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THE MOR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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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THE MORRIE
那筆錢是布魯斯給的, 這麽做多少有點借花獻佛了。
但他需要錢是因為奧利維婭，現在奧利維婭已經不在了，他也不缺錢了——他隨時可以搞到，不管是合法的還是哥譚的（illegal）。當他駐足的時候, 他才發覺, 他已經離過去的他很遠了。
賽裏斯。他想。你敢看你的來時路嗎？
路燈在他腳下照出三道影子, 深淺不一的人影落入水面, 從街角消失。
好在布魯斯不會介意他把那筆錢用來幫助別人，他了解布魯斯，布魯斯也……布魯斯可能沒那麽了解現在的他，但他們仍然達成了一種默契。
他停下腳步，從商店櫥窗的反光裏看向身後。那裏空無一物，只有寂靜的街道和瓢潑大雨，但——
“烏姆。”
他叫出了名字。
長靴落地，水花飛濺，雨中有個身影飛快顯現。身材高挑的年輕女性穿著刺客聯盟的鬥篷, 在賽裏斯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他面前。鬥篷並不防水，被雨淋濕的布料勾勒出她強勁有力的肌肉輪廓。
烏姆沒扣上兜帽。她有張更具亞洲人特征的臉, 顴骨突出, 線條圓潤, 漆黑的發絲在雨裏濕漉漉地垂著, 貼在她膚色略深的脖頸上，唯獨那雙綠松石一樣的眼睛透著鋒利的冷光。
“瑞安大人。”
烏姆在距離賽裏斯一米遠的位置停下, 這比上次要近些——因為下雨。再遠就難以聽清楚聲音了。
她低著頭，等待賽裏斯先開口。
賽裏斯自二十分鐘前就知道有人在跟蹤自己了。他剛離開阿卡姆，就有小尾巴一直跟在他身後，而且不止一位。
可那不是哥譚的義警, 他的兄弟姐妹和父親還不至於那麽不謹慎……大概吧，也有可能是他現在過於敏銳，對其他人隱藏能力的判斷出現了偏差。
還有，既然烏姆在，那米澤爾……
他擡起頭，環顧四周，沒看到米澤爾的身影，但這無妨。
賽裏斯收回視線，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句：“莫裏·米澤爾。”
然後米澤爾就從建築後面飄出來了，還在嘀咕他明明躲得很好，賽裏斯是怎麽發現的。
賽裏斯：並沒有發現，只是了解你。
他跟米澤爾認識已經四年了，知道米澤爾就這麽個大大咧咧的性格，缺少戒心，別說他了，隨便來個人詐一下米澤爾都能中招，並且屢試不爽。
他打量了一下烏姆和米澤爾，看到兩個人都完好無損（沒缺胳膊少腿），問：“你們跟著我做什麽？我上次說過心跳停止二十分鐘內是正常的了吧。”
烏姆和米澤爾對視一眼。
烏姆飛快地拿出一份用防水袋裝好的文件，塞向賽裏斯：“瑞安大人，我是來把這個交給你——”
她語速飛快，但話還沒說完，米澤爾就一個俯沖過來，想搶那份文件！烏姆早有預判，抱著文件就地一個翻滾，長發卷起水花，她險而又險地躲開了米澤爾的動作！
米澤爾惱火地說：“所以到底有什麽不能看的！為什麽不敢告訴我？你和你們壞蛋聯盟那個老板肯定沒安好心！”好氣啊，欺負他不會透視是吧！要是他能透視，至於跟這個女人糾纏這麽久嗎？
烏姆的語氣依舊一板一眼、公事公辦：“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這是瑞安大人派遣我去做的工作。”
米澤爾瞪著她看，但因為賽裏斯在而沒法出手。
這個壞蛋聯盟的刺客姐極其會躲，滑不留手，他抓了好幾次都沒抓到，而且她專往人群裏躲，米澤爾又不想暴露自己氪星人的身份，竟然被她跑到了賽裏斯面前。
米澤爾：（氣鼓鼓）
他轉向賽裏斯，問賽裏斯：“賽裏斯，你真找她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嗎？”
賽裏斯遲疑了一下。
他讓烏姆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拿他和莫裏的DNA去做親子鑒定……而且關於這個，他已經在其他世界得到了答案，這個世界估計也是八九不離十，他並不急。看烏姆的表情，很好，事情跟他想的一樣。
他有兒子了。
烏姆說：“不是見不得人。”
米澤爾大聲反駁她：“那為什麽不能給我——”
烏姆繼續說：“只是見不得你。”
米澤爾：？
幹什麽啊！他假裝轉向賽裏斯，卻在下一秒猛地落地，掀起一片水花，然後一把抓住了烏姆手裏的文件袋！烏姆的反應速度很快，但還是差點被拽走文件，幸好她一直牢牢把文件袋抓住了！
他們兩個角力了幾秒，都不想把文件給撕了，最後烏姆喊：“快放手！你看了會後悔的！”
米澤爾也喊：“我不！我可是賽裏斯最好的兄弟，有什麽我不能看的？！”
烏姆有點惱了：“說實話你怎麽還不信了？前面那是地獄！地獄啊！”
賽裏斯：“……”
他沈默，捂著臉嘆氣，最後擺擺手說：烏姆，給他看吧，他遲早要面對的。
烏姆立刻放開手。
既然瑞安大人發話了，她沒必要繼續堅持，畢竟這是瑞安大人和兒子的家事……哎，可算是把這玩意兒給出手了。她在心裏松了口氣，下次她必須盡快找到瑞安大人，不然這也太折騰人了。
米澤爾得意洋洋地搶過那份文件，一把抽出來，在烏姆的側目和賽裏斯的註視下，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驚慌失措地把那幾張紙正過來倒過去看，在反覆確認了內容後，他終於抱著腦袋尖叫。
“這是什麽？！不對，賽裏斯，那天你要我的頭發就是為了這——這是——”
“咱倆的父子證明。”賽裏斯言簡意賅地回答。
“都說了是地獄。”烏姆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她想，瑞安大人的兒子是沒什麽壞心思，但也沒什麽心眼，有時候讓人覺得很麻煩。只有長期和平的國家才會出現這樣天真的人……烏姆本來想這麽說的，但這裏是哥譚，刺客聯盟需要消滅的目標、世界的罪惡之源，那還是當莫裏·米澤爾自己特別吧。
“可是——”
米澤爾在半空中團成一團、掙紮、迷茫，他攥著那幾張已經被淋濕一半的紙，語無倫次地說：“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的？”
雖然這份報告上只寫了姓氏，但看看吧，我們的希爾先生和米澤爾先生——很顯然，他們兩個是【父子關系】，貨真價實！艾薩克醫院以名譽擔保！
父子？
救命！父子！我和誰是父子關系？
和賽裏斯！和賽裏斯啊！
米澤爾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現在的腦子一團亂，好像有一群氪星人正在追殺他，其中最兇神惡煞的那個康納正把雙手做成喇叭狀對他大喊“是父子！是父子！你們是父子啊！”。
他恍惚地晃晃賽裏斯，聽到賽裏斯回答的聲音：“這我也不清楚，或許是制造我的人在實驗室留存了樣本，而它被納入了其他基因實驗的範疇。”
這是賽裏斯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他自己就是基因實驗的產物，在他被奧利維婭帶走後，貓頭鷹法庭或者環狀實驗室有可能嘗試覆制或者再培養過他，而那些樣本最終被共享給了大都會的某個實驗室——斯特拉姆博士的實驗室。（*見129章）
米澤爾還在宕機。
賽裏斯把米澤爾從半空中拽下來，半氪星人在迷茫中晃晃悠悠地落地，那幾張紙浸沒在水裏，被打濕成一片，順著水流進入了下水道，很快就從他們的視野裏消失了。
“莫裏——莫裏·米澤爾。”
賽裏斯又喊了兩聲，莫裏才回過神來，他還是恍惚的、迷茫的，在晃了晃腦袋變得稍微清醒後，他忽然撲上來，對著賽裏斯的臉仔細端詳，然後嚴肅地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不能是我當爹？”
“因為你被制造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哥譚了。”
“……”
好吧。
米澤爾蔫蔫地蹲到地上思考人生。
我兄弟變爹了我兄弟變爹了我兄弟變爹了我未來男朋友變爹了我兄弟變爹了……很久，他才扯了扯賽裏斯的衣服，說賽裏斯，我們現在不是兄弟了，變成父子了。
賽裏斯說嗯。
米澤爾嘀嘀咕咕，忽然攤開手腳，就這麽坐在地上，仰頭看天，說了一句話。
雨聲太大，賽裏斯沒能聽清，只聽到幾個模糊的單詞。他問：“什麽？”
就在他要彎下腰去安慰米澤爾說“好吧這影響不了什麽、我們還是兄弟”的時候，米澤爾站起來，一把攬住賽裏斯的肩膀，大聲說：“那不是更好嗎？賽裏斯，你再也甩不開我了。”
他眼神發亮，剛才的抑郁一掃而空。
米澤爾本來是要糾結的，但剛才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虧啊莫裏完全不虧，你知道賽裏斯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責任感超強的，你是舍友的時候他都能跑去黑門監獄找你，那現在呢？你們兩個可是有真正血緣關系的啊！他是不會扔下你的！
如果會，那你就去找他軟磨硬泡！
至於男朋友的事嘛……米澤爾輕快地略過了這個問題，他倆都是人造人，管這幹嘛，該頭疼的是超人！超人，你和蝙蝠俠的兒子有個兒子啦！哈哈！高興嗎？
賽裏斯：“……”
他是不是有點白擔心了，莫裏比他想的還要心大。
米澤爾興致勃勃地說：“太好了，我們是一家人——現在我有理由監督你了！你根本沒好好休息過，而且前幾天你要把我嚇死了，心跳時強時弱的，還不準我去看你……你上次給企鵝人打電話都不給我打！你還去布魯德海文給那個小警察做飯！”
他盤腿坐在半空中，開始數落賽裏斯，好像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忽然徹底消失了，貼得比以往都近，讓他把憋了一肚子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怎麽不能呢？他和賽裏斯現在是最親近的人耶！
“莫裏。”賽裏斯看著莫裏在他周圍飛來飛去轉圈圈，終於說。
“賽裏斯？”米澤爾倒著探下腦袋來。
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拋開一切問題不談的那種高興。
賽裏斯平穩地說：“我以為我們的關系不會因此發生變化，莫裏，你我是人造人——DNA不能代表什麽。我不會為此要求你做什麽，你也無需因此關註我。”
“不，”米澤爾抱著手臂，回答，“我關註你跟這些無關。我上次就說了，我會保護你。現在我們是‘父子’，我有理由做這件事。”
賽裏斯擡了下眉毛：“你說的是追蹤、尾隨，以及無時無刻不在監控我的心跳？”
他得慶幸肯特家的其他人都非常講禮貌，不至於每天把氪星耳朵放在他的心臟邊上，但顯然莫裏不在此列。莫裏甚至不願意姓肯特，他只喜歡超人，NO克拉克。
莫裏應該去跟萊克斯·盧瑟拼好超，一人一半。
“可你們蝙蝠就是這樣的，”米澤爾小聲說，又馬上提高聲音，讓自己的話顯得很有說服力，“我每次遇到他們，身上都會多好幾個定位和竊聽器！而我只是在每次發現你心跳消失的時候跑來找你！”
“每次。”賽裏斯重覆了一遍。
他真擔心會遇到危險的人是莫裏而不是他，氪星人的弱點有目共睹，如果莫裏一直出現在他身邊，那他將成為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半氪星人捕獲點……當然，這裏是哥譚，也沒幾個人知道莫裏的身份。
但這不代表他就能讓莫裏一直跟著他跑。
賽裏斯嘆氣，對米澤爾說：“看來我需要跟你討論一些問題……”
米澤爾理直氣壯地回答：“如果你想說道德與法律，你應該先跟蝙蝠們談！”
賽裏斯卻說：“不，我只是想告訴你，也許我不是需要被寸步不離地保護的人。”
他向烏姆伸出手。
“刀。”
一直安靜等待的烏姆低頭遞出了刀。她一直帶著那把刀，屬於“瑞安”的刀。
賽裏斯握住刀，面無表情地說：“來打一架，莫裏。”
刀刃在雨中劃出冷光。
……
喬爾丹諾植物園外。
提姆·德雷克坐在不遠處的咖啡廳裏，看著警察把那座房子裏的罪犯一個個押走，才收回視線，繼續操作電腦。
滾動著代碼的黑色屏幕上倒映出卡洛琳·希爾的面龐，他卻在不由自主地想賽裏斯·希爾離開的背影。當時提姆很想喊住賽裏斯，可他又意識到，即使叫住了那個人，也不會有什麽用。
那個人並不關心卡洛琳有沒有說謊，也不在意幫助陌生人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危險，只要不至於死亡，賽裏斯就不會花心思去想、去擔心。他沒那個精力。
提姆見到的賽裏斯好像缺了一塊，但用什麽別的東西補上了，那個黑發青年冷淡、平靜，在滂沱大雨裏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他在燃燒……又願意把這點燃燒自己帶來的溫暖送予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哢噠。
最後一行字符敲下，程序走到了終點，提姆調取了賽裏斯·希爾在“失蹤”的兩個星期裏的銀行賬戶記錄，記錄顯示賽裏斯曾經六次使用過它——都是支出一筆錢。
提姆順著資金的去向找到了答案：兩個搖搖欲墜的家庭，一位積勞成疾的工人，一名兒童，和一位負債累累的殘疾工程師。
以及卡洛琳·希爾，一名走上歧路的學生（假的）。
“……”
布魯斯，你的兒子真的是個……很普通的好人。
提姆調出了賽裏斯的資料。
自上次碰面以來，他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了賽裏斯·希爾的照片——路人、記者、同事、反派的偶然遭遇、同學在晚會時的偷拍、韋恩企業的監控。他從這些過往的資料裏分析這個人的情報，漸漸將一個溫和愛笑的青年與剛才所見的身影疊在一起。
他——
他在想，或許他明白為什麽“那個他”會一直對男朋友念念不忘了。那是能背負一切，又始終在你身邊的人。
“賽裏斯·希爾……”
“紅羅賓？”
披風獵獵作響的聲音在雨聲裏顯得異常清晰，提姆轉頭，發現蝙蝠俠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你切斷了通訊。攪局者以為你遇到了危險。”蝙蝠俠說。
他沈默地看著安然無恙的提姆——準確來說，是精心打扮、穿著漂亮裙子的卡洛琳小姐，以及正在運行的定位系統和鋪滿整個電腦屏幕的賽裏斯的照片。
哦對了從拍攝角度看照片應該是偷拍。
蝙蝠俠：“……”
首先，這個提姆失憶了或者現在是“另一面的提姆”；其次，提姆忘了他跟賽裏斯的關系；最後，提姆現在在幹什麽？
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哥譚。
提姆：“……”
提姆：“呃、B，你聽我解釋，你肯定誤會了什麽——B你別走！你聽我說完啊！”
……
大雨的街口。
賽裏斯收刀，烏姆很識眼色地把刀接下。她抱著貓，表情嚴肅而端正，像個專業負責拿刀並圍觀父子打架的侍從。街角的路燈被打壞了，周圍一片漆黑，傾盆大雨從他們頭頂潑瀑而下。
至於米澤爾……米澤爾正抱著膝蓋窩在地上懷疑人生。
“我已經連賽裏斯都打不過了……打不過了……打不過了……”他小聲碎碎念，為自己已經在這個社會上無立足之地而感到難堪。
完蛋了。
他都打不過賽裏斯了！（在心裏大喊大叫）（哇哇大哭）（撞墻）（幻想自己已經把腦袋埋進床單好像一只鴕鳥）
“恕我直言。”烏姆說了句公道話，“現在哥譚能戰勝瑞安大人的，只有全副武裝、提前做好計劃的蝙蝠俠。”
至於蝙蝠俠會輸的可能？
不好意思，刺客聯盟從不考慮這個，烏姆和她的同事們每隔幾天都能聽到拉爾斯·艾爾·古爾對蝙蝠俠的讚賞，而能打倒蝙蝠俠的只有他們自己，加上一個謹慎的計劃。
有這麽一個蝙蝠吹的領導在，刺客聯盟想不廚蝙蝠俠都難——是說廚蝙蝠俠的能力，至於蝙蝠俠本人，刺客們倒是不怎麽喜歡。
畢竟他們每次被派去哥譚，都會被那只黑漆漆的蝙蝠暴打一頓然後送進正骨醫院。
“不，並非如此。”賽裏斯從烏姆懷裏接回小面包，說，“我沒有裝備、技術和支援者，在真正的戰鬥中很容易落敗。這座城市裏能打敗我的除了蝙蝠俠，還有兩手以上的反派、政府、人心……”
他看到小面包在他手心裏仰起頭，一雙藍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說“那咪呢那咪呢”，就伸手撓了撓小面包的下巴，說：“還有小貓。”
小面包得意地揚起腦袋。
米澤爾幽怨地說：“所以我的戰鬥力還不如一只小面包。”
他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可憐小團，但因為他本來就很大只，所以這個“小團”看起來依舊很大團。
小面包：喵？（難道你能打得過咪嗎？）
賽裏斯走過去，把手搭在了米澤爾的肩膀上，彎下腰，說：“我確實不那麽需要，但謝謝你一直保護我，米澤爾。”
米澤爾嘟嘟囔囔：“你早該這麽說。”
他們可是兄弟（跟父子無關）！他確實不需要兄弟的感謝，但他都這麽失落了，兄弟當然得來安慰他！
幾分鐘後他們在往公寓走的路上，米澤爾通過軟磨硬泡以及“你應該換一件衣服了！而且我真的餓了！”的理由終於說服賽裏斯跟他回家，現在他飛在賽裏斯上面，保持一種像雲朵被風吹走一樣的速度，這是為了……
“給你打傘。”米澤爾把自己攤開，頗為嚴肅地說，“我現在唯一的用途就是給你擋雨了。”
賽裏斯擡頭看他的氪星傘——生物科技，造價昂貴，自動跟隨，還有時裝更換和對話功能，真是好用極了。
如果萊克斯·盧瑟有意開發這種生物雨傘，那萊克斯集團將成為宇宙一流的傘業制造公司，專為探險家、義警和有錢人服務。
“你沒帶傘嗎？”賽裏斯問。他記得莫裏出門是會帶傘的，即使氪星人淋雨生病的概率約等於零。
“沒有。”米澤爾抓了抓頭發，又用另一只手接住水，避免水流到賽裏斯身上。他想了想，說：“我是追著這個女人來的。”
賽裏斯又看向烏姆。
烏姆：“我也沒帶。”
很顯然，被一個擁有少量超級速度（幸好哥譚連日下雨曬不到太陽，而且莫裏·米澤爾很少使用他的能力，也沒掌握高速過彎飛行的技巧）的半氪星人追的時候，她打傘也沒有用處，還不如往人群裏鉆一鉆，以及快速找到瑞安大人。
賽裏斯嘆氣：“很好，你們兩個都沒帶傘，我猜公寓裏也根本沒有傘。”
他走的時候是有一把的，但以莫裏的性格……莫裏每次出門傘都會失蹤，現在那把傘估計已經自動跟某個幸運的人跑了。
米澤爾說你這不是有我嗎，他瞟向抱著刀的烏姆，嘀嘀咕咕。壞女人淋雨跟他有什麽關系。
雨更大了。
他們就這樣一路回到公寓，這樣風雨交加的天氣裏街上一片漆黑，幾乎沒人註意到他們。雷電蜿蜒劈過天空，說話的聲音漸漸聽不清了，只剩密集的雨聲在耳邊回蕩。
路上看不到人，公交已經停運，街道上方的輕軌早已生銹、腐朽，只有蝙蝠俠需要的時候它們才會偶爾運行，那是韋恩夫婦留給哥譚的一份遺產——早已過時的、不受歡迎的遺產。
好在公寓並不遠。
他們站在公寓外廊的屋檐下，沒人帶鑰匙，烏姆相當熟練地去撬門。賽裏斯看向米澤爾，發現米澤爾正倚在墻上出神，湛藍色的眼睛裏映出暴雨、烏雲，和遠處的街燈。
幾滴雨水順著濕透的黑發滑落，滴在血色暈開的黃襯衫上。
比起最開始的抓狂、後來的樂觀……直到現在，莫裏·米澤爾才流露出了一角真實的情緒。
“賽裏斯，”他望著外面的風雨，問，“我是你的累贅嗎？”
“……”
賽裏斯脫下浸水的沈重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語氣平和，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穩定下來的力量：“如果你在想的是‘我是否依舊需要你’，答案是‘是’，但並不是‘每時每刻’。我想告訴你的是，在追逐別人的人生、試圖幫助其他人前，先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莫裏。”
米澤爾盯著他。
米澤爾看了很久，就在賽裏斯以為米澤爾要說“賽裏斯，你管的太多了”的時候，米澤爾終於開口了：“好的爹。”
賽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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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錢是布魯斯給的, 這麽做多少有點借花獻佛了。
但他需要錢是因為奧利維婭，現在奧利維婭已經不在了，他也不缺錢了——他隨時可以搞到，不管是合法的還是哥譚的（illegal）。當他駐足的時候, 他才發覺, 他已經離過去的他很遠了。
賽裏斯。他想。你敢看你的來時路嗎？
路燈在他腳下照出三道影子, 深淺不一的人影落入水面, 從街角消失。
好在布魯斯不會介意他把那筆錢用來幫助別人，他了解布魯斯，布魯斯也……布魯斯可能沒那麽了解現在的他，但他們仍然達成了一種默契。
他停下腳步，從商店櫥窗的反光裏看向身後。那裏空無一物，只有寂靜的街道和瓢潑大雨，但——
“烏姆。”
他叫出了名字。
長靴落地，水花飛濺，雨中有個身影飛快顯現。身材高挑的年輕女性穿著刺客聯盟的鬥篷, 在賽裏斯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他面前。鬥篷並不防水，被雨淋濕的布料勾勒出她強勁有力的肌肉輪廓。
烏姆沒扣上兜帽。她有張更具亞洲人特征的臉, 顴骨突出, 線條圓潤, 漆黑的發絲在雨裏濕漉漉地垂著, 貼在她膚色略深的脖頸上，唯獨那雙綠松石一樣的眼睛透著鋒利的冷光。
“瑞安大人。”
烏姆在距離賽裏斯一米遠的位置停下, 這比上次要近些——因為下雨。再遠就難以聽清楚聲音了。
她低著頭，等待賽裏斯先開口。
賽裏斯自二十分鐘前就知道有人在跟蹤自己了。他剛離開阿卡姆，就有小尾巴一直跟在他身後，而且不止一位。
可那不是哥譚的義警, 他的兄弟姐妹和父親還不至於那麽不謹慎……大概吧，也有可能是他現在過於敏銳，對其他人隱藏能力的判斷出現了偏差。
還有，既然烏姆在，那米澤爾……
他擡起頭，環顧四周，沒看到米澤爾的身影，但這無妨。
賽裏斯收回視線，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句：“莫裏·米澤爾。”
然後米澤爾就從建築後面飄出來了，還在嘀咕他明明躲得很好，賽裏斯是怎麽發現的。
賽裏斯：並沒有發現，只是了解你。
他跟米澤爾認識已經四年了，知道米澤爾就這麽個大大咧咧的性格，缺少戒心，別說他了，隨便來個人詐一下米澤爾都能中招，並且屢試不爽。
他打量了一下烏姆和米澤爾，看到兩個人都完好無損（沒缺胳膊少腿），問：“你們跟著我做什麽？我上次說過心跳停止二十分鐘內是正常的了吧。”
烏姆和米澤爾對視一眼。
烏姆飛快地拿出一份用防水袋裝好的文件，塞向賽裏斯：“瑞安大人，我是來把這個交給你——”
她語速飛快，但話還沒說完，米澤爾就一個俯沖過來，想搶那份文件！烏姆早有預判，抱著文件就地一個翻滾，長發卷起水花，她險而又險地躲開了米澤爾的動作！
米澤爾惱火地說：“所以到底有什麽不能看的！為什麽不敢告訴我？你和你們壞蛋聯盟那個老板肯定沒安好心！”好氣啊，欺負他不會透視是吧！要是他能透視，至於跟這個女人糾纏這麽久嗎？
烏姆的語氣依舊一板一眼、公事公辦：“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這是瑞安大人派遣我去做的工作。”
米澤爾瞪著她看，但因為賽裏斯在而沒法出手。
這個壞蛋聯盟的刺客姐極其會躲，滑不留手，他抓了好幾次都沒抓到，而且她專往人群裏躲，米澤爾又不想暴露自己氪星人的身份，竟然被她跑到了賽裏斯面前。
米澤爾：（氣鼓鼓）
他轉向賽裏斯，問賽裏斯：“賽裏斯，你真找她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嗎？”
賽裏斯遲疑了一下。
他讓烏姆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拿他和莫裏的DNA去做親子鑒定……而且關於這個，他已經在其他世界得到了答案，這個世界估計也是八九不離十，他並不急。看烏姆的表情，很好，事情跟他想的一樣。
他有兒子了。
烏姆說：“不是見不得人。”
米澤爾大聲反駁她：“那為什麽不能給我——”
烏姆繼續說：“只是見不得你。”
米澤爾：？
幹什麽啊！他假裝轉向賽裏斯，卻在下一秒猛地落地，掀起一片水花，然後一把抓住了烏姆手裏的文件袋！烏姆的反應速度很快，但還是差點被拽走文件，幸好她一直牢牢把文件袋抓住了！
他們兩個角力了幾秒，都不想把文件給撕了，最後烏姆喊：“快放手！你看了會後悔的！”
米澤爾也喊：“我不！我可是賽裏斯最好的兄弟，有什麽我不能看的？！”
烏姆有點惱了：“說實話你怎麽還不信了？前面那是地獄！地獄啊！”
賽裏斯：“……”
他沈默，捂著臉嘆氣，最後擺擺手說：烏姆，給他看吧，他遲早要面對的。
烏姆立刻放開手。
既然瑞安大人發話了，她沒必要繼續堅持，畢竟這是瑞安大人和兒子的家事……哎，可算是把這玩意兒給出手了。她在心裏松了口氣，下次她必須盡快找到瑞安大人，不然這也太折騰人了。
米澤爾得意洋洋地搶過那份文件，一把抽出來，在烏姆的側目和賽裏斯的註視下，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驚慌失措地把那幾張紙正過來倒過去看，在反覆確認了內容後，他終於抱著腦袋尖叫。
“這是什麽？！不對，賽裏斯，那天你要我的頭發就是為了這——這是——”
“咱倆的父子證明。”賽裏斯言簡意賅地回答。
“都說了是地獄。”烏姆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她想，瑞安大人的兒子是沒什麽壞心思，但也沒什麽心眼，有時候讓人覺得很麻煩。只有長期和平的國家才會出現這樣天真的人……烏姆本來想這麽說的，但這裏是哥譚，刺客聯盟需要消滅的目標、世界的罪惡之源，那還是當莫裏·米澤爾自己特別吧。
“可是——”
米澤爾在半空中團成一團、掙紮、迷茫，他攥著那幾張已經被淋濕一半的紙，語無倫次地說：“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的？”
雖然這份報告上只寫了姓氏，但看看吧，我們的希爾先生和米澤爾先生——很顯然，他們兩個是【父子關系】，貨真價實！艾薩克醫院以名譽擔保！
父子？
救命！父子！我和誰是父子關系？
和賽裏斯！和賽裏斯啊！
米澤爾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現在的腦子一團亂，好像有一群氪星人正在追殺他，其中最兇神惡煞的那個康納正把雙手做成喇叭狀對他大喊“是父子！是父子！你們是父子啊！”。
他恍惚地晃晃賽裏斯，聽到賽裏斯回答的聲音：“這我也不清楚，或許是制造我的人在實驗室留存了樣本，而它被納入了其他基因實驗的範疇。”
這是賽裏斯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他自己就是基因實驗的產物，在他被奧利維婭帶走後，貓頭鷹法庭或者環狀實驗室有可能嘗試覆制或者再培養過他，而那些樣本最終被共享給了大都會的某個實驗室——斯特拉姆博士的實驗室。（*見129章）
米澤爾還在宕機。
賽裏斯把米澤爾從半空中拽下來，半氪星人在迷茫中晃晃悠悠地落地，那幾張紙浸沒在水裏，被打濕成一片，順著水流進入了下水道，很快就從他們的視野裏消失了。
“莫裏——莫裏·米澤爾。”
賽裏斯又喊了兩聲，莫裏才回過神來，他還是恍惚的、迷茫的，在晃了晃腦袋變得稍微清醒後，他忽然撲上來，對著賽裏斯的臉仔細端詳，然後嚴肅地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不能是我當爹？”
“因為你被制造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哥譚了。”
“……”
好吧。
米澤爾蔫蔫地蹲到地上思考人生。
我兄弟變爹了我兄弟變爹了我兄弟變爹了我未來男朋友變爹了我兄弟變爹了……很久，他才扯了扯賽裏斯的衣服，說賽裏斯，我們現在不是兄弟了，變成父子了。
賽裏斯說嗯。
米澤爾嘀嘀咕咕，忽然攤開手腳，就這麽坐在地上，仰頭看天，說了一句話。
雨聲太大，賽裏斯沒能聽清，只聽到幾個模糊的單詞。他問：“什麽？”
就在他要彎下腰去安慰米澤爾說“好吧這影響不了什麽、我們還是兄弟”的時候，米澤爾站起來，一把攬住賽裏斯的肩膀，大聲說：“那不是更好嗎？賽裏斯，你再也甩不開我了。”
他眼神發亮，剛才的抑郁一掃而空。
米澤爾本來是要糾結的，但剛才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虧啊莫裏完全不虧，你知道賽裏斯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責任感超強的，你是舍友的時候他都能跑去黑門監獄找你，那現在呢？你們兩個可是有真正血緣關系的啊！他是不會扔下你的！
如果會，那你就去找他軟磨硬泡！
至於男朋友的事嘛……米澤爾輕快地略過了這個問題，他倆都是人造人，管這幹嘛，該頭疼的是超人！超人，你和蝙蝠俠的兒子有個兒子啦！哈哈！高興嗎？
賽裏斯：“……”
他是不是有點白擔心了，莫裏比他想的還要心大。
米澤爾興致勃勃地說：“太好了，我們是一家人——現在我有理由監督你了！你根本沒好好休息過，而且前幾天你要把我嚇死了，心跳時強時弱的，還不準我去看你……你上次給企鵝人打電話都不給我打！你還去布魯德海文給那個小警察做飯！”
他盤腿坐在半空中，開始數落賽裏斯，好像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忽然徹底消失了，貼得比以往都近，讓他把憋了一肚子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怎麽不能呢？他和賽裏斯現在是最親近的人耶！
“莫裏。”賽裏斯看著莫裏在他周圍飛來飛去轉圈圈，終於說。
“賽裏斯？”米澤爾倒著探下腦袋來。
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拋開一切問題不談的那種高興。
賽裏斯平穩地說：“我以為我們的關系不會因此發生變化，莫裏，你我是人造人——DNA不能代表什麽。我不會為此要求你做什麽，你也無需因此關註我。”
“不，”米澤爾抱著手臂，回答，“我關註你跟這些無關。我上次就說了，我會保護你。現在我們是‘父子’，我有理由做這件事。”
賽裏斯擡了下眉毛：“你說的是追蹤、尾隨，以及無時無刻不在監控我的心跳？”
他得慶幸肯特家的其他人都非常講禮貌，不至於每天把氪星耳朵放在他的心臟邊上，但顯然莫裏不在此列。莫裏甚至不願意姓肯特，他只喜歡超人，NO克拉克。
莫裏應該去跟萊克斯·盧瑟拼好超，一人一半。
“可你們蝙蝠就是這樣的，”米澤爾小聲說，又馬上提高聲音，讓自己的話顯得很有說服力，“我每次遇到他們，身上都會多好幾個定位和竊聽器！而我只是在每次發現你心跳消失的時候跑來找你！”
“每次。”賽裏斯重覆了一遍。
他真擔心會遇到危險的人是莫裏而不是他，氪星人的弱點有目共睹，如果莫裏一直出現在他身邊，那他將成為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半氪星人捕獲點……當然，這裏是哥譚，也沒幾個人知道莫裏的身份。
但這不代表他就能讓莫裏一直跟著他跑。
賽裏斯嘆氣，對米澤爾說：“看來我需要跟你討論一些問題……”
米澤爾理直氣壯地回答：“如果你想說道德與法律，你應該先跟蝙蝠們談！”
賽裏斯卻說：“不，我只是想告訴你，也許我不是需要被寸步不離地保護的人。”
他向烏姆伸出手。
“刀。”
一直安靜等待的烏姆低頭遞出了刀。她一直帶著那把刀，屬於“瑞安”的刀。
賽裏斯握住刀，面無表情地說：“來打一架，莫裏。”
刀刃在雨中劃出冷光。
……
喬爾丹諾植物園外。
提姆·德雷克坐在不遠處的咖啡廳裏，看著警察把那座房子裏的罪犯一個個押走，才收回視線，繼續操作電腦。
滾動著代碼的黑色屏幕上倒映出卡洛琳·希爾的面龐，他卻在不由自主地想賽裏斯·希爾離開的背影。當時提姆很想喊住賽裏斯，可他又意識到，即使叫住了那個人，也不會有什麽用。
那個人並不關心卡洛琳有沒有說謊，也不在意幫助陌生人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危險，只要不至於死亡，賽裏斯就不會花心思去想、去擔心。他沒那個精力。
提姆見到的賽裏斯好像缺了一塊，但用什麽別的東西補上了，那個黑發青年冷淡、平靜，在滂沱大雨裏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他在燃燒……又願意把這點燃燒自己帶來的溫暖送予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哢噠。
最後一行字符敲下，程序走到了終點，提姆調取了賽裏斯·希爾在“失蹤”的兩個星期裏的銀行賬戶記錄，記錄顯示賽裏斯曾經六次使用過它——都是支出一筆錢。
提姆順著資金的去向找到了答案：兩個搖搖欲墜的家庭，一位積勞成疾的工人，一名兒童，和一位負債累累的殘疾工程師。
以及卡洛琳·希爾，一名走上歧路的學生（假的）。
“……”
布魯斯，你的兒子真的是個……很普通的好人。
提姆調出了賽裏斯的資料。
自上次碰面以來，他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了賽裏斯·希爾的照片——路人、記者、同事、反派的偶然遭遇、同學在晚會時的偷拍、韋恩企業的監控。他從這些過往的資料裏分析這個人的情報，漸漸將一個溫和愛笑的青年與剛才所見的身影疊在一起。
他——
他在想，或許他明白為什麽“那個他”會一直對男朋友念念不忘了。那是能背負一切，又始終在你身邊的人。
“賽裏斯·希爾……”
“紅羅賓？”
披風獵獵作響的聲音在雨聲裏顯得異常清晰，提姆轉頭，發現蝙蝠俠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你切斷了通訊。攪局者以為你遇到了危險。”蝙蝠俠說。
他沈默地看著安然無恙的提姆——準確來說，是精心打扮、穿著漂亮裙子的卡洛琳小姐，以及正在運行的定位系統和鋪滿整個電腦屏幕的賽裏斯的照片。
哦對了從拍攝角度看照片應該是偷拍。
蝙蝠俠：“……”
首先，這個提姆失憶了或者現在是“另一面的提姆”；其次，提姆忘了他跟賽裏斯的關系；最後，提姆現在在幹什麽？
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哥譚。
提姆：“……”
提姆：“呃、B，你聽我解釋，你肯定誤會了什麽——B你別走！你聽我說完啊！”
……
大雨的街口。
賽裏斯收刀，烏姆很識眼色地把刀接下。她抱著貓，表情嚴肅而端正，像個專業負責拿刀並圍觀父子打架的侍從。街角的路燈被打壞了，周圍一片漆黑，傾盆大雨從他們頭頂潑瀑而下。
至於米澤爾……米澤爾正抱著膝蓋窩在地上懷疑人生。
“我已經連賽裏斯都打不過了……打不過了……打不過了……”他小聲碎碎念，為自己已經在這個社會上無立足之地而感到難堪。
完蛋了。
他都打不過賽裏斯了！（在心裏大喊大叫）（哇哇大哭）（撞墻）（幻想自己已經把腦袋埋進床單好像一只鴕鳥）
“恕我直言。”烏姆說了句公道話，“現在哥譚能戰勝瑞安大人的，只有全副武裝、提前做好計劃的蝙蝠俠。”
至於蝙蝠俠會輸的可能？
不好意思，刺客聯盟從不考慮這個，烏姆和她的同事們每隔幾天都能聽到拉爾斯·艾爾·古爾對蝙蝠俠的讚賞，而能打倒蝙蝠俠的只有他們自己，加上一個謹慎的計劃。
有這麽一個蝙蝠吹的領導在，刺客聯盟想不廚蝙蝠俠都難——是說廚蝙蝠俠的能力，至於蝙蝠俠本人，刺客們倒是不怎麽喜歡。
畢竟他們每次被派去哥譚，都會被那只黑漆漆的蝙蝠暴打一頓然後送進正骨醫院。
“不，並非如此。”賽裏斯從烏姆懷裏接回小面包，說，“我沒有裝備、技術和支援者，在真正的戰鬥中很容易落敗。這座城市裏能打敗我的除了蝙蝠俠，還有兩手以上的反派、政府、人心……”
他看到小面包在他手心裏仰起頭，一雙藍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說“那咪呢那咪呢”，就伸手撓了撓小面包的下巴，說：“還有小貓。”
小面包得意地揚起腦袋。
米澤爾幽怨地說：“所以我的戰鬥力還不如一只小面包。”
他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可憐小團，但因為他本來就很大只，所以這個“小團”看起來依舊很大團。
小面包：喵？（難道你能打得過咪嗎？）
賽裏斯走過去，把手搭在了米澤爾的肩膀上，彎下腰，說：“我確實不那麽需要，但謝謝你一直保護我，米澤爾。”
米澤爾嘟嘟囔囔：“你早該這麽說。”
他們可是兄弟（跟父子無關）！他確實不需要兄弟的感謝，但他都這麽失落了，兄弟當然得來安慰他！
幾分鐘後他們在往公寓走的路上，米澤爾通過軟磨硬泡以及“你應該換一件衣服了！而且我真的餓了！”的理由終於說服賽裏斯跟他回家，現在他飛在賽裏斯上面，保持一種像雲朵被風吹走一樣的速度，這是為了……
“給你打傘。”米澤爾把自己攤開，頗為嚴肅地說，“我現在唯一的用途就是給你擋雨了。”
賽裏斯擡頭看他的氪星傘——生物科技，造價昂貴，自動跟隨，還有時裝更換和對話功能，真是好用極了。
如果萊克斯·盧瑟有意開發這種生物雨傘，那萊克斯集團將成為宇宙一流的傘業制造公司，專為探險家、義警和有錢人服務。
“你沒帶傘嗎？”賽裏斯問。他記得莫裏出門是會帶傘的，即使氪星人淋雨生病的概率約等於零。
“沒有。”米澤爾抓了抓頭發，又用另一只手接住水，避免水流到賽裏斯身上。他想了想，說：“我是追著這個女人來的。”
賽裏斯又看向烏姆。
烏姆：“我也沒帶。”
很顯然，被一個擁有少量超級速度（幸好哥譚連日下雨曬不到太陽，而且莫裏·米澤爾很少使用他的能力，也沒掌握高速過彎飛行的技巧）的半氪星人追的時候，她打傘也沒有用處，還不如往人群裏鉆一鉆，以及快速找到瑞安大人。
賽裏斯嘆氣：“很好，你們兩個都沒帶傘，我猜公寓裏也根本沒有傘。”
他走的時候是有一把的，但以莫裏的性格……莫裏每次出門傘都會失蹤，現在那把傘估計已經自動跟某個幸運的人跑了。
米澤爾說你這不是有我嗎，他瞟向抱著刀的烏姆，嘀嘀咕咕。壞女人淋雨跟他有什麽關系。
雨更大了。
他們就這樣一路回到公寓，這樣風雨交加的天氣裏街上一片漆黑，幾乎沒人註意到他們。雷電蜿蜒劈過天空，說話的聲音漸漸聽不清了，只剩密集的雨聲在耳邊回蕩。
路上看不到人，公交已經停運，街道上方的輕軌早已生銹、腐朽，只有蝙蝠俠需要的時候它們才會偶爾運行，那是韋恩夫婦留給哥譚的一份遺產——早已過時的、不受歡迎的遺產。
好在公寓並不遠。
他們站在公寓外廊的屋檐下，沒人帶鑰匙，烏姆相當熟練地去撬門。賽裏斯看向米澤爾，發現米澤爾正倚在墻上出神，湛藍色的眼睛裏映出暴雨、烏雲，和遠處的街燈。
幾滴雨水順著濕透的黑發滑落，滴在血色暈開的黃襯衫上。
比起最開始的抓狂、後來的樂觀……直到現在，莫裏·米澤爾才流露出了一角真實的情緒。
“賽裏斯，”他望著外面的風雨，問，“我是你的累贅嗎？”
“……”
賽裏斯脫下浸水的沈重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語氣平和，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穩定下來的力量：“如果你在想的是‘我是否依舊需要你’，答案是‘是’，但並不是‘每時每刻’。我想告訴你的是，在追逐別人的人生、試圖幫助其他人前，先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莫裏。”
米澤爾盯著他。
米澤爾看了很久，就在賽裏斯以為米澤爾要說“賽裏斯，你管的太多了”的時候，米澤爾終於開口了：“好的爹。”
賽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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