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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哥譚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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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哥譚假日

約會。

這裏有兩個人假裝互不相識並且約會, 就在布魯斯·韋恩出現的那個瞬間,酒吧裏裏外外的客人以及記者都立刻認出了他,沒辦法,我們的哥譚首富實在是太有名了, 走到哪都能吸引人群的目光;但那位金發的年輕人不同……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在哪呢?”記者絞盡腦汁地想從記憶裏挖出一個身影, 卻無功而返。可他肯定見過那個年輕人, Ugh……到底是在哪?

已經抱著小貓站起來的金發年輕人轉身回望,語氣輕松、半是調侃地說:“看來他們已經把我忘了。”

他還以為有人能認出法洛斯·韋恩。不過認不出也很正常,法洛斯已經死了兩年,而他染了金發,且不再像往日那樣總帶著溫和的笑意:現在的他要有攻擊性得多。當他打開資料、看到那些舊照片的時候,也很難立刻將過去和現在的自己聯系起來。

他轉向布魯斯,本以為布魯斯會說什麽,卻對上了一雙仿佛會說話的藍色眼睛。

韋恩先生眨了眨眼,十分無辜又有點茫然地問:“什麽?你很有名嗎?抱歉, 我有段時間沒關註過新聞了……”

Fine,裝傻是吧。

賽裏斯沒拆穿布魯斯, 就順著布魯斯的話說他也有段時間沒回過哥譚了, 不認識他很正常。

“但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認識, 韋恩先生。”他露出一個甜蜜的、足以稱之為陷阱的笑。

不就是約會嗎?他又不是沒跟布魯斯約過, 只要不是狂笑就可以。

他確定這個布魯斯不是。

於是,在這個秋日的午後, 哥譚明艷的晴天裏,兩人在溫暖的陽光中並肩而行,離開酒吧的小巷,上了韋恩的車, 前往餐廳、舞會或者其他人們能想象到的地方。

倘若不是兩人都各懷心思,且關系微妙,或許也算得上一段佳話。

【這算不上約會。重申,你和布魯斯只是在相互試探、確認彼此的身份,他懷疑你,你也懷疑他,只是在你們都披著“普通人”的皮囊,出現在媒體的閃光燈下時,暫時沒有人打算打破這個微妙的平衡。】

【阿爾弗雷德表示你們可以直接回家,這樣能省下很多功夫,你說那大概不能,布魯斯願意這樣來見你,就意味著他已經掌握了不少情報,並且準備了後手。】

【你了解布魯斯,至少還算了解這個布魯斯。】

【他懷疑,他調查,他冒著危險來到你面前,想知道你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理智告訴他不是,情感也說不是,但他還是來了,以布魯斯·韋恩的身份來了。】

【而你握住了他的手。】

【布魯斯在偽裝花花公子這方面的能力是一流的,當你說你叫法洛斯,而他用濕漉漉的藍眼睛看著你,好像沒聽清,請你再說一次的時候,你差點就要信他真沒聽到了。】

【可蝙蝠俠的聽力沒那麽差,他能在零點幾秒裏聽出子彈的種類、槍支的型號,並判斷出敵人的習慣與攻擊方式。】

【所以他只是不想聽。】

【你本應拆穿他的偽裝、讓他停止無休止的試探,可最後你只是說:華。這是我的名字,韋恩先生。】

【你將縱容布魯斯·韋恩的一切,並把賬算在蝙蝠俠頭上。你很記仇。】

【於是你們從下午玩到黃昏,看起來一見如故相識恨晚,消失半月的布魯斯·韋恩為了一個金發的年輕人一擲千金,出現在各類社交場合,這幾乎是立刻就預訂了明天的報紙頭條,讓整個哥譚都熱鬧起來。】

【直到夕陽遍染、夜幕降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飯點了。

吃什麽?

如果沒有這茬,如果沒聽到布魯斯·韋恩出現,賽裏斯本應在家裏給達米安準備晚飯,並去問問提姆到底想跟他僵持到什麽時候,他想提姆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但還是堅持把他當反派,迪克也是,他已經連續幾天給這兩個兄弟買快餐了……這都是他們自己找的。

是你們自己不吃的,過期不補。

但今天他得跟布魯斯共進晚餐,並時刻警惕布魯斯在吃飯的時候忽然變身蝙蝠俠,而他們總不能在韋恩集團名下的餐廳打起來,打自己家多不好……

“也許,冰山餐廳?”

賽裏斯想起幾天前被他塞進阿卡姆的奧斯瓦爾德,假裝看到不遠處的冰山俱樂部,笑著說。

“好啊,只要你喜歡。”

布魯斯·韋恩想起被他在阿卡姆問候了一頓的企鵝人,也笑盈盈地說。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AKA企鵝人:……)

於是韋恩的車在冰山俱樂部門口停下,那位金發年輕人從車裏走出來,跟韋恩先生一起走進了冰山餐廳的大門。

剛從阿卡姆越獄出來的紅頭罩看到他們兩個,一個急剎車停在天臺,目瞪口呆。

紅頭罩指著那兩個人,差點說不出話來:“不是,他們——他們?”

跟他一起越獄的泥臉一把拍上他的肩膀,說:“什麽?哦,布魯斯·韋恩,不就是蝙蝠俠嗎,他從正義聯盟回來了,OHHHHHHHHHH太好了我現在就要看他拳打神秘反派腳踢哥譚國王,這一次他將奪回他的一切!”

紅頭罩說不是,他媽的,這事我沒法跟你解釋,跟他走在一起的人是……

“是他!”企鵝人忽然尖叫,“就是他!我見過他,那個‘統治者’,那個搶了蝙蝠俠位置的國王和暴君——他竟然還來我的餐廳吃飯?!還和布魯斯·韋恩一起!”

他整個人驚怒交加,就差把他那根折斷的雨傘給吃了;他死死扒著欄桿,把那個金發年輕人的笑臉看得一清二楚,上次見面的時候環境太暗他沒看清,但這次……

等等,為什麽那個新來的反派長得那麽像蝙蝠俠的兒子?

企鵝人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三秒後,就在另一個反派大驚“我去,真的嗎,蝙蝠和國王在約會,那我們算什麽,他們搶哥譚PLAY的一環嗎”的時候,企鵝人終於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蝙蝠俠!你在吃什麽代餐?!他不是你兒子!他是想奪走你的哥譚的反派!蝙蝠俠,你瘋了!”

蝙蝠俠覺得自己確實是瘋了。

他拒絕了神奇女俠,拒絕了超人,執意回到哥譚獨自解決這件事,這本應是常態,但當他看到那個金發男人的時候,他意識到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他去找了紮坦娜。

紮坦娜匆匆而來,說這真有意思,他回來了,蝙蝠俠,他就是你的法洛斯。

他沈默不語。

他請紮坦娜反覆確認了一次、兩次、三次……最後紮坦娜都無語了,對他說人都擺在你面前了,你為什麽不親自去看看呢?至少在我看來,他就是你的孩子,兩年前死去的法洛斯·韋恩。

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問紮坦娜了。他在問自己:如果那是法洛斯,回來的是哪個法洛斯?

所以他來了。

他見到了一個金發的年輕人,就像三十年前他尚未死去前,在面包店門口見到的那樣,法洛斯正在逗地上的小貓,就連那只小貓都像是他記憶裏的模樣。但那不應該,他本將那個年長的法洛斯從這個世界上刪去,連同他孩子氣的、尚未成熟的那段時間,他沒有給那個人留下任何痕跡……只有他自己和阿爾弗雷德的記憶。

你是誰?

他問,但沒有問出口。他在問法洛斯是誰,但詢問的對象只是他自己。

他不會問他。

他審視一切、判斷一切,他將自己找到答案,蝙蝠俠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在他成為蝙蝠俠、披上披風的時候,他就已經……那時候法洛斯也在。

法洛斯總是在,在他無助的童年時代、迷惘的青年時代,以及人到中年的現在。

“Pharos。”他說。

“什麽?”走在前面的金發年輕人好像聽到了他的話,停下腳步,淺藍色的眼睛裏出現了罕見的遲疑。

蝙蝠俠跟這個人對視。

很快,他重新掛上布魯斯·韋恩的笑容,說沒什麽,他只是在想一位故人。

“聽起來他對韋恩先生很重要。”

“不,”蝙蝠俠否認,“他早就離開了我。”

法洛斯。他想,你本可以選擇更好的方式,但你現在只是在激怒我——激怒蝙蝠俠。

布魯斯。賽裏斯想,你明明可以叫出我的名字,問我為什麽失蹤、又為什麽回來,可你只是想跟我戰鬥。

我將奉陪。

【你本以為你們會在晚餐的中途打起來,可是沒有,直到紅頭罩一槍打碎了餐廳的玻璃,你們都還在暴風雨前的平靜裏。】

【最後布魯斯跟你告別,你們誰都沒有多說一句話,背向而行,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紅頭罩被夾在中間左看右看,不知道往哪走,最後氣得跺地板,炸了冰山餐廳。】

【聽腳步聲他想追上你,但剛邁了兩步就轉頭去追布魯斯了,你懷疑他是怕你打他。因為你真的打過,還把他送進了阿卡姆瘋人院的豪華單間。】

【深夜。】

【你在幾天前的那座高塔等待蝙蝠俠,而他以一個突襲式的打招呼法如期而至。】

【你們打了起來。】

【這場戰鬥與上次不同,他不再問你是誰,你也沒有說話,你們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交流,只有戰鬥、受傷和繼續戰鬥,直到其中一個人倒下為止。】

【你很少這麽跟布魯斯打,或許這還是第一次,對布魯斯來說也是第一次,但你們並未留手,也不像是要分出勝負,這場戰鬥的意義在於戰鬥本身。】

【誰在憤怒、誰在怨恨,誰在發洩情緒?誰的靈魂如往常一般堅韌,卻又如破碎般哀鳴?】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從蝙蝠俠的頭盔下看不清布魯斯的眼睛,而他也看不清你。你們不需要看清彼此,這場互相在對方身上留下無數傷口的戰鬥就已經證明了一切。】

【驚雷閃電劈開夜空,暴雨傾盆而下。】

破損的披風被雨打濕。

賽裏斯從高空墜落在地,來不及去確認斷了幾根骨頭,就依靠本能躲開了蝙蝠俠的乘勝追擊,他切斷了城市的最後一絲燈火,世界陷入黑暗,只有微光中蝙蝠張開翅膀的輪廓正追著他向下。

蝙蝠俠!

他想,蝙蝠俠,布魯斯·韋恩!你不說什麽嗎?我回來了,我回來找你,只要你問,我可以告訴你想知道的任何事!

可他沒有說話,蝙蝠俠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的體力逐漸流逝,又強行用藥物填滿、繼續戰鬥。

無論是蝙蝠俠還是他都很清楚,只要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退一步,這場戰鬥就不會發生,但誰也沒有退開,他們默認彼此需要打一場才能結束,因為他們都有著憤怒和不滿,他們都需要一個發洩的渠道——或者,一場結束!

所以他們才會站在這裏刀刃相向!

可這真的是你我想要的嗎?

布魯斯。

賽裏斯擡手抹掉臉上的雨水,血腥味混著鹹味湧入喉管,他從密集的雨聲裏聽到聲音,然後一拳打在了蝙蝠俠臉上!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仿佛這一拳能替他發問:你可以不相信我還活著!你可以不相信我還會回來!那現在呢,現在呢,布魯斯·韋恩!

回應他的不過是蝙蝠俠的反擊,以及破損的面甲下,在雨裏仿佛流淚的藍色眼睛。

一公裏外。

紅羅賓終於從蝙蝠洞裏逃出生天,找到被關在阿卡姆的紅頭罩,問傑森你不是說你已經逃出來了嗎,怎麽又回去了?

紅頭罩絕望地說你別問,再問我就毀滅這個世界。他說得情真意切,好像下一秒就要扛著炸彈去炸死那兩個正在打架的父兄——蝙蝠俠和法洛斯。

“他們還在打?”傑森跟他出來,抹了一把臉,問。

“是的他們還在打,我擔心他們會出事!你知道的,傑,我們所有人都相信法洛斯不會回來了,我們甚至把他徹底封了起來!布魯斯只會更懷疑他!”提姆急促地說。

如果法洛斯回來先好好跟布魯斯說還有的商量,但看看法洛斯幹了什麽?他占領了哥譚,打遍了哥譚的罪犯,讓警察都束手無策,最後宣布他將取代蝙蝠俠!他對蝙蝠俠說“你的哥譚是我的了!” ,布魯斯怎麽可能忍?

他們必然會打起來!

最開始提姆以為布魯斯和法洛斯只是需要打一架,但他在蝙蝠洞裏看直播,現在已經遠遠不是“打一架”的問題了!他開始擔心如果其中一個死了怎麽辦?

不,沒有人能接受那個結果,就連布魯斯和法洛斯自己都不能!他必須阻止這一切!

他對傑森說:“我們得叫停他們。”

慘遭父兄毒打的傑森懶洋洋地擡了下手,說算了,算了小紅,讓他們打去吧,那兩個人認識了三十年,會分不出彼此嗎?他們現在就是一個被氣得不輕,另一個也惱羞成怒,才會需要打一架發洩情緒而已,我們都是他們的觀眾。

提姆驚詫地問:“什麽三十年——等等傑森,你昨天不是還聯系我,說一定要幫布魯斯……”

傑森:哈哈!那是因為昨天之前只有法洛斯打我,現在布魯斯也打我,讓他倆玩去吧!

他拍拍提姆的肩膀,說小紅啊,咱倆別摻和這事了,他倆真認識了三十年,而且就算要幫蝙蝠俠,現在也輪不上咱倆,你看那邊。

他示意提姆看不遠處的一片空地,提姆看過去,發現一群原本應該被關在阿卡姆的罪犯集體越獄,正在那裏搖旗吶喊,給蝙蝠俠加油:“蝙蝠俠!打敗他!證明你才是有資格成為我們對手的人!”

反派們一邊熱熱鬧鬧混亂不堪地助威,一邊無差別對蝙蝠俠和那個新來的反派進行攻擊。

什麽?幫蝙蝠俠?嘴上說說得了,要是能把那兩個人一起打下來最好!沒聽到企鵝人和謎語人在說“什麽蝙蝠俠的哥譚,這明明是我的哥譚”嗎?

“我想我們現在有機會奪取哥譚。”密閉的空間裏,外來的圍觀者也在註視著這場戰鬥,並發表了評論。

“布魯斯·韋恩,你最好贏下這場戰鬥。”貓頭鷹法庭的主事者站在高處,皺著眉通話。

喪鐘蹲在鐘樓上,一邊看那倆人打架,一邊翻出了一張舊照片。他和他的妻子、長子以及法洛斯的合影,那時候的法洛斯也是金發。他嘀咕一聲,說這都是什麽事啊,並決定等那倆人打完去給他們收屍。

遠處。

塔利亞問拉爾斯·艾爾·古爾:“父親,現在……”

她倒是很清楚跟蝙蝠俠戰鬥的人是誰,那個金發的年輕人跟布魯斯·韋恩見面的新聞已經印上了報紙頭條,而這也是他們父女從太平洋來這裏的原因。

拉爾斯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遠處的戰鬥,說,看著吧,我的女兒,他們並非反目,也非仇敵,沒有人有機會奪取哥譚。

【你們打到彼此傷痕累累,都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傷口浸泡在雨水裏,已經發白,體溫燙得要死。你嘗試用魔法恢覆,但——哈哈,你給了他反應的機會,他已然設立了針對魔法的阻礙。如果這不是布魯斯,你發誓,你絕不會等他這麽長時間,讓他針對你做出布置。】

【但如果不是你,蝙蝠俠也不至於使用這麽迂回的手段。這彼此相當。】

【爆炸。】

【火光在你眼前展現,你和蝙蝠俠跌落爆炸後的倉庫。碎石砸在你身上,你先看向蝙蝠俠,卻聽到了外面反派們的呼喊聲——他們在說什麽?蝙蝠俠加油?】

【你終於大笑起來。】

“布魯斯,”賽裏斯倚在墻面上,調整了呼吸,終於說,“看來你在反派裏很受歡迎啊。”

豈止受歡迎,他們甚至在給你加油助威,真好啊。當然,也不怎麽好,等他們打完,這群罪犯都是要被抓回阿卡姆去的,那又要忙一陣子了。

蝙蝠俠從坍塌的樓板上走來,看著賽裏斯,而賽裏斯也站起來,他們的戰鬥仍未結束。

他們在殘破的倉庫裏繼續戰鬥。

要打到什麽時候?沒人知道。羅賓正在抓捕罪犯,夜翼不知道去了哪裏,紅羅賓和紅頭罩和那群加油助威的反派打起來了,哥譚仿佛正在失衡。

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混合著雨聲在暗夜裏不斷響起,任誰都能看出那兩個人的戰鬥已經到了尾聲,破損的制服終於掩不住身形,新來的反派、統治者、僭位者幹脆摘掉兜帽,暗淡的金發在月光下顯得蒼白,幾乎透明。

他已經有點站不穩了,在一次交鋒裏被擊倒在地,蝙蝠俠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按理來說他們應該在這個時候分出勝負,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人趁他們鷸蚌相爭之時,跑出來坐收漁翁之利了。

“蝙蝠俠!”反派全副武裝、帶著人和武器走入廢墟,囂張大笑,“感謝你們兩個的戰鬥,才給了我這個機——”

他只說了半句話,槍聲在雨裏響起,他的腦袋就被炸出了一個黑漆漆的血洞,人也慢慢倒下。

撲通。

年輕男人隨手扔掉槍,擰了擰金發上的雨水,散漫地說:“他不殺人。我殺。”

沒人知道槍哪裏來的,沒人知道子彈如何穿過屏障,也沒人知道蝙蝠俠為何毫無反應。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金發的年輕人拽下面甲,扔進地面的積水裏,擡起一張神情冷淡的臉,對他們說——

戲看夠了?

到收門票的時間了。

他和蝙蝠俠一起暴打了反派們,把他們塞回到了阿卡姆。除了紅頭罩,紅頭罩把頭盔扔到他臉上,說你們兩個再敢把我關阿卡姆,我就炸了家裏的廚房!

紅頭罩說完,那兩個人倒是沒打算對他動手了,可他們看著彼此,好像戰鬥仍未結束。

紅頭罩:“不是,你們還要打?你們兩個瘋了?!”

他不理解!

他試圖去拉其中一個人,卻看到蝙蝠俠也摘掉了頭盔,這兩個人只穿著殘破的制服和披風,站在雨裏,兩個人的臉上都沒什麽表情,只有彼此造成的傷痕。

傑森看著那兩個人,想,他哥真好看啊,他爹也……打住!傑森·托德,你在想什麽?快阻止他們!不然這倆人真打生打死,全家就都沒飯吃了!

他轉身去扯紅羅賓,說小紅你管管他們,你可是世界第二偵探,你肯定知道這兩個發瘋的老東西(是的,他哥比他養父還大!)是怎麽想的!

可紅羅賓拿出了相機。

紅頭罩:?

“提姆?”

“咳……”

提姆心虛地挪開視線,說我也很想阻止他們,傑森,但我打不過他倆啊。

布魯斯先不提,這個法洛斯可是被禁了魔法版本的,要是法洛斯動真格的,就不是這麽點戰鬥規模了。

他壓低聲音,對傑森說:“我說服了達米安,如果那兩個人真打算分生死,他就會出現,我提前準備了淺層毒素,夜翼和喪鐘會負責制服那兩個人。如果這還不夠,超人和神奇女俠也會來。”

比起蝙蝠俠的詰問,還是人不出事比較重要,提姆已經做好事後頂鍋蓋跑路的準備了。

傑森說那就好,不愧是小紅!相機給我,我拍兩張。

【你本能打贏。】

【但這並不是一場生死之戰,而且“死亡對你來說並不是終點”,所以在啟用最後的手段前,你放棄了,對布魯斯說:“如果你願意退休那麽一兩個月,我可以認輸,小布魯斯。”】

【他說不。】

【這是他今晚對你說的第一句話。他是蝙蝠俠,他不會聽任何人的建議離開他的哥譚。】

【你就知道。】

【他比你果斷,也比你堅決,他俯下身,單手攬過你的肩膀,看了傑森和提姆一眼,按下了炸毀據點的開關。在你兩個弟弟驚惶的喊叫聲裏,這裏化作了一片火海。】

【最後,你聽到了蝙蝠俠的聲音:“你應該叫我父親。”】

……原來重點是這個嗎?!

那天,蝙蝠俠和哥譚新來的反派(他沒有稱號,但反派們叫他“小國王”,並說這是個愛稱)同歸於盡,再也沒有出現在哥譚的任何一個角落。布魯斯·韋恩也沒有再出現,據說他失蹤了,或者去什麽地方度假了,反正沒人知道。

所有人都聲稱看到羅賓、紅羅賓和紅頭罩在廢墟裏找了很久,卻一無所獲,由此他們確定,決戰哥譚之巔的那兩個人已經化為灰燼,徹底消失。

另外,紅頭罩終於被開除出了反派陣營,他破罐子破摔,說“我是蝙蝠又怎麽樣?!”,並在義警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情況下堂而皇之地出入阿卡姆,毆打他以前的反派同行。

哥譚一如既往。

只有在阿卡姆深處的一間病房裏,小醜正穿著他的西裝來回踱步,唱著歌。

“好吧,好吧,親愛的小鳥,享受你最後的時光,Joker叔叔得提醒你,你的時間不多了……”

直到一個月後。

攪局者嗚嗚哇哇地趴在法洛斯的棺材上哭,聽芭芭拉的建議去了太平洋上的一座度假海島散心,在那裏,她看到了正在休假的布魯斯·韋恩和法洛斯。

斯蒂芬妮:?

她沖上去,對兩個年長者一陣張牙舞爪,大喊:“你們……你們——你們兩個在所有人都在找你們的時候幹了什麽?!”

壞人!

兩個壞人!

我傷心了一個月,還真以為你們兩個都死了!為什麽!你們竟然在這裏!度假!

布魯斯·韋恩端起酒杯,說噢,斯蒂芬妮,你看到了,我們正在度假,我需要休息——阿爾弗雷德和法洛斯都是這麽建議的,所以我決定暫時放下蝙蝠俠的工作,提姆說他會負責哥譚的事務。

斯蒂芬妮生氣地撲騰,就差跳起來拽這兩個人的領子了:“但你根本沒說過——等等,提姆知道?他沒告訴我!也沒告訴任何人!傑森到昨天都在發脾氣,說你們兩個就這麽丟下他自己死了!”

賽裏斯擡手搓了搓斯蒂芬妮的頭發,說沒辦法,我是被布魯斯綁架來的,你可以問布魯斯為什麽;而布魯斯攤手,無辜地說什麽?什麽綁架,你不是陪我來環游世界的嗎?

斯蒂芬妮看懂了!什麽綁架!這兩個人根本就是合謀扔下他們所有人跑了!

她氣鼓鼓地說不行,你們得補償我,彌補我受到的心理傷害……

“斯蒂芬妮,我有件事想問你。”賽裏斯語氣溫和地說,“我棺材板上的釘子是誰釘的?我從裏面爬出來的時候差點被紮穿。”

“呃,”斯蒂芬妮瞬間卡殼,她緩緩縮小、縮小,最後縮到了布魯斯身後,小聲說,“那不是他們說你會被什麽東西占據身體,讓我封得嚴實一點嗎?釘子和錘子是卡斯給我的!她給我一個我就釘一個,根本沒看具體釘了多少……”

嗚哇!

黑羊要生氣了!

斯蒂芬妮使勁兒拽拽布魯斯的衣服,又想起這兩個人幹的好事,勇氣重新湧上她的心頭。她從布魯斯身後探出頭來,問:“所以你們兩個就在這裏度假?”

賽裏斯說對,準確來說,我們需要一段時間來談談,順便休息。

斯蒂芬妮說那就好,我真高興看到你們兩個還活著,黑羊和蝙蝠俠,她又問:“你們在談什麽?”

賽裏斯點點頭,說:“誰管誰叫爹。”

斯蒂芬妮:啥?

你倆怎麽還有這個問題,當然法洛斯是爹啊!他做飯啊!不對,你們兩個不會偷偷窩在這個度假小島上做飯不給我們吃吧!

如果是這樣,她將一直盯著這倆人看,直到吃上法洛斯做的飯為止!

斯蒂芬妮:盯——

賽裏斯伸了個懶腰,坐起來,說:“事實上,布魯斯是我和阿爾弗雷德養大的。”

斯蒂芬妮:啊?你在說什麽?

布魯斯說不,那時候你和我根本沒有關系,你只是住在我家,幫我管理公司,以及——

“以及負責你的青春期教育問題、和凱恩家的親戚們周旋、給你做了十幾年的飯,以及安慰跟你分手的小女友。”賽裏斯順暢地接上了話,又對斯蒂芬妮說,“現在有個問題,我沒有兩年前的記憶,只有十五年前的記憶,所以我和布魯斯出現了一點分歧。”

在他的認知裏,布魯斯是他養大的小孩,幾天前還是個剛大學畢業的青年,現在忽然成年,還多了一群親子養子。至於兩年前的那段,他只有記錄,沒有記憶。

在布魯斯的認知裏,他從小就去找到布魯斯,說“你是我爹”,然後就這麽黏上去,從那以後他們都沒有分開,直到死亡來臨。至於更早的那段,太久遠了,布魯斯不認。

斯蒂芬妮張大嘴巴。

她看看賽裏斯,又看看布魯斯,問:“所以,你們在探討……”

“父子關系。”布魯斯擡起下巴,說,“他是我綁架來的,除非他承認,不然我是不會放他回去的。”

賽裏斯攤手,說不,我這裏只有小布魯斯,會吵架會發脾氣掛我電話的那個。

布魯斯就看他。

斯蒂芬妮不可置信地問:“你們就為了這個稱呼吵了一個月,一個月沒回家?!”

那對父子點點頭。

斯蒂芬妮抱頭大叫!她受不了了,她終於理解提姆這一個月來為什麽時不時發瘋了,如果她能,她現在就要創飛這兩個人!兩個壞人!

等著吧,邪惡的蝙蝠俠和黑羊,我攪局者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該吃飯了。”

賽裏斯看了看時間,站起來問布魯斯今天想吃什麽,布魯斯流暢地報了一連串菜名,然後兩個人看向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指指自己,問:“我也可以嗎?”

賽裏斯說當然,斯蒂芬妮立刻歡呼起來!什麽報覆,什麽創飛,她不知道呀,她只是一只來度假的快樂小狗!她飛撲進賽裏斯懷裏,說我想吃這個,我想吃那個,黑羊你好久都沒回來了,他們都欺負我,說我沒靠山了,只能投靠蝙蝠俠!

她嘟嘟囔囔地說了好久,一直跟賽裏斯跟到了廚房,像只雀躍的金色的小尾巴,而布魯斯·韋恩就坐在會客廳裏,拿起報紙,悠哉悠哉地看上面最新的哥譚新聞。

當晚。

斯蒂芬妮把自己撲到床上,心滿意足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暈乎乎地答應那兩個人不告訴其他任何人他們的下落,終於開始睡大覺。

而樓下,布魯斯坐在沙發上,賽裏斯背對著他、靠著沙發,問:“還打嗎?”

淺藍色的眼睛在沒開燈的房間裏更接近暗藍色,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布魯斯,對上一雙眼神同樣不怎麽柔和的眼睛。

這一個月裏他們一直在打架。

為了他消失的十五年,為了他死去的那兩年,也為了無數的隱瞞、欺騙、利用和彼此間始終沒能化解的怨恨。布魯斯說你終於說實話了,賽裏斯說你還不是一樣,真當我們兩個的關系有那麽好嗎?只有那幾個小孩會信了。

於是他們一打再打,好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矛盾都放在這段時間裏解決,最後布魯斯說餓了,賽裏斯說你想吃什麽自己去做,你又不是不會做飯。

“我會炸掉廚房。”布魯斯嚴肅地說。

“不,你只會因為在忙各種事分心而燒糊晚飯,你的廚藝不在我之下。”賽裏斯拆穿了他。

他了解布魯斯,即使沒有那些年的記憶,在這段時間裏也可以足夠了解。

可他還是做了,而布魯斯只需要每天拿著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菜單,說這個這個那個那個,然後就能吃到想吃的東西。誰讓他是布魯斯·韋恩呢?

現在,斯蒂芬妮來了,這是一個訊號,一個芭芭拉已經忍無可忍的訊號,所以至少今天,他們不會再打起來。

“法洛斯。”布魯斯收回視線,在黑暗裏說,“後來我跟阿爾弗雷德談過,你總是在委屈自己,總是在包容,把各種想法埋藏在心底,不去傾訴、不去發洩情緒,也不會袒露給任何人。我年輕時曾想過:什麽樣的人才會是你的依靠?至少那不會是我,我們互相支撐、互相依賴,但正因為如此,你不會先於我表現出脆弱。”

而我也不會,因為我是蝙蝠俠。

你始終站在我身後,為了蝙蝠俠的存在,你會與我同樣強大、堅不可摧。

但正因為我是蝙蝠俠,我才會知道……你的靈魂遠比其他人看到的柔軟。

“嗯,”賽裏斯不置可否,“所以你想說什麽,布魯斯?”

布魯斯終於站起來,轉過身,對他說:“直到你死亡,我見到阿卡姆騎士,我才意識到,你並不需要一個那樣的人。你需要的是能讓你拋開理性、解開束縛,發洩情緒的機會,以及爭吵——”

“這就是你跟我打的理由?”賽裏斯問。

“好吧,”布魯斯承認,“我也需要。”

在僵持了一個月後,他終於承認,這件事裏有一部分——很小一部分,是他十五年前發脾氣的延續。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氣,即使那不是法洛斯的錯。

賽裏斯嘆氣又笑。

他張開手臂,擁抱了布魯斯,說謝謝你,布魯斯……我知道你的考慮,也知道你想要什麽。

就像我一直愛你,如同我知道你始終愛我。

他們終於坐下來,不再戰鬥、不再去給彼此帶來能愈合的傷害,他們坐在沙發上心平氣和地吵架,從布魯斯小時候吵到現在,很快就沒那麽心平氣和了——但就賽裏斯的看法,他們兩個的心情都還好,至少比一個月前要好。

布魯斯說得對,他需要一個能吵架的人,在外面的世界裏他幾乎沒有這樣的機會,他過去的十七年人生裏都在艱難度過,他會避免所有爭端和麻煩,這是他生存的準則;而“現在”,他剛剛回到韋恩家,更不想跟其他人發生爭吵,那沒有必要,他不會為其他人帶去麻煩。

不過這個世界不同。

布魯斯總是會跟他抱怨的,他們偶爾犯錯,偶爾做些沒意義的事,就像現在。

“什麽時候回去?”

“過幾天吧,”布魯斯嘟嘟囔囔,“我們還沒真正開始度假,我想再輕松幾天。”

哥譚一直很好,他臨走前把所有能搞事的罪犯錘了幾遍,大多數人到現在都很安分。法洛斯好像也把他們錘了幾遍,不知道有沒有錘到重覆的人。

賽裏斯說那也好。他擡頭,看到斯蒂芬妮探下小腦袋來,她趴在樓梯的欄桿上,金色的小腦袋毛茸茸的,正打著哈欠看他們。賽裏斯給了她一個安心回去睡的眼神,斯蒂芬妮這才回去,倒在床上真睡著了。

最後的最後,他和布魯斯談起了騎士的事,關於兩年前騎士的來訪,以及布魯斯和騎士的對話。

布魯斯停頓了一下,才說:“他說他是你的男朋友。我接受你和傑森談戀愛……”

賽裏斯說不,其實我在跟理查德談戀愛,你能接受傑森,當然也能接受迪克,對吧布魯斯?

布魯斯:?

布魯斯不得不問:“那傑森呢?”

賽裏斯回答:“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這不是我造訪的第一個世界,你知道的,布魯斯。”

布魯斯:“……”

好的,他兒子泡了他兒子,而且不止一個,看兩年前那次事件的經歷(外部世界的提摩西·德雷克來到這個世界)……或許還有提姆。

在長久的、死寂的沈默後,布魯斯終於說:“我們還是打一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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