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THE MIST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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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THE MISTAKE
約翰·康斯坦丁花了三天去修補騎士的靈魂, 期間克拉克、戴安娜和哈爾都來看了一眼，主要是想知道康斯坦丁忽然跑了是在幹什麽。
但他們只看到了正忙得焦頭爛額跟他們說別打擾的康斯坦丁，以及一個一直沈默地坐在那裏、少了右手臂的年輕男人。
“呃，所以, 是你委托了康斯坦丁來做這個？”克拉克偷偷問賽裏斯。
他還真認識賽裏斯, 不過他覺得賽裏斯不認識他。他只是在蝙蝠俠滿世界找人的時候見過賽裏斯的照片, 也幫忙找過, 再聽到消息就是死訊。
黑發青年對他們的到來始終沒有反應，直到克拉克詢問，他才說：“嗯。”
只有這麽一個音節的回應。
克拉克想，雖然一切都很糟糕，但幸好還有個好消息，蝙蝠俠知道他兒子還活著會高興的。
他想到這裏，問：“那是誰的靈魂？”
黑發青年：“騎士的。他死了。”
克拉克：“……”
蝙蝠俠，你兒子活了，但是你另一個兒子死了啊啊啊啊！小記者光速撤回了發給蝙蝠俠的消息, 引來了一個問號。
遠在瞭望塔的蝙蝠俠覆原了超人發來的訊息，看到內容後, 只說了一句話：我已經知道了。
他看到了賽裏斯留下的記錄, 也知道世界被改變, 所以才叫去了康斯坦丁。他沒來找賽裏斯。但他會來——他知道有個孩子需要他。
第三天的傍晚, 賽裏斯委托超人把阿依莎的骨灰帶去哥譚，然後坐在窗邊看日落。中東的日落總是金燦燦的, 與陰雨連綿的哥譚不同，每當他看向太陽的時候，就想起騎士消失的那個瞬間。
他想，傑森大概真的很恨他, 恨他拋下自己兩次。原本的世界一次，這個世界又一次。
【現在不用擔心了，你靈魂的一部分會永遠陪著他。兩個破破爛爛的靈魂也挺浪漫的。】
系統金色的提示框完美地融入到了夕陽的光線裏，慢吞吞地在他視野的邊角出現。
賽裏斯看到了那行文字。
這幾天他要養傷，他聲帶受損，雖然沒到不能說話的程度，但也沒有跟別人聊天的必要。系統——系統的某個對話程序倒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說些漫無邊際的話。
他依舊看著夕陽，問系統：“你不是說不要跟康斯坦丁合作嗎？為什麽不阻止我了？”
【原來你記得吶，我還以為您貴人多忘事已經把這給忘了，瞧瞧這事辦的。】
【我說什麽有用嗎？我說讓你退出，你還是要留下拯救世界；我說別用那種力量，你要拿它跟狂蝠笑笑子同歸於盡；我尋思我說什麽都沒用啊？你才是老大，你說了算。】
系統陰陽怪氣的，甚至把文字切換成了中文。
賽裏斯看著那幾行字，沒說話，系統的提示框圍著他轉了兩圈，又改口了。
【但康斯坦丁吧……他壞得挺好的，好的也挺壞的，他不坑你絕無可能，不過也頂多讓咱倆坐牢，問題不大。】
【不就是坐幾百幾千年的牢嗎？你這麽愛小貓耳朵，想必這事不在話下，去救他吧去吧去吧，我就當舍命陪君子了。】
賽裏斯低聲說謝謝你。
系統說咱倆誰跟誰啊，這世界上就我一個人會一直陪著你啦，放心，老大，我跑不了。
賽裏斯就坐在窗上曬著曬著太陽，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夢到了一片濕淋淋的世界，與遍地陽光的開羅不同，那裏只有漆黑的尖頂建築、低矮的雲層，以及永遠行色匆匆的人群。有個穿亮色制服的小孩跑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個漢堡，說要吃嗎，不夠這裏還有一個。
那個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像在哪見過。
可最後小孩消失了，他面前只剩下了一面鏡子，鏡子裏映出他平靜的、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知道那個悖論謎語。
永遠愛他的人，以及他不會愛的人，只有他自己。
康斯坦丁的聲音把他拉回到了現實。
“我應該找了個成年雇主，而不是在窗戶上睡到半夜的小孩？”魔法師站在他面前，說，“如果我們在其他場合見面，我不會說什麽，但這位先生，你答應過我好好休息。”
睡在窗上的黑發青年只微微睜開眼睛看他，看清是誰後就把眼睛閉回去了，康斯坦丁在想幸好需要帶一群叛逆小孩的不是他，他今天就把孩子還給蝙蝠俠。
他對賽裏斯說：“靈魂已經補好了。”
關於“傑森”或者“阿卡姆騎士”的話題總是有效的，康斯坦丁看到那個黑發青年坐起來，繼續說：“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醒，有問題的是你這邊，你的靈魂——”
很虛弱，又無比強大。
作為一個靈魂，它並不是那麽的完整，缺失了很多部分；但即使是這樣殘缺的靈魂，也足以應對絕大多數魔法、詛咒或者其他手段的攻擊，甚至有一份微小的力量從宇宙而來，祝福著這個靈魂。
康斯坦丁見過無數類似的案例，但他們一般都不是人，至少不是來源確定的人。
他點了根煙，跟賽裏斯簡單解釋了現在的情況，建議賽裏斯休息，別再動用“修改世界”的力量，最好也別繼續前往各個世界了。跟純粹以靈魂和魔法前往各個世界的傑森不同，穿越世界對賽裏斯造成不了什麽消耗，但——
“如你所說，The Batman Who Laughs來了這個世界，你無法確定你不會在其他世界裏遇到他。”康斯坦丁說完，問，“所以孩子，你在各個世界間旅行是為了什麽？”
“覆仇。很快了。”賽裏斯說。
康斯坦丁一時間沒說話。覆仇？我是黑夜、我是覆仇，我是Batman的那種？
黑發青年低著頭，滿月下他的臉顯得有點蒼白，月光也照不進他的眼睛。
他說：“每一次。每一次我從其他世界回到我的，那個時候發生的事就會在我眼前重現。最開始我只是想救奧利維婭，但無數人因此而死，簡臨死前說她看到媽媽了，也看到奧利維婭了，她對我說……‘我們大概是被詛咒了，賽裏斯哥哥，但你要活下去’。”
他看著簡閉上眼睛，簡最後說了一句“安妮……”，但沒能說完。他知道簡要說什麽，安妮才四歲，她當然需要人照顧。可安妮不記得他了，他想，如果是那樣，安妮也不必跟著他，總會有更好的選擇。
他低聲說了些零零碎碎、沒人能聽懂的話，一切都是在這個世界裏沒發生的東西，康斯坦丁就那麽安靜聽著，直到月光在雲層後隱沒，一切寂靜無聲。
最後，賽裏斯平靜地說：“其他世界裏的時間過去再久，可對回去的我來說，那些事依舊清晰如昨日。”
他不會保留多少記憶，當然也就不會有度過的那些時間。對他來說，奧利維婭的事、喬斯琳的事、弗雷德和簡的事，都不過是兩周前發生的而已。
康斯坦丁說行吧，我不是蝙蝠俠，也不會阻止你。
“但你這樣不太行，”康斯坦丁說，“我給你加個魔法，省得你靈魂就這麽碎下去。”
“代價呢？”賽裏斯問。
“……”康斯坦丁有點沈默，脫下手套，說，“代價是我會把這一切告訴蝙蝠俠。”
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那個靈魂。
蝙蝠俠來的時候，康斯坦丁已經走了，只有一個他很熟悉但也很陌生的孩子睡在沙發上。那個孩子少了一條手臂，身上纏著繃帶，散亂的頭發順著沙發垂落。
他剛靠近，那個孩子就醒了。
看到他的時候，那個孩子的第一反應不是放松，而是警惕，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布魯斯？”
“是我。”蝙蝠俠說，“不是狂笑。”
“……”
賽裏斯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抱歉。他以前看到布魯斯的時候不會這麽防備，可現在他看到布魯斯·韋恩，或者蝙蝠俠，總會想起那個大笑的身影，以及那支天堂鳥。
他知道蝙蝠俠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想坐起身，但蝙蝠俠把披風脫下來，蓋在了他身上。
“繼續睡吧。我會坐在這裏看著。”
“明天我就走了。”
“不等傑森醒嗎？”
“支離破碎的靈魂會想要碎片回歸自身。如果我去見他，他可能又要碎了。”賽裏斯說。
而如果他在這個世界，騎士不可能不來找他，所以他該走了。
他不清楚二次模擬強行退出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但他可以問系統，系統新加的人工客服說沒什麽，也就是看起來像死了，下次回來再匹配新的身體，以你在這個世界的覆制體含量，根本不愁。
蝙蝠俠說他知道了，他會負責安撫騎士。
月色如水。
賽裏斯沒能再睡著，他看著蝙蝠俠的背影，那個人把工作帶來了，正在跟正義聯盟的其他人聯系。
他安靜地看著，蝙蝠俠也知道他在看，兩個人都沒說話。
直到風掀動窗簾，外面傳來有什麽東西被刮倒的聲音，賽裏斯才說：“布魯斯。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蝙蝠俠轉過身，張開手臂，用力擁抱了他，低聲說：“我不會傷害你。我不是他。”
他的擁抱溫暖而厚重，將他的孩子包裹其中。
再後來，賽裏斯終於睡著了。
……
騎士蘇醒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他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病房裏，周圍吵吵鬧鬧，他睜開眼睛就看到提姆·德雷克正在他身邊聲情並茂地演講，周圍還有一大群被德雷克先生的故事感動到落淚的新聞記者。
記者們紛紛抹眼淚，說沒想到韋恩先生的孩子經歷了這麽多磨難，好不容易回到哥譚卻變成了植物人，真的太讓人難過了，希望傑森能盡快醒來。
提姆也抹了一把眼藥水，說沒關系，他堅信真誠和愛能喚醒他的哥哥傑森，在不久的將來……
騎士：？
騎士猛地坐起。
人群裏立刻爆發出一陣尖叫，還有驚喜的聲音。提姆·德雷克睜大眼睛，在騎士要開口的千鈞一發之際猛地撲上來，死死地捂住了騎士的嘴巴，激動地大喊：“傑森——我的兄弟——你終於醒了——”
騎士的拳頭硬了。
此事最終以阿爾弗雷德趕來，分開正在打架的騎士和提姆而告終。提姆表示這是布魯斯安排的，他只是個應付記者的工具人，他甚至和迪克輪流上班，騎士冷笑一聲，但也沒有繼續打提姆了。
他要去打蝙蝠俠！還有……
“普林斯露呢？”
“呃，他走了，但他說他沒死，他會回來——等等，你聽我解釋！傑森！騎士！”
提姆猜到騎士不會那麽快接受這件事，但他沖上去，冒著生命危險拉住騎士的時候，才發現騎士只是在往廚房走。
騎士說：“我餓了。”
提姆：“哦。”
提姆：“也給我做點。我也餓了。”
騎士用手臂砸了提姆的腦袋，但沒用力，他往廚房走，阿爾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布魯斯不在的時間裏，一直是他們以及卡珊德拉住在這裏。
騎士看向窗外。
賽裏斯走了，就跟他想的一樣。他本以為這次自己會死，畢竟他是帶著所有的怒火與不甘，燒盡了自己的靈魂去跟那個長刺的蝙蝠俠對抗，把對方燒成了灰燼與碎片，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可他還是醒了。
賽裏斯，你為了覆活我，付出了什麽代價？連來見我都不敢。騎士扯了扯嘴角。
你又走了。
我以為我不需要再找你，不用再繼續這場無止境的、漫長的旅途，可現在？你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走了！你想讓我怎麽樣？！
騎士想，他累了，他甚至不敢回頭看看自己走過了多少路。
這是他經過的第幾個世界？第十個，第二十個，還是更多？
他記不清了，最開始他還能在抵達新世界的時候保留自己的全部，然後是失去身體、記憶、力量、靈魂的一部分……他放棄了太多東西，只為了找到某個人。
他在旅途上經歷了那麽多的世界，可他從來沒找到過。有時候他見到的賽裏斯不認識他，有時候遇到的賽裏斯知道他，卻不是他過去認識的那個人。
那些不是他的燈塔。
他累了，他墜落在這個世界，想也許這次就是結束，可就在他完全放棄的時候，他再次見到了他想找的人。
這次會是嗎？他不知道。
他已經厭倦了看那個人死亡，即使不是他認識的，即使是不認識他的，他的靈魂已經破碎，經不起下一次旅程，這個世界就已經是他的最後。
他煩透了，他不想再期待了，可他還是忍不住一次次地去試探，去辨認。
就在他終於確認的時候，普林斯露走了。跟他數次見到的一樣，以死亡為終結，但告訴他，自己不會死，也許還有見面的機會。哈，也許，機會。
你根本就不會回來！你根本就……
騎士找到了紮坦娜。
“也許你遇到的每一個賽裏斯·韋恩都是他。”紮坦娜推測道，“他穿越時間流，跨越無數世界，沒有一個人在不同的世界裏都擁有完全一致的靈魂。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賽裏斯’，都是你認識的那個。”
他聽完只有一個想法，那賽裏斯為什麽不認識我？！我明明已經到了他面前！
紮坦娜說，也許你只是遇到了過去的他，你在旅途的開始，可他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了。
騎士說，那我就逆著方向走，讓每一個他都認識我。
“你真要這麽做嗎？即使你現在有了他靈魂的一部分，能繼續支撐你在各個世界間旅行，可你的靈魂依然是有上限的，你還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紮坦娜必須說這個。
“不是還有他嗎？”騎士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從他那裏再搶點靈魂，繼續上路的。”
紮坦娜：“……”
她管不了了——蝙蝠俠！布魯斯！你自己來管管，你兒子一個比一個瘋啊！靈魂是能補來補去的東西嗎？
她試圖勸告騎士，這樣下去你很難再說是你自己，可騎士說那又怎麽樣，普林斯露本來就是他的。
他兩年前就打贏過蝙蝠俠了！普林斯露應該歸他！
幾個月後，騎士跟所有人告別，踏上旅程。他過去領導的民兵來找他。
那個叫湯姆的民兵說，他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可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還活著，就像是一場奇跡。湯姆正在糾結要不要信個教，畢竟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死前那幾秒的事。
騎士看了他一會兒，說嗯，那就是個好心的神，心軟又蠢的那種。
他揮揮手，跟他的軍隊告別，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在哥譚，提姆對布魯斯說他要去建設少年正義聯盟估計有幾個月不回家了，卡珊德拉去讀大學了，迪克回布魯德海文了，現在騎士也走了，布魯斯坐在沙發上嘆氣。
就不能給他留一個兒子嗎？
篤篤。
有人敲門。
布魯斯推開門，發現一個矮個子、穿鬥篷拿刀的小孩站在他對面，將刀指向他，說：“父親，您比我想的更軟弱，並且矮一點。”
布魯斯：？
不是說這個世界沒有達米安嗎？！誰給他送來的啊！
……
康斯坦丁打了個噴嚏。他好像有件事忘記說了，什麽來著……哦，是華修改世界的事，華把兩年前被狂笑殺光的刺客聯盟也覆原了，所以蝙蝠俠應該會多個兒子。
算算時間現在提醒也來不及了，就當他不知道吧。
他站在開羅的街道上，回到他當初見到賽裏斯的地方，看著破損的世界窗口出神。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無人居住，好在附近類似的場景不在少數。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小團黑色慢慢地、慢慢地從廢墟的碎石塊裏擠了出來。
它太小了，小到兩根手指就能捏起來。
它團了團，向前挪動，卻撞上了康斯坦丁的靴子。它像炸毛一樣炸開，睜開了兩只藍汪汪的眼睛，發出了不太熟練的喵喵聲。
康斯坦丁一腳踩碎了那團黑色。
他用鞋底在地面上碾了幾下，確認那團黑色的東西不會再動後，將這裏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
【您已退出二次模擬。】
【評價：無】
【備註：無】
【結算獎勵：一支天堂鳥（普通紀念品）】
【新增成就：覆制體、開羅假日、The Batman Who Laughs、一個世界的終點】
【警告！代理系統無響應，系統可能存在未知隱患！】
【警告！無法聯絡到第二系統Order Formula，系統自檢失敗，請手動聯絡控制臺！】
【警告！控制臺……】
【……】
【已保留記憶：/null】
【感謝您使用BAT·S模擬潛入系統。】
【正在退出模擬%**#%—+）……】
哥譚仍在下雨。
看到椅子上的賽裏斯醒來，米澤爾抱著剛買回來的零食就撲上去，大喊：“賽裏斯！你這次回來的好快——發生什麽了？我才剛飛回來，你就醒了！”
以前他兄弟爹心跳停止都起碼要十分鐘八分鐘的，這次好像只待了幾分鐘就回來了？這是去哪了？
坐在椅子上的黑發青年沒什麽反應，米澤爾伸出手，在賽裏斯面前晃了晃，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下一刻，米澤爾只覺得天旋地轉，被甩在了地上。
“賽裏斯？”
零食嘩啦嘩啦灑了一地，米澤爾躺在一堆零食裏，仰頭看自己最熟悉的人，卻從賽裏斯臉上看到了陌生的、無比冷漠的神情。
賽裏斯？發生什麽了？
米澤爾不明白，看到賽裏斯轉身就走，他想追上去，身體卻沈重到站都站不起來。怎麽回事？這是什麽？這種感覺是——魔法？
魔法？！
賽裏斯怎麽會魔法？不對，這不對勁！
米澤爾慌了，他驚惶不安地看向那個離開的背影，大喊：“賽裏斯？！你要去哪？賽——裏——斯！”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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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康斯坦丁花了三天去修補騎士的靈魂, 期間克拉克、戴安娜和哈爾都來看了一眼，主要是想知道康斯坦丁忽然跑了是在幹什麽。
但他們只看到了正忙得焦頭爛額跟他們說別打擾的康斯坦丁，以及一個一直沈默地坐在那裏、少了右手臂的年輕男人。
“呃，所以, 是你委托了康斯坦丁來做這個？”克拉克偷偷問賽裏斯。
他還真認識賽裏斯, 不過他覺得賽裏斯不認識他。他只是在蝙蝠俠滿世界找人的時候見過賽裏斯的照片, 也幫忙找過, 再聽到消息就是死訊。
黑發青年對他們的到來始終沒有反應，直到克拉克詢問，他才說：“嗯。”
只有這麽一個音節的回應。
克拉克想，雖然一切都很糟糕，但幸好還有個好消息，蝙蝠俠知道他兒子還活著會高興的。
他想到這裏，問：“那是誰的靈魂？”
黑發青年：“騎士的。他死了。”
克拉克：“……”
蝙蝠俠，你兒子活了，但是你另一個兒子死了啊啊啊啊！小記者光速撤回了發給蝙蝠俠的消息, 引來了一個問號。
遠在瞭望塔的蝙蝠俠覆原了超人發來的訊息，看到內容後, 只說了一句話：我已經知道了。
他看到了賽裏斯留下的記錄, 也知道世界被改變, 所以才叫去了康斯坦丁。他沒來找賽裏斯。但他會來——他知道有個孩子需要他。
第三天的傍晚, 賽裏斯委托超人把阿依莎的骨灰帶去哥譚，然後坐在窗邊看日落。中東的日落總是金燦燦的, 與陰雨連綿的哥譚不同，每當他看向太陽的時候，就想起騎士消失的那個瞬間。
他想，傑森大概真的很恨他, 恨他拋下自己兩次。原本的世界一次，這個世界又一次。
【現在不用擔心了，你靈魂的一部分會永遠陪著他。兩個破破爛爛的靈魂也挺浪漫的。】
系統金色的提示框完美地融入到了夕陽的光線裏，慢吞吞地在他視野的邊角出現。
賽裏斯看到了那行文字。
這幾天他要養傷，他聲帶受損，雖然沒到不能說話的程度，但也沒有跟別人聊天的必要。系統——系統的某個對話程序倒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說些漫無邊際的話。
他依舊看著夕陽，問系統：“你不是說不要跟康斯坦丁合作嗎？為什麽不阻止我了？”
【原來你記得吶，我還以為您貴人多忘事已經把這給忘了，瞧瞧這事辦的。】
【我說什麽有用嗎？我說讓你退出，你還是要留下拯救世界；我說別用那種力量，你要拿它跟狂蝠笑笑子同歸於盡；我尋思我說什麽都沒用啊？你才是老大，你說了算。】
系統陰陽怪氣的，甚至把文字切換成了中文。
賽裏斯看著那幾行字，沒說話，系統的提示框圍著他轉了兩圈，又改口了。
【但康斯坦丁吧……他壞得挺好的，好的也挺壞的，他不坑你絕無可能，不過也頂多讓咱倆坐牢，問題不大。】
【不就是坐幾百幾千年的牢嗎？你這麽愛小貓耳朵，想必這事不在話下，去救他吧去吧去吧，我就當舍命陪君子了。】
賽裏斯低聲說謝謝你。
系統說咱倆誰跟誰啊，這世界上就我一個人會一直陪著你啦，放心，老大，我跑不了。
賽裏斯就坐在窗上曬著曬著太陽，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夢到了一片濕淋淋的世界，與遍地陽光的開羅不同，那裏只有漆黑的尖頂建築、低矮的雲層，以及永遠行色匆匆的人群。有個穿亮色制服的小孩跑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個漢堡，說要吃嗎，不夠這裏還有一個。
那個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像在哪見過。
可最後小孩消失了，他面前只剩下了一面鏡子，鏡子裏映出他平靜的、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知道那個悖論謎語。
永遠愛他的人，以及他不會愛的人，只有他自己。
康斯坦丁的聲音把他拉回到了現實。
“我應該找了個成年雇主，而不是在窗戶上睡到半夜的小孩？”魔法師站在他面前，說，“如果我們在其他場合見面，我不會說什麽，但這位先生，你答應過我好好休息。”
睡在窗上的黑發青年只微微睜開眼睛看他，看清是誰後就把眼睛閉回去了，康斯坦丁在想幸好需要帶一群叛逆小孩的不是他，他今天就把孩子還給蝙蝠俠。
他對賽裏斯說：“靈魂已經補好了。”
關於“傑森”或者“阿卡姆騎士”的話題總是有效的，康斯坦丁看到那個黑發青年坐起來，繼續說：“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醒，有問題的是你這邊，你的靈魂——”
很虛弱，又無比強大。
作為一個靈魂，它並不是那麽的完整，缺失了很多部分；但即使是這樣殘缺的靈魂，也足以應對絕大多數魔法、詛咒或者其他手段的攻擊，甚至有一份微小的力量從宇宙而來，祝福著這個靈魂。
康斯坦丁見過無數類似的案例，但他們一般都不是人，至少不是來源確定的人。
他點了根煙，跟賽裏斯簡單解釋了現在的情況，建議賽裏斯休息，別再動用“修改世界”的力量，最好也別繼續前往各個世界了。跟純粹以靈魂和魔法前往各個世界的傑森不同，穿越世界對賽裏斯造成不了什麽消耗，但——
“如你所說，The Batman Who Laughs來了這個世界，你無法確定你不會在其他世界裏遇到他。”康斯坦丁說完，問，“所以孩子，你在各個世界間旅行是為了什麽？”
“覆仇。很快了。”賽裏斯說。
康斯坦丁一時間沒說話。覆仇？我是黑夜、我是覆仇，我是Batman的那種？
黑發青年低著頭，滿月下他的臉顯得有點蒼白，月光也照不進他的眼睛。
他說：“每一次。每一次我從其他世界回到我的，那個時候發生的事就會在我眼前重現。最開始我只是想救奧利維婭，但無數人因此而死，簡臨死前說她看到媽媽了，也看到奧利維婭了，她對我說……‘我們大概是被詛咒了，賽裏斯哥哥，但你要活下去’。”
他看著簡閉上眼睛，簡最後說了一句“安妮……”，但沒能說完。他知道簡要說什麽，安妮才四歲，她當然需要人照顧。可安妮不記得他了，他想，如果是那樣，安妮也不必跟著他，總會有更好的選擇。
他低聲說了些零零碎碎、沒人能聽懂的話，一切都是在這個世界裏沒發生的東西，康斯坦丁就那麽安靜聽著，直到月光在雲層後隱沒，一切寂靜無聲。
最後，賽裏斯平靜地說：“其他世界裏的時間過去再久，可對回去的我來說，那些事依舊清晰如昨日。”
他不會保留多少記憶，當然也就不會有度過的那些時間。對他來說，奧利維婭的事、喬斯琳的事、弗雷德和簡的事，都不過是兩周前發生的而已。
康斯坦丁說行吧，我不是蝙蝠俠，也不會阻止你。
“但你這樣不太行，”康斯坦丁說，“我給你加個魔法，省得你靈魂就這麽碎下去。”
“代價呢？”賽裏斯問。
“……”康斯坦丁有點沈默，脫下手套，說，“代價是我會把這一切告訴蝙蝠俠。”
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那個靈魂。
蝙蝠俠來的時候，康斯坦丁已經走了，只有一個他很熟悉但也很陌生的孩子睡在沙發上。那個孩子少了一條手臂，身上纏著繃帶，散亂的頭發順著沙發垂落。
他剛靠近，那個孩子就醒了。
看到他的時候，那個孩子的第一反應不是放松，而是警惕，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布魯斯？”
“是我。”蝙蝠俠說，“不是狂笑。”
“……”
賽裏斯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抱歉。他以前看到布魯斯的時候不會這麽防備，可現在他看到布魯斯·韋恩，或者蝙蝠俠，總會想起那個大笑的身影，以及那支天堂鳥。
他知道蝙蝠俠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想坐起身，但蝙蝠俠把披風脫下來，蓋在了他身上。
“繼續睡吧。我會坐在這裏看著。”
“明天我就走了。”
“不等傑森醒嗎？”
“支離破碎的靈魂會想要碎片回歸自身。如果我去見他，他可能又要碎了。”賽裏斯說。
而如果他在這個世界，騎士不可能不來找他，所以他該走了。
他不清楚二次模擬強行退出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但他可以問系統，系統新加的人工客服說沒什麽，也就是看起來像死了，下次回來再匹配新的身體，以你在這個世界的覆制體含量，根本不愁。
蝙蝠俠說他知道了，他會負責安撫騎士。
月色如水。
賽裏斯沒能再睡著，他看著蝙蝠俠的背影，那個人把工作帶來了，正在跟正義聯盟的其他人聯系。
他安靜地看著，蝙蝠俠也知道他在看，兩個人都沒說話。
直到風掀動窗簾，外面傳來有什麽東西被刮倒的聲音，賽裏斯才說：“布魯斯。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蝙蝠俠轉過身，張開手臂，用力擁抱了他，低聲說：“我不會傷害你。我不是他。”
他的擁抱溫暖而厚重，將他的孩子包裹其中。
再後來，賽裏斯終於睡著了。
……
騎士蘇醒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他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病房裏，周圍吵吵鬧鬧，他睜開眼睛就看到提姆·德雷克正在他身邊聲情並茂地演講，周圍還有一大群被德雷克先生的故事感動到落淚的新聞記者。
記者們紛紛抹眼淚，說沒想到韋恩先生的孩子經歷了這麽多磨難，好不容易回到哥譚卻變成了植物人，真的太讓人難過了，希望傑森能盡快醒來。
提姆也抹了一把眼藥水，說沒關系，他堅信真誠和愛能喚醒他的哥哥傑森，在不久的將來……
騎士：？
騎士猛地坐起。
人群裏立刻爆發出一陣尖叫，還有驚喜的聲音。提姆·德雷克睜大眼睛，在騎士要開口的千鈞一發之際猛地撲上來，死死地捂住了騎士的嘴巴，激動地大喊：“傑森——我的兄弟——你終於醒了——”
騎士的拳頭硬了。
此事最終以阿爾弗雷德趕來，分開正在打架的騎士和提姆而告終。提姆表示這是布魯斯安排的，他只是個應付記者的工具人，他甚至和迪克輪流上班，騎士冷笑一聲，但也沒有繼續打提姆了。
他要去打蝙蝠俠！還有……
“普林斯露呢？”
“呃，他走了，但他說他沒死，他會回來——等等，你聽我解釋！傑森！騎士！”
提姆猜到騎士不會那麽快接受這件事，但他沖上去，冒著生命危險拉住騎士的時候，才發現騎士只是在往廚房走。
騎士說：“我餓了。”
提姆：“哦。”
提姆：“也給我做點。我也餓了。”
騎士用手臂砸了提姆的腦袋，但沒用力，他往廚房走，阿爾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布魯斯不在的時間裏，一直是他們以及卡珊德拉住在這裏。
騎士看向窗外。
賽裏斯走了，就跟他想的一樣。他本以為這次自己會死，畢竟他是帶著所有的怒火與不甘，燒盡了自己的靈魂去跟那個長刺的蝙蝠俠對抗，把對方燒成了灰燼與碎片，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可他還是醒了。
賽裏斯，你為了覆活我，付出了什麽代價？連來見我都不敢。騎士扯了扯嘴角。
你又走了。
我以為我不需要再找你，不用再繼續這場無止境的、漫長的旅途，可現在？你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走了！你想讓我怎麽樣？！
騎士想，他累了，他甚至不敢回頭看看自己走過了多少路。
這是他經過的第幾個世界？第十個，第二十個，還是更多？
他記不清了，最開始他還能在抵達新世界的時候保留自己的全部，然後是失去身體、記憶、力量、靈魂的一部分……他放棄了太多東西，只為了找到某個人。
他在旅途上經歷了那麽多的世界，可他從來沒找到過。有時候他見到的賽裏斯不認識他，有時候遇到的賽裏斯知道他，卻不是他過去認識的那個人。
那些不是他的燈塔。
他累了，他墜落在這個世界，想也許這次就是結束，可就在他完全放棄的時候，他再次見到了他想找的人。
這次會是嗎？他不知道。
他已經厭倦了看那個人死亡，即使不是他認識的，即使是不認識他的，他的靈魂已經破碎，經不起下一次旅程，這個世界就已經是他的最後。
他煩透了，他不想再期待了，可他還是忍不住一次次地去試探，去辨認。
就在他終於確認的時候，普林斯露走了。跟他數次見到的一樣，以死亡為終結，但告訴他，自己不會死，也許還有見面的機會。哈，也許，機會。
你根本就不會回來！你根本就……
騎士找到了紮坦娜。
“也許你遇到的每一個賽裏斯·韋恩都是他。”紮坦娜推測道，“他穿越時間流，跨越無數世界，沒有一個人在不同的世界裏都擁有完全一致的靈魂。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賽裏斯’，都是你認識的那個。”
他聽完只有一個想法，那賽裏斯為什麽不認識我？！我明明已經到了他面前！
紮坦娜說，也許你只是遇到了過去的他，你在旅途的開始，可他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了。
騎士說，那我就逆著方向走，讓每一個他都認識我。
“你真要這麽做嗎？即使你現在有了他靈魂的一部分，能繼續支撐你在各個世界間旅行，可你的靈魂依然是有上限的，你還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紮坦娜必須說這個。
“不是還有他嗎？”騎士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從他那裏再搶點靈魂，繼續上路的。”
紮坦娜：“……”
她管不了了——蝙蝠俠！布魯斯！你自己來管管，你兒子一個比一個瘋啊！靈魂是能補來補去的東西嗎？
她試圖勸告騎士，這樣下去你很難再說是你自己，可騎士說那又怎麽樣，普林斯露本來就是他的。
他兩年前就打贏過蝙蝠俠了！普林斯露應該歸他！
幾個月後，騎士跟所有人告別，踏上旅程。他過去領導的民兵來找他。
那個叫湯姆的民兵說，他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可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還活著，就像是一場奇跡。湯姆正在糾結要不要信個教，畢竟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死前那幾秒的事。
騎士看了他一會兒，說嗯，那就是個好心的神，心軟又蠢的那種。
他揮揮手，跟他的軍隊告別，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在哥譚，提姆對布魯斯說他要去建設少年正義聯盟估計有幾個月不回家了，卡珊德拉去讀大學了，迪克回布魯德海文了，現在騎士也走了，布魯斯坐在沙發上嘆氣。
就不能給他留一個兒子嗎？
篤篤。
有人敲門。
布魯斯推開門，發現一個矮個子、穿鬥篷拿刀的小孩站在他對面，將刀指向他，說：“父親，您比我想的更軟弱，並且矮一點。”
布魯斯：？
不是說這個世界沒有達米安嗎？！誰給他送來的啊！
……
康斯坦丁打了個噴嚏。他好像有件事忘記說了，什麽來著……哦，是華修改世界的事，華把兩年前被狂笑殺光的刺客聯盟也覆原了，所以蝙蝠俠應該會多個兒子。
算算時間現在提醒也來不及了，就當他不知道吧。
他站在開羅的街道上，回到他當初見到賽裏斯的地方，看著破損的世界窗口出神。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無人居住，好在附近類似的場景不在少數。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小團黑色慢慢地、慢慢地從廢墟的碎石塊裏擠了出來。
它太小了，小到兩根手指就能捏起來。
它團了團，向前挪動，卻撞上了康斯坦丁的靴子。它像炸毛一樣炸開，睜開了兩只藍汪汪的眼睛，發出了不太熟練的喵喵聲。
康斯坦丁一腳踩碎了那團黑色。
他用鞋底在地面上碾了幾下，確認那團黑色的東西不會再動後，將這裏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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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仍在下雨。
看到椅子上的賽裏斯醒來，米澤爾抱著剛買回來的零食就撲上去，大喊：“賽裏斯！你這次回來的好快——發生什麽了？我才剛飛回來，你就醒了！”
以前他兄弟爹心跳停止都起碼要十分鐘八分鐘的，這次好像只待了幾分鐘就回來了？這是去哪了？
坐在椅子上的黑發青年沒什麽反應，米澤爾伸出手，在賽裏斯面前晃了晃，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下一刻，米澤爾只覺得天旋地轉，被甩在了地上。
“賽裏斯？”
零食嘩啦嘩啦灑了一地，米澤爾躺在一堆零食裏，仰頭看自己最熟悉的人，卻從賽裏斯臉上看到了陌生的、無比冷漠的神情。
賽裏斯？發生什麽了？
米澤爾不明白，看到賽裏斯轉身就走，他想追上去，身體卻沈重到站都站不起來。怎麽回事？這是什麽？這種感覺是——魔法？
魔法？！
賽裏斯怎麽會魔法？不對，這不對勁！
米澤爾慌了，他驚惶不安地看向那個離開的背影，大喊：“賽裏斯？！你要去哪？賽——裏——斯！”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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