一能搞清楚發生了什麽、怎麽回事,以及我們該怎麽做的人!

“蝙蝠俠?蝙蝠俠!”

超人一連叫了兩聲,才得到了蝙蝠俠的回應。

蝙蝠俠說找康斯坦丁,康斯坦丁一定知道什麽。他說完,卻沒有跟超人離開,而是往那團如同黑牡丹般層層往內包裹的區域看去……在那裏面,有他最年長、離他最遠、也跟他相處時間最短的兒子。

賽裏斯甚至沒來得及跟他解釋小醜的事。

也沒來得及去安葬那個小女孩。

他——

“NO。”超人拉住了他,說,“布魯斯,我知道他在裏面,但你不能去。”

從超人的視角來看,那片被黑色覆蓋的區域裏什麽都沒有,又或者什麽都有——如果只是吞掉什麽東西還好!可他分明聽到了嚼碎什麽東西的聲音!

它們在吃!

它們在吞吃這個世界,或者靈魂,或者存在本身!

“蝙蝠俠。”超人懇求。

他看著蝙蝠俠的神情,從黑色的鏡片下,看到了一雙少見的暴怒的、寧願自己沒那麽理智的眼睛。

……

哢嚓哢嚓的咀嚼聲和吞咽聲在一旁響起,間或有什麽堅硬的東西被咬斷的聲音。

還有雨聲。

世界一片黑暗,他聽到的雨聲從來都沒有這麽清晰過,卻又與前幾次不同。他聽到細細密密的雨點打在地面的聲音,沙沙的,雨好像不大,外面還有風吹過的聲音。

他在哪?

他在跌落的黑暗裏。

賽裏斯撕開了無數片異質的黑色存在,或者說小面包,可他依舊站在這裏,看不到外面,聽不到布魯斯他們的聲音。他只能聽到世界被咀嚼的聲音,只能攥緊拳頭,將原本像是小面包的東西撕成碎片。

賽裏斯看著融化在他手心、試圖吞噬或者侵蝕他的黑色物質,再度用魔法將其抹平。

這是什麽東西?小面包到底是什麽?

披著地球生物外殼的東西終於露出真實面目的一角,四面八方的黑色物質正在親昵地向他湧來,吞沒他的身體,一點點擠入他的意志、噬咬他的靈魂。

他想起自己最初見到小面包的時候——他在小巷裏跟萊恩打了一架,被砸中了後腦勺,最後倒在雨裏、第一次看到系統面板的時候。

是了……小面包是跟系統一起出現的。

為什麽他當時沒有懷疑過小面包?為什麽他就那麽自然地把一只陌生的未知生物帶回了家,一點探究的想法都沒有?!為什麽他到現在才意識到問題?!

世界仿佛遮蔽,眼前蒙上混沌的面紗,而現在,一切忽然被掀開,沒有闡釋沒有註解,只有殘破的現實。

還有【起源鏡面】。

賽裏斯看著系統面板上終於被揭示的亂碼——“起源鏡面”,提姆曾經跟他提到過的“麻煩”。

提姆曾說,他是為了封印“起源鏡面”,才把自己流放到了這個世界,而現在,兩個被流放的囚徒終於在牢籠裏見面,一個正伸出無數觸角,詢問另一個——

【你在生氣什麽呀?】

【我們得離開這裏呀。】

【你不喜歡小面包了嗎?為什麽要殺掉小面包?】

【華?】

那些聲音從四周傳來,又好像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裏。他本應詢問,可他又有無比清晰的直覺,他跟這個東西沒法交流,所以他只是戰鬥、戰鬥,繼續打下去。

他再度撕碎了一只黑色生物,將其碾碎、燒盡,踩在腳底。

要打到什麽時候?他不知道。如果這是一場拉鋸戰,他的意志不會退卻,身體和能力卻總會有破綻。

但他絕不會再相信這個東西。

時間無限漫長。

他開始感到疲憊。

他已然精疲力盡。

他在跟什麽戰鬥?

他退後、再退後,想找到一絲喘息的餘地,可整個世界都不過是怪物的肚腹,它甚至從視野的頂端拋下新的觸角,流動的黑色匯聚成一只黑色的小貓,小貓晃了晃尾巴,討好地看著他。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了他在那場大雨裏,小面包扒著他的腿,用一雙藍眼睛看著他的畫面。

……原來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過是用於蒙蔽的假象。

他有點累了。

他碾碎了也許是小面包也許不是的東西,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踢到了什麽東西。他低頭看去,是一盞燈。

這裏有個小小的角落,有盞燈,還有一把殘破的刀。

他低頭看了很久,名為起源鏡面的存在又將漂亮的觸須貼上來,被他收攏五指,用自己的血施展魔法,燒了大半。

那個存在並不生氣,或者它本來就不會有“生氣”的情緒,它只是在一味地發出邀請。

【啊,是你的觸角。】

【為什麽要拒絕我呀?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嗎?】

【我只是想帶你離開呀。】

【華,華,你不是說你很喜歡小貓嗎?你現在不喜歡了嗎?那你喜歡什麽?】

同時有幾十個或者幾百個聲音在說話,它好像並不考慮賽裏斯能不能聽清,事實上賽裏斯也根本沒去分辨,他只聽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句。

他的觸角。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盞燈。一盞式樣老舊但又嶄新的煤油燈,火苗在罩子裏晃來晃去,仿佛有點焦急。

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了:這是Pharos02。

那把刀呢?

那是已經碎裂的、無法再保護他的阿爾維德。這個世界的阿爾維德。

明明不算什麽見面的好機會,他卻忍不住笑了一笑。

“還打嗎?”他問。

他真有點累了,他意識到他的對手並非人能抵擋的對象,祂來自這個宇宙外,甚至整個由系統和世界堆疊出來的命運外,被困在這裏並不代表什麽,恰恰相反,那意味著沒有人能解決掉祂……外面的人也沒有辦法。

可這樣一個存在堅持找到他、侵蝕他,吞沒他的靈魂,他想自己的存在或許對祂有著威脅或者用處,所以他得出去。

他必須做些什麽。

煤油燈晃了晃。

Pharos02在敲字,敲在無法啟動模擬的系統上。

【逃出去。離開這個世界。】

【■■鏡■想利用你逃出去,祂是這些世界本身,但只要你離開這裏,祂就不能繼續侵蝕你。】

【01也給了最差的選擇。死亡。徹底的死亡。】

徹底的死亡。

賽裏斯看到這幾個字,更真切地意識到了法洛斯跟他就是同一個人。他當然知道,如果他的靈魂有用,那他就始終有一個有效的做法:粉碎自己的靈魂,將自己徹底抹消,從這無數世界裏消失。

怪不得他設計系統的時候,最後一個程序是自爆程序呢。

總會需要的。

“如果它出去,會發生什麽?”他問。

【01沒說。】

【但不好。很多世界都會毀滅。】

他又彎腰,撿起了那把已經不會說話的殘刀,一手提著那盞燈,轉向了他非人非物的對手。

他說:“那來吧,讓我們試試能不能殺出去,見他們最後一面。”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他能打贏、撕破一個口子,那他就用模擬系統離開這個世界,並跟其他人告別;如果不能,那就選擇死亡。那樣能解決很多問題。

他握著殘刀戰鬥。

這場戰鬥好像無窮無盡,撕開一層還有另一層,斬斷一條還有另一條,從世界外註視他的存在好像不理解他在做什麽,將觸須纏上他的靈魂,撒嬌一般詰問。

可他一句都沒有回答,只是在跟Pharos02說話。

02很安靜,跟法洛斯不同,他好像還沒學會吐槽,不被問就不說話,在拿不準的時候就會去查01殘存的資料庫,說“01有記錄”、“01說過”等等。

直到他被那些力量吞沒,最後一絲火苗終於消逝。

煤油燈熄滅了。

賽裏斯沒了可以聊天的人,但他還是在跟自己說什麽,繼續戰鬥,繼續往前走,他知道做什麽總比不做好。

至少事情已經不能更壞了,他每走一步都是在上升。

看,這就是跌到谷底的好處。

哢嚓。

那把刀終於折斷了。

殘存的碎片落在他腳邊,那些黑暗的觸角湧上來,將碎片吞沒,可他一腳踩上去,說:“給我吐出來。”

吃他可以,阿爾維德不行。

像是小面包的一團黑色東西委屈地把阿爾維德的碎片吐了出來,又吐出了一塊,它從一大張變回了一小團,叼著幾枚碎片放到了他腳邊。

【是你先打我的呀。】

他慢慢把那些碎片撿起來,放回系統的數據庫裏,雖然那已經是殘損到什麽都不算的數據……但那也是阿爾維德。

他重新點燃了那盞燈。

用來自遙遠星球的,一道微小卻始終明亮、從不熄滅的光。

他終於順著命運的軌跡,“看”向了起源鏡面的所在,對祂的本體說了第一句話:“你很吵。”

一群嘴在說話,他要被吵死了。

他繼續戰鬥。

Pharos02為了照亮他被吞沒了,阿爾維德為了保護變得粉碎,他從地獄裏召來魔法的印痕,涅菲米自顧自找來,說要幫他,然後被侵蝕到只剩一點殘渣。

他收起那些殘渣,看向前方,世界的顏色依舊遙不可及,只有漸漸停止的雨聲在他耳邊很輕很輕地響。

反正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想,瘋點也沒什麽,冒險也沒什麽。

他開始燒自己的靈魂——就像當初的傑森一樣。

燒到最後前見到其他人就是贏。

這次他終於聽到了有點迷惘的語氣:【你在幹什麽呀?你在找人嗎?你來我這裏,一樣可以見到他們啊。】

祂在說話。

祂將世界在他面前展開,從上而下,像是造物主俯瞰世界的表層,又像孩童俯視堆積出來的沙堡。

而這片沙堡正在被潮水侵蝕、浸泡,用不了就會徹底消失。

祂說:【這個已經壞掉啦,我們可以換一個新的。】

世界一片混亂,地圖上的大都會已經被炸毀,大陸少了幾塊,地面凹陷,一個小小的坑洞,是一個城市群的消失。

祂說:【我們也可以把它修好,你要用我的力量嗎?】

原本伸出手就可以觸碰的那層“膜”,現在主動蹭到了他的手邊。好像只要他想,就可以一鍵把世界變回原本的模樣。

哈。

祂說:【你用過我的力量呀。我們是一起的呀。】

他沒有說話。

他輕輕推開了那層屏障,垂頭去看世界。看他的世界、殘破的世界、一個搖搖欲墜即將毀滅的世界。

布魯斯怎麽樣了?其他人呢?現在是什麽時間?他消失後外面怎麽樣了?看來大家都不怎麽好。

他俯瞰世界,好像能從這裏看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他看到連天的火焰,看到殘暴的入侵者,看到盧瑟正在跟狂笑對話,看到野心者卷土重來;他也看到正高呼的人群,看到正拯救人們的英雄,看到蝙蝠俠正在沈默地給出指令,看到超人憤怒地戰鬥;他還看到反派們不再嚷嚷著計劃,他們有的倒戈,有的撿起了棄置多年的良心,有的說著“我們當然會保護哥譚”然後投向敵人的懷抱,洋洋得意,也有的說著“他媽的這跟我有什麽關系”然後轉頭去救下路邊的小孩,並唾棄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他又看到紅頭罩跟攔著他的黑蝙蝠打完,搶過他的手機,在裏面找到了一條萊恩給的定時留言,內容很簡單: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哈哈!

他看到羅伊和科莉跑去拉住傑森,傑森轉頭給了羅伊一拳,又被科莉打了一拳,他們坐在地上,傑森暴躁地說:“那金毛寶寶怎麽辦?!我不怕我們找不到辦法,我怕他等不到我們,就自顧自地去解決問題——解決他自己!”

他看到法洛斯的妹妹拉娜沖到那片廢墟,被斯蒂芬妮一把抱住,拉娜說要找哥哥,她在喊,可斯蒂芬妮說不行,女孩,我們得離開這裏,現在世界很亂!

他看到渡鴉和紮坦娜匆匆而來,望著天空,在討論如今的情況,她們往這裏看來,好像能跟他對視,可她們看不到他。

他看到提姆在焦急的收集情報、發布訊息,以及聯絡一個不知道在哪裏、始終沒有回應的人,最後提姆一頭撞在桌子上,對達米安說你得做點什麽,惡魔崽子,而達米安說著“我知道”,轉身出了門。

他看到克萊恩醫生坐在阿卡姆的椅子上,根本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麽,好像一切對克萊恩醫生來說都沒什麽意義,可下一刻,克萊恩醫生又煩躁地站起來,往外去了。

他看到莫裏和康納在戰場,看到小喬納森,他看到莫裏根本不顧自己心臟的問題,只是在戰鬥、不停地戰鬥下去,而康納時不時得看他一眼,阻止他過度消耗自己。

他看到韋恩大廈的人也正在撤離,撤離哥譚這個混亂的中心,瑞娜一把拽住埃文,問有沒有看到賽裏斯,埃文哪裏知道,他們找了半天,卻毫無所獲,最後瑞娜說你先撤,我去找人。

他看到塔利亞,看到拉爾斯,也看到了烏姆,烏姆懷裏抱著他那把刀,正在跟拉爾斯匯報情況,一板一眼如同上班;拉爾斯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說別等了,如果他自己沒有辦法,那我們也不用動手。

他看到……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想找到誰就找到誰,世界在他面前好像一幅攤開的畫卷,一本書,過去、現在和未來都簡單地呈現在眼前。輕飄飄的,如此輕易,如此簡單。

他沈默地看著,直到一個個黑團子窩在他腳邊跟著看,而那個聲音忽然想起了什麽,說:【對了,你喜歡的那片靈魂死了。】

……誰?

迪克死了。

賽裏斯本以為自己能接受在這個混亂的現狀裏聽到的任何消息,但這句話出現在他耳際的時候,他還是楞了一下。誰——理查德死了?

世界的時間被小小地往前拉了一點,起源鏡面找到了事情發生的時間。

穿著夜翼制服的青年就躺在一片血與火的廢墟裏,他滿身是傷,幾乎被攔腰斬斷,但他拿著通訊,正在撥出一個號碼,打了一遍又一遍。他躺著,看向夜空。

沒人接。

他選擇了留言。

“……我問了布魯斯,布魯斯說傑森要找他打一架,但不是現在……現在沒有時間……

“我見到那個‘狂笑之蝠’了,跟你說的一樣,他可真不是個人,沒人會承認他是布魯斯……幸好你沒見過他的羅賓,賽爾……

“賽爾。

“賽爾,我本來想親手給你禮物的,但現在看來得讓其他人給你送過去了。芭芭拉剛才罵我了,她說我最好活下來,我也想活下來,我正在想辦法,放心,我肯定會想到辦法的。

“……

“賽爾,生日快樂。我在想你,你呢?”

夜翼躺在地上,向天空伸出了手,好像能抓住什麽,他還在笑,最後他的手垂落下去,一個小小的盒子從他懷裏滾落地面。

【華?】

【要收回這片靈魂嗎?】

【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以前不就是這麽做的嗎?】

以前?

以前——你知道我以前多期待能有幸福平靜的生活嗎?!你知道我怎麽才從這一團亂麻的世界裏活下來,怎麽才在顛沛流離的命運裏找到棲身地,怎麽才期待著我的生日、我的未來和我能跟家人一同生活的時光嗎?

你要從我這裏奪走一切?你要跟我說這些都是虛假的,要跟我去外面真實的世界?

一直垂著頭的黑發青年忍不住笑了。

因為他在想,他沒有一次這麽希望提姆——外面世界的提姆能來,告訴他現在的事態到底算什麽地步,他又應該怎麽做。

但提姆會說什麽?

說——“你不需要我,你只是個獨裁的暴君,其實你早就有了答案,問我不過是形式。”

是的,他早已有答案。

他要戰鬥。

他要打到最後一刻,要麽與這殘破的世界一同毀滅,要麽將自己燒成灰燼,要麽去爭取見到世界的最後一秒,他願意向任何神明懇求——救救他所愛的世界。

會有神明回應他嗎?

不會啊,賽裏斯,這個世界並非那個存在(上帝)所創造,這裏的神明只有你眼前的東西,你的敵人、你的對手,你要以人之力擊敗它,或者擊敗命運!

於是他開始了重覆的幾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戰鬥,他似乎感覺不到疲倦,體力不支總有辦法恢覆,魔法不行就用其他手段,戰鬥仿佛不會結束沒有關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清楚地知道結果。

要麽活著,要麽死亡,看,就是這麽簡單的事。

他打到最後,直到自己的意識快要模糊,靈魂在不斷的磨損中變得千瘡百孔,當他再擡起頭的時候,他已經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只能看到那一小點燈火。

還沒死呢。他想。

就在他要伸出手,結束這場漫無止境的戰鬥也結束自己時,那片黑暗被從外側撕開了。

他恍然。原來……他只差一點就可以看到外面了啊。

強烈的光從外面照進來,白晝與黑夜輪轉,外面已經是白天。他看到穿著黑色披風的人大步走來,翼展殘破的蝙蝠俠如神明般出現,沖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布魯斯?”他問。

旁邊還有康斯坦丁,但他現在實在是沒力氣找康斯坦丁的麻煩了。

而且沒康斯坦丁,布魯斯也到不了他面前。

蝙蝠俠看著那個身上沒有傷痕、卻好像已經瀕臨死亡的孩子,緊緊抱著他,說:“是我。我在這裏,賽裏斯。”

他來的有點晚了。他又來的有點晚了。

康斯坦丁說賽裏斯的靈魂正在慢慢衰弱,如果他們到的晚幾秒,或許就來不及了。而且現在還有更麻煩的事……他們總能解決那個,但他必須來見賽裏斯。

可他的孩子好像沒聽到他的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也可能是我的幻覺?好吧,布魯斯,如果你在這裏……”

賽裏斯抓住蝙蝠俠的披風,好像這樣才讓他有了一絲實感。

他輕聲說話,好像是在撒嬌:“求你啦,布魯斯,殺死我、銷毀我的身體、連控制臺和系統一起摧毀。康斯坦丁能幫你,你們能做到。”

蝙蝠俠沒有說話。

賽裏斯慢慢擡起手,摸到蝙蝠俠的臉,又說:“抱歉,布魯斯。代我收下理查德的禮物,好嗎?我知道他臨死前給我準備了禮物。”

蝙蝠俠收緊了那個懷抱,久久不動,直到他背後傳來了喊聲。

那是紅頭罩的聲音。

紅頭罩沖了進來,對著蝙蝠俠大喊:“那就是他想的,你聽不見嗎?蝙蝠俠!他說讓我們殺了他!”

他說你不動手我來,蝙蝠俠,你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可蝙蝠俠說:“你哭了,傑森。”

紅頭罩說我沒有!

哭?他都戴頭盔了,老頭子是怎麽看見的?而且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應該管這個嗎?沒有人需要尊重紅頭罩的意願,沒有!以前你們不在乎,現在你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布魯斯·韋恩!

躺在蝙蝠俠懷裏的青年好像睡著了,但他醒著,康斯坦丁緊皺著眉,支撐著這片空間。

地上有一盞小小的燈,阻止那些漆黑的物質侵入光下的一角,即使那個角落很小,它也依舊堅韌地亮著。

紅頭罩想,夠了,既然蝙蝠俠什麽都不做,那他來!

他攥住刀柄,就要先打蝙蝠俠再殺他哥的時候,康斯坦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速度快到像加了魔法——哦,就是加了魔法,他就說一天抽三十根煙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快的速度。

康斯坦丁說:“不,孩子,如果祂來這裏是為了賽裏斯·韋恩,那他的死亡未必能拯救我們的世界。也可能讓事情變得更壞。”

傑森說還能怎麽樣,難道那玩意也暗戀金毛寶寶,如果金毛寶寶死了它就會大喊“是你們弄死了他,我要讓你們為他陪葬”?

康斯坦丁說有可能。

傑森:?

他強忍著把魔法師打一頓的欲望,說:“你在開玩笑,康斯坦丁,你在開玩笑!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康斯坦丁望向上方,回答他:“祂分出了自己的權柄,想要侵染華的靈魂,追逐了上萬個世界才達到現在的地步,如果華真的死了,我們確實不知道後果。”

可能比陪葬還糟糕吧,畢竟會出問題的不止一個世界。

蝙蝠俠抱著賽裏斯站起來,說:“如果那是他希望的,我會那麽做。但沒人知道那是否是真正的結束。”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紅頭罩……說了另一句話。

“同時,我也有私心,傑森。”

紅頭罩忽然像是啞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一座大廈的傾塌只需要幾分鐘,一個世界的崩壞也只需要幾天。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世界的秩序被燒卻,人的命運被徹底打亂,在這個充滿混亂、恐懼和死亡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比以往更期待看到英雄們的身影,或者,自己成為能拯救其他人的英雄。

正義聯盟和其他組織正嘗試拯救任何能看到的人,跟他們的敵人爭鬥,全世界大大小小的英雄都站了出來,有早已成名者,有隱世者,也有新手、垂暮之人,和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自己。

大都會雖然沒了,但大都會的居民很有經驗,撤離很快,《星球日報》的記者露易絲·萊恩正在公開演講:“我們必須度過這次難關……”

至於克拉克·肯特,已經好幾天沒人見到他的身影了,大多數人都以為他沒能及時撤離,已經死亡。

不過真實身份是超人的克拉克此時正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他陪蝙蝠俠來到了正義聯盟的臨時基地,他們在這裏建造了一個特殊的監獄……好吧,他不太願意把這裏叫做監獄,但有些人會這麽說。

在這座重重防護、充滿了由全世界頂尖魔法師能設計的魔法屏障的密閉建築核心裏,只關著一個看起來很溫和的黑發青年。

他正在看書。

蝙蝠俠停在屏障外,而那個青年也擡起頭看過來。

“你找到辦法了嗎,布魯斯?”賽裏斯問。

他在這裏待了大概兩天。他想現在應該沒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如果什麽線索都沒有,布魯斯不會來找他。

布魯斯把他關在了這裏,暫時隔絕了起源鏡面的影響,但他的靈魂這回確實是破破爛爛的了,一些殘存的“小面包”黏在上面,怎麽也清除不了。他正在被侵蝕、被吞並,這是個不可逆的過程。一切從他開始使用那份力量,或者來到這個世界,又或者更早開始就在如滑坡般發展,無法逆轉,最終……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在拖延時間,起源鏡面會找到他,支使祂的觸手或者願意為祂做點什麽的人,比如那些不是蝙蝠俠的布魯斯。

蝙蝠俠說:“我破解了控制臺的程序,裏面有段魔法編寫的隱藏代碼,但需要一份原始密碼。”

布魯斯直入主題,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他們都知道現在沒有時間。

賽裏斯說:“你不能證明啟動它不會讓事情走向相反的極端,布魯斯。”

布魯斯說這件事由他來判斷。

蝙蝠俠會背負一切。

坐在空白房間裏的黑發青年沈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是否應該拒絕蝙蝠俠的要求,超人幾次想說話,最後還是忍住了。他答應過蝙蝠俠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阻止,他會信守承諾……以保證還有事後抱怨的機會。

蝙蝠俠靜靜地等待,並數著秒數,給這場會面留出足夠的時間。

他數到第十五秒,才說:“不要拒絕我的要求,賽裏斯。”

這是他們的約定。

賽裏斯知道。他說:“那可能存在於我原初的記憶裏,我委托克萊恩醫生做了試劑,或許能找回我的記憶。但是——”

但是有個比那更重要的問題。

他閉上眼睛,說:“康斯坦丁曾警告過我,找回原初的記憶不是什麽好事。蝙蝠俠,你來做決定。”

他信任蝙蝠俠,可所有人都會在這個時候擔憂:我們真的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蝙蝠俠也沒能得到更多情報!

他擔憂這個,但也擔憂另一件事:布魯斯,你真要自己來承擔這些、以蝙蝠俠的名字背負一切的重量嗎?

蝙蝠俠說是。

這就是蝙蝠俠一直以來做的:背負信任、輸、贏、繼續。

他說他會把留在韋恩莊園的藥物帶來,對話時間到此為止。

跟蝙蝠俠保持聯絡的芭芭拉踹了一腳墻面,說:“我真不敢相信你要對他說的只有這個!蝙蝠父子!”

她就知道!

蝙蝠俠遇到正事就只談正事,而他的新兒子——賽裏斯·韋恩(對的,現在是韋恩了),在某些方面跟他一樣!聽聽蝙蝠俠說什麽?“正因為你跟他沒那麽熟,我才會告訴你他在哪裏,芭芭拉。”

哈!芭芭拉想,她確實跟賽裏斯沒那麽熟,但別以為她脾氣有多好,只要布魯斯的任何一個兒子、女兒和助手找到她,她絕對會二話不說答應幫忙!

但這次蝙蝠俠確實有話對賽裏斯說。

穿著披風的高大男人註視著裏面的年輕人,兩雙深深淺淺的藍色眼睛對視。

蝙蝠俠換回了布魯斯的語氣,說:“迪克還活著。我找到了他。他還有四分鐘抵達這裏。”

理查德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灰塵和血,卻毫不在意,就這麽一路到了戀人所在的地方。他隔著強化材料、屏障、魔法和空間,眼神明亮,就這麽沖了過來,然後停下。

“賽爾!”他說,“你肯定很擔心,布魯斯說你知道我死了——啊,是的,我死了,一點時間,但你還記得這個嗎?”

迪克拿出一根空蕩蕩的試管,對賽裏斯晃了晃,說:“你曾經給了我這個,很抱歉我擅自用了它一下,結果還沒那麽壞。”

他神采奕奕,賽裏斯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從理查德的臉轉到他手裏的試管上。那是……啊,從系統數據裏以造物法則構建的、純度最高的拉薩路池水源泉。

被法洛斯起了個名字叫【傑森的綠色洗澡水】。

他給理查德這樣東西的時候是希望理查德去決定是否要救……弗雷德,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他已經把這樣東西給忘了。他想,理查德,你不會一直把這個帶在身上吧?

“理查德。”他說。

“我在這裏。”迪克眨了眨眼,說,“你現在有時間嗎,賽爾?我有話想對你說。”

他將手貼在透明的墻壁上,跟賽裏斯隔著一道道屏障手心相對。

“我想已經沒有比我更有時間的人了,理查德。”賽裏斯無奈地說。

雖然時間非常緊迫,雖然外面已經一團糟,但他確實很有“空閑”,因為他現在能做的事就是什麽都不做,並等待一個結果。

他選擇相信握住命運的那個人。

迪克說那太好了,我把禮物——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帶回來了,雖然現在不是什麽好時機,但賽爾……

他拿出了一枚戒指。

他問:“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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