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腐爛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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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腐爛的蘋果
提姆當然沒有離開哥譚, 甚至就在這個基地，但既然提姆說了，布魯斯會為他保守秘密。至於感情問題，雖然看起來像借口, 但布魯斯覺得……不像假的。：（
賽裏斯嘗試告訴他提姆可能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或者兩個提姆是一個提姆, 布魯斯決定將這些列入可能。
“現在我們得談談你的事, 賽裏斯。”布魯斯把待辦事項一條條列下去，說。
關於賽裏斯的“系統”。
很奇怪，他們沒在賽裏斯身上找到任何魔法或者超能力的痕跡，科技能力和外星物質更不必提；當然，魔法這部分現在有了，賽裏斯來的時候帶來了康斯坦丁的魔法書。
他告訴布魯斯，上個世界的康斯坦丁說“系統的骨架是魔法構成的”，但如果賽裏斯身上沒有魔法，要麽這個魔法是“已完成”的, 要麽系統的“骨架”不在這裏。
“要找康斯坦丁問問嗎？”賽裏斯問。
“你很信任他？”布魯斯反問。
“沒……布魯斯，是你找他來的。”賽裏斯熟練地說, “我只會無條件相信你。”
布魯斯說嗯, 他會去找紮坦娜問問。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放滿了紙張, 賽裏斯畫下了系統的所有版塊, 好在那個面板是真的潦草而簡陋，不需要任何精湛的畫技就能完成。
他們談到系統的治療功能, 賽裏斯遲疑了一下，跟布魯斯談了奧利維婭的事。
“我猜到了，”布魯斯說，“昨天你告訴傑森你前往其他世界是為了嘗試拯救你的母親。”
而那個時候蝙蝠車的通訊一直開著, 只是被傑森單方面關閉了播放裝置。他們都聽到了。
賽裏斯沈默了一下，才說：“也是為了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他看著布魯斯。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對於布魯斯而言，如果他執意回到原本的世界，布魯斯會是什麽樣的想法？
那可能意味著他再也回不到這個世界。
也可能意味著，他與現在認識的這些人不會再產生交集，包括布魯斯·韋恩。
即使……即使他們其實剛剛認識不久，一定要說的話，這是他們“相遇”的第十二天。
“我很想預祝你能回去，但要等我們確認它安全後。”布魯斯抱著手臂，說，“現在這個‘System’看起來可不太安全。”
“我以為你會說點別的。”賽裏斯說。
“你以為我會說什麽？希望你留在這個世界，還是這件事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布魯斯說，“不，我不會說，在這件事上沒有人能困住你，除了你自己的想法。”
他當然希望賽裏斯能留下，但那不應該是由他決定的事；不僅僅在於這件事，也在於這個孩子人生的一切。
賽裏斯鼓了鼓臉。
他很少會做這麽孩子氣的舉動了，但只面對布魯斯的時候，他總會感覺到放松——就好像他面對整個世界，或者這個世界裏最溫柔最讓人安心的那個部分。
他說：“我以為你會問‘原本的世界’。”
布魯斯忍不住笑了，說：“那沒什麽區別，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長大了，賽裏斯。”
我認識的本就是現在的你。這並不壞，也不晚，對我來說也不會有什麽區別，只是我需要從更多方面認識你。當然，我也有秘密，我們都一樣。我們將彼此了解、彼此磨合，最終在人生的各個年齡階段獲得不同程度的成長，直到很久的未來。
他擡手放在賽裏斯的肩膀上，話鋒一轉，又說：“但我很願意聽你說說那個世界的事。”
你本來就想問，只是在等我先說吧？！
賽裏斯拉長了聲音，問：“比如——”
布魯斯故作深沈地想了想，問他：“比如你在那個世界的父母？”他的語氣非常輕松。
賽裏斯的語氣比他還輕松：“那我沒什麽能告訴你的，我都不了解他們——他們在我兩歲的時候就過世了。”
“那你是怎麽長大的？”
“我還有個哥哥，但他後來也死了。”
“……”
賽裏斯看到布魯斯的神情，攤開手，說：“是的，就跟你想的一樣，我在那個世界沒什麽親人，布魯斯。我的世界也很普通，沒有超級英雄，沒有反派們，沒有魔法、超能力和外星人，也沒有哥譚。”
布魯斯沈默了有好一會兒，才問他：“那你因什麽而回去？”
他的語氣稍微有些沈重了。
賽裏斯想了想，說：“我有個朋友，有個跟我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我臨走前還在跟他聯系。如果我就這麽消失了，或者死了，他應該會很擔心。”
只是因為這個？
對賽裏斯來說，只是因為這個。
他想過如果他是死了，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太長太長的死前幻覺，那朋友做完飯打電話打不通跑到他家，發現他還熱乎的屍體……到時候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所以他想回去看看——如果真的能回去的話。他只是想跟朋友說一句：我還活著。
布魯斯說聽起來你們是很好的朋友。
賽裏斯說對，我們對彼此來說都很重要，這麽多年來一直在一起，他叫——
聲音忽然停滯。
“他叫……什麽？我記不清了。”
腦海裏空蕩蕩的，好像缺失了一塊東西，心裏也空落落的。他忘記了——忘記了重要的朋友的名字。
怎麽……回事？
他不該忘記。
那一刻賽裏斯幾乎是茫然的，他怎麽會忘，怎麽可能？他——某種莫大的恐慌湧上心頭，他發覺自己甚至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開始忘記朋友名字的了。在哪裏？在什麽時間？為什麽？
他已經把原本世界的過去淡忘了嗎？不，沒有！他還能清晰地想起那天他打的游戲，他們的對話，以及午餐要吃什麽！他也記得那天的天氣、墻角的日光，他也記得——
他也不記得朋友的臉了。
“那位朋友”就像一個符號，一個誰都能取代的符號，在他的記憶裏變成了一張白紙。
“我忘記了，我忘記了，”賽裏斯重覆著，“我怎麽忘記了……”
他就要喊出那個名字，簡短的單詞就在嘴邊，可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就好像記憶被生生擦除了一塊。
最後他喊：“布魯斯！”
布魯斯把他攬進懷裏。
在布魯斯·韋恩認識賽裏斯的這段時間裏，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賽裏斯露出這樣恐慌的神情，這很少見。這孩子一向會把真實的情緒埋藏在心底，面對人的時候不是平靜的，就是會笑的。
布魯斯說，找回記憶的方式有很多。
這是真的——真的有很多，比如那幾個半吊子魔法師……但布魯斯更擔心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忘記”的原因是什麽？如果那個世界有問題，系統跟那個世界的聯系是什麽？他必須搞清楚這點。
賽裏斯花幾十秒才重新冷靜下來，他回憶了他過去生命裏的一切，發現他依舊記得父母的容顏、學校的同學、住在附近的鄰居乃至小區裏的流浪貓，可他怎麽也想不起那位朋友的名字、臉、聲音或者一切細節。如果不是他們經常一起出去，其他人都認識他們兩個，他真要懷疑其實他根本沒有朋友，那只是他的幻覺了。
他深呼吸。
他對自己說，賽裏斯，你已經來這個世界快二十年了，你記不清很多東西很正常，但這件事並不正常，你必須找到原因，並找回你的朋友。
想想吧，等你為了朋友回去，跑到他家，敲開門卻忘記他的名字，甚至可能叫錯人的時候……他會被你氣到爆炸的，真的。就他那個脾氣，即使他會為了你還活著而高興，也會跟你打一架，但現在的問題是你甚至不能證明你是你自己。
“布魯斯，我冷靜下來了。”他低聲說。
他又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布魯斯覺得孩子需要一點安慰，但當他想再說什麽的時候，他發現賽裏斯已經重新調整了心情，還跟他笑了一下，跟以前一樣，看不出任何心情低落的痕跡。
賽裏斯說：“我有兩樣東西得給你，布魯斯，我想我沒有單獨調查它們的能力。”
他在布魯斯面前，從系統的道具倉庫裏取出了他得到過的兩個道具——環狀實驗室的ID卡，和蝙蝠俠的秘密檔案。
他想知道在布魯斯的視角裏，它們是怎麽出現的。
但布魯斯表情嚴肅。
過了好一會兒，布魯斯才慢慢地說：“這不是‘傳送’，更像一種‘構造’。”這裏沒檢測到任何空間碰撞的痕跡。
他在需要調查的事件待辦清單上又加了一筆。
他問：“所有物品都是這樣？”
賽裏斯回答：“不，也有無法取出的部分，比如說一張不存在的全家福……布魯斯。”
他擡起頭，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們能拍一張全家福嗎？存在的那種——當然，要等提姆回來。”
他覺得……他覺得布魯斯會想要這個。
布魯斯說那不行。
他冷酷地說：“多拍幾張。”
好吧，賽裏斯想，他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也許這個家庭還會有更多新成員。
他會加入嗎？
也許會的。
布魯斯問他：“我需要記錄一次‘構造’的完整過程……你那裏還有什麽？”
賽裏斯翻了一遍系統的道具列表，說：“一些‘紀念品’，比如克拉克的披風，提姆的相機，還有盾構機——”
說到“盾構機”這個單詞的時候，兩個人忽然都沈默了。
布魯斯：“盾構機。”
賽裏斯：“但布魯斯，傑森想——”
蝙蝠俠：“把盾構機交出來。”
賽裏斯：。
幾分鐘後，阿爾弗雷德和布魯斯連接了通訊，看到他家應該去睡覺的布魯斯老爺正在伯恩利區的一座基地裏悠閑地喝咖啡，而在布魯斯躺著的椅子後，有一架大型工程設備——很顯然，是改裝過的那種，它是個不折不扣的危險品。
布魯斯擡手，炫耀地說：“看到了嗎？賽裏斯送我的。”
與此同時，這座基地的門被人踹開，傑森用胳膊夾著他的紅頭罩大踏步走進來，惱火地說：“蝙蝠俠！誰告訴你我被紅羅賓黑了——你偷了我的盾構機？！”
很快啊，很快，基地裏響起了乒鈴乓啷的聲音，而阿爾弗雷德只聽了一會兒，就鎮定地關閉了通訊，他得做午餐了。
……
賽裏斯剛走了沒多久，就好像聽到了不對勁的聲音，他回頭，卻什麽都沒發現。
在短暫思考了一會兒後，他覺得就算有問題，對哥譚最偉大的蝙蝠俠來說也只是個小問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發消息問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布魯斯：沒有，一切都好。
既然布魯斯這麽說那他就放心了。
賽裏斯收起手機，頂著小面包在上午的陽光裏往弗雷斯特導師所在的醫院走去。
路上他買了兩個小面包，他一個，小面包一個。
他往上看，小面包往下探頭，一人一貓對視，最後賽裏斯自己笑了一會兒。
“早上好，小面包。”
“喵~”
熟練的喵喵聲。
小面包，你已經是一只非常熟練的地球貓了，但你的爪子暴露了你是外星貓的事實，再努力一下吧~
他們一路到了醫院，剛好趕上了預約的時間。賽裏斯來到病房，見到了多日不見的威爾·弗雷斯特。
“好久不見，導師。”
“上次你臨走的時候可不是這麽叫的，希爾先生。”弗雷斯特挖苦他，“你叫我威爾·弗雷斯特！你甚至更喜歡喬納森·克萊恩！”
“那確實，導師。這是事實，後半句也是。”賽裏斯說完，就看到弗雷斯特的表情垮了下來。
弗雷斯特火冒三丈地說：“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早就看不慣我了，既然你想跟喬納森·克萊恩合作，那你就去！看看你會不會落到比我更糟糕的下場！到時候別再來找我，說你後悔了！”
賽裏斯坐下來，從容地說：“但我後來去阿卡姆把稻草人打了一頓，我還打了黑.幫、法庭的利爪和小醜。”
弗雷斯特：“……”
弗雷斯特：“天殺的外星人！你把我的學生藏哪去了？”
賽裏斯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弗雷斯特幽幽地說不可能，賽裏斯·希爾此人小心謹慎從不與人交惡，晚上絕不出門，能不動手就不動手，更不用說跟那群反派瘋子打架了，他跟我吵架的時候連咖啡都沒潑過！而且你甚至沒染發！你絕不可能是他，除非你告訴我你發瘋當上了反派……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有人敲門進來，是盧卡斯。
盧卡斯帶了半身血，臉上仿佛寫著“我是黑.幫”，非常禮貌地對賽裏斯說：“紅頭罩老大讓我來給你送……”
弗雷斯特發出扯風箱般的吸氣聲！
他看起來就要不行了！
賽裏斯：“導師！導師你沒事吧？！”
盧卡斯：“呃……”
賽裏斯回頭，冷冷地說：“你先出去。”
盧卡斯本來想說你們這搞啥呢，老大不是說你來看的人也在阿卡姆住過嗎，都是哥譚反派大驚小怪啥啊，但對上“某不知名但和紅頭罩老大有一腿的神秘反派”的眼神，他遵從內心的想法，說好的，我在外面等您——老大說是關於蝙蝠俠的事。
病床上的弗雷斯特看起來就快要背過氣去了。
幸好，在賽裏斯緊急叫護士前他就緩過來了，說不用，不用，你走吧，真沒必要回來看我，賽裏斯，我知道你會有出息的，沒想到你這麽有出息，當你報我的研究生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你跟我那幾個才華橫溢的師兄師姐一樣，未來一定會做出一番震驚哥譚的事業。”：）
弗雷斯特安詳地躺在病床上。
賽裏斯哭笑不得：“你以前怎麽沒說過他們的事——我沒去當反派，導師，剛才那只是我樓下的鄰居的手下……”
弗雷斯特幽幽地問：“你樓下的鄰居，叫紅頭罩？”
賽裏斯回答：“對。”
弗雷斯特已經理解了一切：“你已經搬去阿卡姆了？”
賽裏斯：“……”
且不說他自己的事，紅頭罩為什麽會在阿卡姆？傑森只是個吃吃喝喝搶搶地盤打打反派偶爾跟布魯斯吵架的反英雄，其實他性格很好（他真的很好），他甚至剛成年！
賽裏斯花了足足五分鐘來解釋紅頭罩真的住在他家樓下，以及此前他對稻草人的身份一無所知的事。
弗雷斯特問他那為什麽要跟紅頭罩談蝙蝠俠，賽裏斯說因為紅頭罩是蝙蝠俠的粉絲！我也是！我們是蝙蝠俠同好！
在弗雷斯特說下一句話前，賽裏斯提前堵住了話頭：“如果你接下來要說阿卡姆也有一堆蝙蝠俠的粉絲，而且是狂熱粉絲，那我現在就走，導師。”
弗雷斯特哽了半天，最後嘆氣，說好吧好吧，你贏了，我相信你沒當什麽反派，你也沒那個膽子。
賽裏斯：……那還真是抱歉了，我甚至有膽子當黑.幫老大，我還能綁架蝙蝠俠和超人。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賽裏斯。”弗雷斯特倚著枕頭，感慨地說，“在他們拿槍指著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我做錯了一件事，接下來是無窮無盡的錯……”
“你可以直說你只是想做個小生意，結果陰溝裏翻了船。”賽裏斯毫不留情地揭穿。
“給我留點面子！”弗雷斯特氣得，“我怎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最開始他們只是想買我們去年的研究！他們還跟我壓價！那群人根本不懂科學，只懂錢！”
結果到交貨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來接頭的人變成了黑.幫暴徒，一群哥譚人拿著槍對他說：喲，弗雷斯特，我們可以出一千倍的價錢，買你的另一項研究，你的侄女在我們手上，你肯定不會不識擡舉吧？
註：“侄女”是弗雷斯特的貓，叫戴緹安卡。
然後呢？
然後他掙紮了一下，在“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做這種交易吧”和“想想你最看重的學生”的威脅下，面對暴徒的槍口，弗雷斯特遲疑地問：我最看重的學生是哪個？我怎麽不知道？
暴徒：那我就把丹尼爾、勞倫斯、艾倫、哈羅德……都給宰了！
弗雷斯特：太好了沒有我最喜歡的那個。
暴徒：……你最喜歡的到底是哪個？我明明把你的學生全都數了一遍，除了賽裏斯·希爾——媽的你說的難道是賽裏斯·希爾？那個一天跟你吵八遍的賽裏斯·希爾？！
弗雷斯特：不不不我沒這麽說……
暴徒：閉嘴！反正我會把他們全都宰了！到時候你一個學生都畢不了業！
弗雷斯特：他們現在也畢不了業……
暴徒氣得要打死他，被另一個攔住了，他們好歹好說最後沒當場幹掉弗雷斯特，而是威脅他完成交易，並許諾他事後絕不會讓他跟這件事扯上關系。
弗雷斯特知道，這就是說說而已，他被人盯上了，那些人知道他的研究、他的學生，還知道他的貓！他的生活方方面面都暴露在這些人手裏，為了他的未來，還有那群笨蛋學生，他最終還是越過了良心的那條線，而且那些人給的太多了，他需要錢，他真的需要錢……但是，他決定在給出的樣品和研究資料裏做一些手腳。
那不是外行人能發現的改動，他賭他的交易對象看不出問題，而他得離開哥譚！
他賭輸了。
那些人背後有個天才的化學家，或者醫藥專家，也可能不止一個，他們很快發現了問題，找到他——並設計把他弄進了阿卡姆！
弗雷斯特最終放棄了掙紮。
雖然是他同意的，他那個笨蛋學生還簽了字！賽裏斯·希爾，稻草人說你就信？他是你爹嗎？！
“可導師，當時你自己說‘我會去阿卡姆，你別再來見我了’……”賽裏斯聽了半天，終於在弗雷斯特情緒激動的時候插了第一句話。
弗雷斯特氣得七竅生煙：“當時站門口那個就是他們的人！”
他罵了半天，想不出一個夠地道的詞兒，最終只吐出幾個蠢貨、混蛋、哥譚垃圾的音節，就快把他自己氣死了。
他在阿卡姆搞了幾個月研究，人都快瘋了，反正裏面都是神經病，他也開始暴躁起來；但他在裏面過得也不是那麽差，因為他有幾個師兄師姐和學生在阿卡姆——YES，這就是人脈。見鬼的，他發現他居然在給稻草人做研究，稻草人你自己不是化學家嗎？你不能自己做嗎？！
稻草人：我在做別的研究，沒空管這個。
弗雷斯特：？
恐怖如斯，他甚至不敢想象稻草人在做什麽研究，竟然連合作對象都扔下了！哦，合作對象不是他，說的是雇傭黑.幫的那個人，好像叫約翰什麽的。
總之，弗雷斯特作為一個還沒出道的反派（他相信這事兒後他馬上就會實名出道然後正式入住阿卡姆了），他在這座天才與瘋子雲集的病院裏過得還算像個人，直到見到跟喬納森·克萊恩一起出現的賽裏斯·希爾，他才意識到，事情已經變得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他一方面在想“我去，被學生和反派做局了”，另一方面又想“就賽裏斯·希爾，就他？他能當什麽反派”，最後他什麽都沒說，直到賽裏斯提到——“你都叫我來阿卡姆了”。
弗雷斯特對天發誓他沒有！
他什麽都不知道！一定是那群人搞的鬼！他和學生都被騙了！
當晚阿卡姆發生混亂，他連夜聯系自己的師兄師姐，委托他們找人炸掉阿卡姆的大門，他趁機從阿卡姆逃走，最好找到他的學生……他的學生去哪了？！
弗雷斯特在混亂中尋找賽裏斯，不但沒找到，還被阿卡姆的警衛追了，就在他要逃出去的時候一輛風馳電掣的蝙蝠車從旁邊掠過，把他帶得一個趔趄，掉下了海……
等他漂回陸地，想找地方躲起來的時候，那個約翰找到了他，質問他為什麽要做另一項研究——完全相反的研究！
弗雷斯特：啊？
他幹什麽了？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誰可能會做“A試劑”的研究，那只有他的學生賽裏斯·希爾；弗雷斯特跟約翰對峙，試圖拖延時間，最終被打傷、一撬棍砸暈，關進了地下室。
他知道約翰很快就會發現他不是在進行研究的人，但事到如今他已經無能為力，只能祈求有人能發現他，或者他那個本來能畢業的學生……
再往後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但昨天他醒來的時候，哥譚警局的警長詹姆斯·戈登問了他一些問題，並告訴他：約翰已經死了，稻草人被抓回去了，藥物也被銷毀了——多虧了蝙蝠俠。
噢！多虧了蝙蝠俠！
至於弗雷斯特自己，他已經不關心“見鬼的我搞出大事了這下要坐牢了”的小問題了，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他的學生被人做了沒有？
答案是沒有。
他的學生不但好好的，一根頭發都沒少，還跑到他面前，甚至跟黑.幫搭上線了！
弗雷斯特：已氣暈，你這輩子別想畢業了！
“我想畢業，弗雷斯特導師。”
學生用一雙藍盈盈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旁邊那只黑乎乎的小貓也是。
弗雷斯特沈默了。
弗雷斯特擡起下巴，說：“把你上次那篇論文改改，別以為我會放寬要求。”
賽裏斯笑著說好啊，太好了，弗雷斯特導師，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那我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他看著威爾·弗雷斯特揚起的嘴角，問：“你知道環狀實驗室嗎？”
弗雷斯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賽裏斯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賽裏斯拿出了弗雷德的照片——以前的和現在的，分別放在了小面包兩邊。
以前的照片裏還有簡和安妮，簡正在書架旁看書，安妮呈大字型躺在客廳的陽光裏，而弗雷德占據了照片正中央的畫面，對著鏡頭跳到半空。
明亮的光線仿佛穿過時光，從照片投射進他的掌心。
他說：“我在找讓他變回原狀的方法，導師。蝙蝠俠說他暫時沒找到辦法——”
弗雷斯特看看照片，看看他，說：“你在開玩笑！蝙蝠俠都辦不到你來找我？你給我找了個世紀難題！而且這見鬼的是生物學，我只是個化學家！”
賽裏斯聞言一怔。
他記得，他的成就列表裏有一個……【生物學Lv.1】。
夠嗎？
完全不夠啊。
在一片寂靜裏，他按下了這個成就的兌換，然後說：“我知道了，導師，謝謝你，我會找到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
弗雷斯特說你等等。
他捂著腦袋，指著照片上的弗雷德問這個小孩是什麽人。
賽裏斯說這重要嗎？也許是的，他的父親是約翰，就是威脅你的那個人。
弗雷斯特抹了一把臉。
他躺下去，又坐起來，翻來覆去幾次，才暴躁地說：“我知道一點，就一點！那是奧利維婭的研究！環狀實驗室早就不在了！”
……
半小時後，賽裏斯在醫院的洗漱間裏洗了個臉。
他面對鏡子裏的自己，想起弗雷斯特導師的話。
“……環狀實驗室的研究對象是“蟲洞生物”，而它會寄生特定的人，並對周圍的時間和空間產生影響，環狀實驗室試圖通過它，抵達世界的另一端！那不是平行宇宙、不是量子空間、不是魔法維度，是真真正正的彼端！
“我怎麽會知道奧利維婭——你問我？我只是收集了溫克勒科技公司破產清算後的資料，好吧，我知道什麽，我知道她在研究那個，我還勸過她，但她說她沒有選擇。
“她說：‘我必須偽裝成一個瘋子，偽裝成夏洛特，這樣他們才會相信，我不會愛任何人，我隨時會回到他們的懷抱，他們知道他們能輕易掌控我，就不會懷疑我……從那裏帶走了什麽。’
“她說：‘是的，我帶走了一個孩子，那是我的籌碼，一份實驗材料；但現在，他不是了。我曾想讓他變成什麽，但現在我想讓我自己變成什麽——一個母親，威爾，我正在學著做一個母親，最普通的那種。’
“她說：‘永遠不要告訴他。’
奧利維婭。
你怕我得知真相後會憎恨你，還是怕你沒能做好一位母親？
又或者，你只是希望我能作為一個普通人，僅僅活下去呢？
賽裏斯不知道。
或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並非絕對意義上的，他可以去問其他世界裏還活著的奧利維婭，但他不會去問。
他關掉水流，往回走，想到他和弗雷斯特討論的最後結果。
“蟲洞生物”並非生物，它更像是一種可擴散的現象，但它的擴散條件極其有限，就好像這個世界並不適合它的“生存”。所以環狀實驗室制造了一批人造人，來作為這項研究的試驗品，奧利維婭和林妮婭可能就是其中之二。而實驗成功的個體，從來沒有逆轉的先例，只會在對時間和空間造成破壞後繼續擴散，或者在某個時刻忽然消失。
環狀實驗室到底研究出了什麽結果無人知曉，弗雷斯特沒拿到資料，奧利維婭也不說，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座存在於荒島上的實驗室，已經連同整個島嶼徹底消失了。
弗雷斯特提出了設想：那些“蟲洞生物”或許是取代了現實生物的某種機能，按照弗雷德的情況，只要能喚醒弗雷德，多半還能保持之前的模樣——依舊是異常的形態，但具備理智。這需要修覆他的精神和身體，好在我們有其中一把鑰匙，我們的研究，ALII-01，總比沒有好，至於另一種……
弗雷斯特：我們需要一種具備強大生命能量的物質，從它——他的情況來看，除非你去搶劫哥譚的某些反派，不然就得花幾年或者十幾年時間去研究這個，而且是找生物學家研究！
賽裏斯：搶劫誰？
弗雷斯特：比如，呃……我的師兄師姐有幾個做這種玩意，但他們都是神經病，最好不要去問，會得不償失；再比如哥譚地下有一堆叫做拉薩路池的玩意兒，它們具備這種功效，但純凈度不高，如果能找到純凈的拉薩路池精華……
他說到一半，看到賽裏斯從外衣口袋裏摸出了一根裝著綠色液體的試管。透明的，卻肉眼可見的綠色。
賽裏斯：這個？
弗雷斯特：。
弗雷斯特：你說實話，你到底投靠了哪個反派——稻草人？紅頭罩？那群白面具（註：貓頭鷹法庭）？還是蝙蝠俠？！
賽裏斯：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弗雷斯特導師，這是我鄰居去中東泡溫泉給我帶回來的。
弗雷斯特噎了半晌，說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賽裏斯問他，你不是說我的研究都沒什麽價值嗎？弗雷斯特：不，我說的是你的人脈。
但拉薩路池水可能致使瘋狂，以弗雷德現在的狀態，用這個東西真的好嗎？
賽裏斯不知道。
他往回走，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聽到盧卡斯和弗雷斯特導師在對話。
弗雷斯特小聲問：所以我學生和你們老大什麽關系？
盧卡斯也小聲回答：我不知道啊，他好像是我們老大的姘頭，但又跟紅羅賓不清不楚的……
賽裏斯面無表情地踹開了門。
盧卡斯下意識拔槍，然後發現他為了來醫院沒帶槍，等看清賽裏斯的時候，他臉色白了那麽一下下，說：“我什麽都沒說，不對，我不是故意把事說出去的，大哥你相信我！”
賽裏斯只溫和地笑了一下，說沒事，你待會跟我一塊走吧，盧卡斯。
盧卡斯：我去！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內心尖叫）
然後賽裏斯禮貌地跟弗雷斯特告別，向小面包伸出手，小面包卷起兩張照片就順著手臂跑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說：“導師，我走了，我會在三天內把論文給你的。對了，紅頭罩不是我的男朋友。”
在弗雷斯特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他往外走，掃了盧卡斯一眼，盧卡斯絕望地跟他走了。
門被關上後，弗雷斯特躺下，坐起，躺下，反覆五次，怎麽也睡不著。
“我的學生……”
短短幾天怎麽變成這樣了？！不會是被外星人附體了吧？！
另一邊。
賽裏斯接到了阿爾弗雷德的電話：“回莊園吃午飯？好啊，我正要去找傑森，我會問問他願不願意來的。”
阿爾弗雷德說也可以邀請傑森的朋友們，軍火庫和星火。
賽裏斯跟阿爾弗雷德聊了午飯的菜單，停下腳步，問：“阿爾弗雷德，如果拯救一個人可能帶來麻煩……”
“賽裏斯少爺。”阿爾弗雷德穩定的聲音傳來，“也許你忘了，我們家有人專門解決麻煩，你確定你說的麻煩，是我們加起來也無法解決的？”
賽裏斯聽到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忍不住笑了。
他感覺到了輕松。
他望向遠方的天空，想起奧利維婭還醒著的時候，想起林妮婭一口氣跑到樓下，一手牽著弗雷德、一手抱著簡，她敲開門，眼睛裏好像有明亮的星星。
林妮婭大聲說：“奧利維婭！奧利維婭！”
她的臉紅撲撲的，語氣雀躍，就差蹦起來；她說猜猜我找到了什麽？我們去年填的心願清單！我們來實現願望吧，奧利維婭！
那天晚上他們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圍成一個圈兒，熱烈地討論應該怎麽實現他們的願望——以前的、新的，想都不敢想但是可以互相調侃哈哈大笑的。
弗雷德坐在賽裏斯腿上，仰起頭，對賽裏斯說：“賽裏斯哥哥，我想……想……”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個妹妹——我和簡都想再有一個妹妹！這樣我就可以當哥哥，簡也可以當姐姐了！不然簡總會說我是笨蛋！”弗雷德大聲說。
“為什麽一定是妹妹？”
“我不想要弟弟，”弗雷德嚷嚷，“如果我有弟弟，他肯定會變成跟約翰一樣討厭的人！大家都這麽說！”
賽裏斯想，人們說的應該是“一樣優秀的人”……但這不妨礙小孩子用自己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
後來弗雷德有了妹妹，安妮，但林妮婭不在了，奧利維婭也沒有再醒來。
那天簡在教安妮單詞的時候，意外從櫃子下面找到了那張心願清單，上面大多數的文字都已經被劃去，就像一個個歡聲笑語的昨日。安妮問這是什麽，簡說，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東西了，她記不清了。
賽裏斯拿起那張心願單，問：“你們有什麽願望嗎？”
安妮問：“什麽都可以實現嗎？”
賽裏斯說對，什麽都可以，有的或許現在就能實現，有的要以後，但不用擔心，總會有機會的。
安妮認真地許願，說：“我希望賽裏斯哥哥能開心！一直開心！”
賽裏斯失笑。
他好笑地問：“真的要把願望用在這種地方嗎，安妮？”
安妮一本正經地回答：“要的要的，因為賽裏斯哥哥是安妮最重要的人之一，不要不開心啦，賽裏斯哥哥！”
賽裏斯摸了摸安妮的腦袋，說，好。
他又想起無數個他們見面的清晨和下午，想起帶著遮陽帽出門的奧利維婭，想起站在他身後的萊恩……那是他人生的前半段，是他十七年來的點點滴滴。
他舒了一口氣，對阿爾弗雷德說：“不，我不確定，也許是個很大的麻煩，但我放心多了——我會跟布魯斯討論這件事的，阿爾弗雷德，謝謝你。”
賽裏斯掛斷了電話，對一直跟著的盧卡斯說，好了，我們現在談談。
盧卡斯：……完蛋！冷汗流下來了！
賽裏斯看著看著就笑了，盧卡斯等著等著就快哭了，最後賽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緊張，我們聊聊你，還有你姐姐。
盧卡斯的表情越來越絕望，他動了動嘴唇，終於說：“大哥你殺了我吧，別扯上我姐……”
賽裏斯哭笑不得。
他溫和地說：“喬斯琳醫生是我的朋友，我沒打算做什麽，還有，我也不是反派——盧卡斯，我只是個普通人。”
盧卡斯：嗯嗯，你是普通人，我就當信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回走，這條路是回馬爾凱達公寓的，也會路過喬斯琳的診所附近。
他們聊到犯罪巷，賽裏斯說自己也在犯罪巷生活過，盧卡斯在心裏給賽裏斯安了個反派身份；他們聊到喬斯琳，賽裏斯說喬斯琳是他的家庭醫生，盧卡斯默默點頭，想他姐就不做普通人的生意；他們又聊到紅頭罩，賽裏斯說紅頭罩是我弟弟，盧卡斯點頭說嗯嗯……嗯？嗯？
兄弟？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我們老大親口對哪個義警說過“我可沒什麽兄弟，除非你想看我進棺材”！
但旁邊這個會笑的男人壓迫力太強了，盧卡斯決定把所有吐槽咽進肚子裏，假裝他只是一只會點頭的兔子。
不過這個人真好看啊，我們老大吃的真好。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走到了診所的那條街，正要轉彎。
賽裏斯聽到了喬斯琳的聲音。
她倚在一條小巷裏，正在跟人打電話，臉上帶著笑意，聲音也滿是雀躍：“研究？當然會繼續，必要的材料已經到手了，比我想的還快——沒想到環狀實驗室還有蟲洞生物的漏網之魚。沒錯，我很快就能覆活奧利維婭，就用那個小女孩的身體……”
她笑如春花般燦爛，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她說——
“生命是很寶貴的東西，奧利維婭是我最重要的人。為了拯救她，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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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當然沒有離開哥譚, 甚至就在這個基地，但既然提姆說了，布魯斯會為他保守秘密。至於感情問題，雖然看起來像借口, 但布魯斯覺得……不像假的。：（
賽裏斯嘗試告訴他提姆可能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或者兩個提姆是一個提姆, 布魯斯決定將這些列入可能。
“現在我們得談談你的事, 賽裏斯。”布魯斯把待辦事項一條條列下去，說。
關於賽裏斯的“系統”。
很奇怪，他們沒在賽裏斯身上找到任何魔法或者超能力的痕跡，科技能力和外星物質更不必提；當然，魔法這部分現在有了，賽裏斯來的時候帶來了康斯坦丁的魔法書。
他告訴布魯斯，上個世界的康斯坦丁說“系統的骨架是魔法構成的”，但如果賽裏斯身上沒有魔法，要麽這個魔法是“已完成”的, 要麽系統的“骨架”不在這裏。
“要找康斯坦丁問問嗎？”賽裏斯問。
“你很信任他？”布魯斯反問。
“沒……布魯斯，是你找他來的。”賽裏斯熟練地說, “我只會無條件相信你。”
布魯斯說嗯, 他會去找紮坦娜問問。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放滿了紙張, 賽裏斯畫下了系統的所有版塊, 好在那個面板是真的潦草而簡陋，不需要任何精湛的畫技就能完成。
他們談到系統的治療功能, 賽裏斯遲疑了一下，跟布魯斯談了奧利維婭的事。
“我猜到了，”布魯斯說，“昨天你告訴傑森你前往其他世界是為了嘗試拯救你的母親。”
而那個時候蝙蝠車的通訊一直開著, 只是被傑森單方面關閉了播放裝置。他們都聽到了。
賽裏斯沈默了一下，才說：“也是為了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他看著布魯斯。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對於布魯斯而言，如果他執意回到原本的世界，布魯斯會是什麽樣的想法？
那可能意味著他再也回不到這個世界。
也可能意味著，他與現在認識的這些人不會再產生交集，包括布魯斯·韋恩。
即使……即使他們其實剛剛認識不久，一定要說的話，這是他們“相遇”的第十二天。
“我很想預祝你能回去，但要等我們確認它安全後。”布魯斯抱著手臂，說，“現在這個‘System’看起來可不太安全。”
“我以為你會說點別的。”賽裏斯說。
“你以為我會說什麽？希望你留在這個世界，還是這件事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布魯斯說，“不，我不會說，在這件事上沒有人能困住你，除了你自己的想法。”
他當然希望賽裏斯能留下，但那不應該是由他決定的事；不僅僅在於這件事，也在於這個孩子人生的一切。
賽裏斯鼓了鼓臉。
他很少會做這麽孩子氣的舉動了，但只面對布魯斯的時候，他總會感覺到放松——就好像他面對整個世界，或者這個世界裏最溫柔最讓人安心的那個部分。
他說：“我以為你會問‘原本的世界’。”
布魯斯忍不住笑了，說：“那沒什麽區別，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長大了，賽裏斯。”
我認識的本就是現在的你。這並不壞，也不晚，對我來說也不會有什麽區別，只是我需要從更多方面認識你。當然，我也有秘密，我們都一樣。我們將彼此了解、彼此磨合，最終在人生的各個年齡階段獲得不同程度的成長，直到很久的未來。
他擡手放在賽裏斯的肩膀上，話鋒一轉，又說：“但我很願意聽你說說那個世界的事。”
你本來就想問，只是在等我先說吧？！
賽裏斯拉長了聲音，問：“比如——”
布魯斯故作深沈地想了想，問他：“比如你在那個世界的父母？”他的語氣非常輕松。
賽裏斯的語氣比他還輕松：“那我沒什麽能告訴你的，我都不了解他們——他們在我兩歲的時候就過世了。”
“那你是怎麽長大的？”
“我還有個哥哥，但他後來也死了。”
“……”
賽裏斯看到布魯斯的神情，攤開手，說：“是的，就跟你想的一樣，我在那個世界沒什麽親人，布魯斯。我的世界也很普通，沒有超級英雄，沒有反派們，沒有魔法、超能力和外星人，也沒有哥譚。”
布魯斯沈默了有好一會兒，才問他：“那你因什麽而回去？”
他的語氣稍微有些沈重了。
賽裏斯想了想，說：“我有個朋友，有個跟我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我臨走前還在跟他聯系。如果我就這麽消失了，或者死了，他應該會很擔心。”
只是因為這個？
對賽裏斯來說，只是因為這個。
他想過如果他是死了，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太長太長的死前幻覺，那朋友做完飯打電話打不通跑到他家，發現他還熱乎的屍體……到時候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所以他想回去看看——如果真的能回去的話。他只是想跟朋友說一句：我還活著。
布魯斯說聽起來你們是很好的朋友。
賽裏斯說對，我們對彼此來說都很重要，這麽多年來一直在一起，他叫——
聲音忽然停滯。
“他叫……什麽？我記不清了。”
腦海裏空蕩蕩的，好像缺失了一塊東西，心裏也空落落的。他忘記了——忘記了重要的朋友的名字。
怎麽……回事？
他不該忘記。
那一刻賽裏斯幾乎是茫然的，他怎麽會忘，怎麽可能？他——某種莫大的恐慌湧上心頭，他發覺自己甚至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開始忘記朋友名字的了。在哪裏？在什麽時間？為什麽？
他已經把原本世界的過去淡忘了嗎？不，沒有！他還能清晰地想起那天他打的游戲，他們的對話，以及午餐要吃什麽！他也記得那天的天氣、墻角的日光，他也記得——
他也不記得朋友的臉了。
“那位朋友”就像一個符號，一個誰都能取代的符號，在他的記憶裏變成了一張白紙。
“我忘記了，我忘記了，”賽裏斯重覆著，“我怎麽忘記了……”
他就要喊出那個名字，簡短的單詞就在嘴邊，可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就好像記憶被生生擦除了一塊。
最後他喊：“布魯斯！”
布魯斯把他攬進懷裏。
在布魯斯·韋恩認識賽裏斯的這段時間裏，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賽裏斯露出這樣恐慌的神情，這很少見。這孩子一向會把真實的情緒埋藏在心底，面對人的時候不是平靜的，就是會笑的。
布魯斯說，找回記憶的方式有很多。
這是真的——真的有很多，比如那幾個半吊子魔法師……但布魯斯更擔心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忘記”的原因是什麽？如果那個世界有問題，系統跟那個世界的聯系是什麽？他必須搞清楚這點。
賽裏斯花幾十秒才重新冷靜下來，他回憶了他過去生命裏的一切，發現他依舊記得父母的容顏、學校的同學、住在附近的鄰居乃至小區裏的流浪貓，可他怎麽也想不起那位朋友的名字、臉、聲音或者一切細節。如果不是他們經常一起出去，其他人都認識他們兩個，他真要懷疑其實他根本沒有朋友，那只是他的幻覺了。
他深呼吸。
他對自己說，賽裏斯，你已經來這個世界快二十年了，你記不清很多東西很正常，但這件事並不正常，你必須找到原因，並找回你的朋友。
想想吧，等你為了朋友回去，跑到他家，敲開門卻忘記他的名字，甚至可能叫錯人的時候……他會被你氣到爆炸的，真的。就他那個脾氣，即使他會為了你還活著而高興，也會跟你打一架，但現在的問題是你甚至不能證明你是你自己。
“布魯斯，我冷靜下來了。”他低聲說。
他又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布魯斯覺得孩子需要一點安慰，但當他想再說什麽的時候，他發現賽裏斯已經重新調整了心情，還跟他笑了一下，跟以前一樣，看不出任何心情低落的痕跡。
賽裏斯說：“我有兩樣東西得給你，布魯斯，我想我沒有單獨調查它們的能力。”
他在布魯斯面前，從系統的道具倉庫裏取出了他得到過的兩個道具——環狀實驗室的ID卡，和蝙蝠俠的秘密檔案。
他想知道在布魯斯的視角裏，它們是怎麽出現的。
但布魯斯表情嚴肅。
過了好一會兒，布魯斯才慢慢地說：“這不是‘傳送’，更像一種‘構造’。”這裏沒檢測到任何空間碰撞的痕跡。
他在需要調查的事件待辦清單上又加了一筆。
他問：“所有物品都是這樣？”
賽裏斯回答：“不，也有無法取出的部分，比如說一張不存在的全家福……布魯斯。”
他擡起頭，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們能拍一張全家福嗎？存在的那種——當然，要等提姆回來。”
他覺得……他覺得布魯斯會想要這個。
布魯斯說那不行。
他冷酷地說：“多拍幾張。”
好吧，賽裏斯想，他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也許這個家庭還會有更多新成員。
他會加入嗎？
也許會的。
布魯斯問他：“我需要記錄一次‘構造’的完整過程……你那裏還有什麽？”
賽裏斯翻了一遍系統的道具列表，說：“一些‘紀念品’，比如克拉克的披風，提姆的相機，還有盾構機——”
說到“盾構機”這個單詞的時候，兩個人忽然都沈默了。
布魯斯：“盾構機。”
賽裏斯：“但布魯斯，傑森想——”
蝙蝠俠：“把盾構機交出來。”
賽裏斯：。
幾分鐘後，阿爾弗雷德和布魯斯連接了通訊，看到他家應該去睡覺的布魯斯老爺正在伯恩利區的一座基地裏悠閑地喝咖啡，而在布魯斯躺著的椅子後，有一架大型工程設備——很顯然，是改裝過的那種，它是個不折不扣的危險品。
布魯斯擡手，炫耀地說：“看到了嗎？賽裏斯送我的。”
與此同時，這座基地的門被人踹開，傑森用胳膊夾著他的紅頭罩大踏步走進來，惱火地說：“蝙蝠俠！誰告訴你我被紅羅賓黑了——你偷了我的盾構機？！”
很快啊，很快，基地裏響起了乒鈴乓啷的聲音，而阿爾弗雷德只聽了一會兒，就鎮定地關閉了通訊，他得做午餐了。
……
賽裏斯剛走了沒多久，就好像聽到了不對勁的聲音，他回頭，卻什麽都沒發現。
在短暫思考了一會兒後，他覺得就算有問題，對哥譚最偉大的蝙蝠俠來說也只是個小問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發消息問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布魯斯：沒有，一切都好。
既然布魯斯這麽說那他就放心了。
賽裏斯收起手機，頂著小面包在上午的陽光裏往弗雷斯特導師所在的醫院走去。
路上他買了兩個小面包，他一個，小面包一個。
他往上看，小面包往下探頭，一人一貓對視，最後賽裏斯自己笑了一會兒。
“早上好，小面包。”
“喵~”
熟練的喵喵聲。
小面包，你已經是一只非常熟練的地球貓了，但你的爪子暴露了你是外星貓的事實，再努力一下吧~
他們一路到了醫院，剛好趕上了預約的時間。賽裏斯來到病房，見到了多日不見的威爾·弗雷斯特。
“好久不見，導師。”
“上次你臨走的時候可不是這麽叫的，希爾先生。”弗雷斯特挖苦他，“你叫我威爾·弗雷斯特！你甚至更喜歡喬納森·克萊恩！”
“那確實，導師。這是事實，後半句也是。”賽裏斯說完，就看到弗雷斯特的表情垮了下來。
弗雷斯特火冒三丈地說：“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早就看不慣我了，既然你想跟喬納森·克萊恩合作，那你就去！看看你會不會落到比我更糟糕的下場！到時候別再來找我，說你後悔了！”
賽裏斯坐下來，從容地說：“但我後來去阿卡姆把稻草人打了一頓，我還打了黑.幫、法庭的利爪和小醜。”
弗雷斯特：“……”
弗雷斯特：“天殺的外星人！你把我的學生藏哪去了？”
賽裏斯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弗雷斯特幽幽地說不可能，賽裏斯·希爾此人小心謹慎從不與人交惡，晚上絕不出門，能不動手就不動手，更不用說跟那群反派瘋子打架了，他跟我吵架的時候連咖啡都沒潑過！而且你甚至沒染發！你絕不可能是他，除非你告訴我你發瘋當上了反派……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有人敲門進來，是盧卡斯。
盧卡斯帶了半身血，臉上仿佛寫著“我是黑.幫”，非常禮貌地對賽裏斯說：“紅頭罩老大讓我來給你送……”
弗雷斯特發出扯風箱般的吸氣聲！
他看起來就要不行了！
賽裏斯：“導師！導師你沒事吧？！”
盧卡斯：“呃……”
賽裏斯回頭，冷冷地說：“你先出去。”
盧卡斯本來想說你們這搞啥呢，老大不是說你來看的人也在阿卡姆住過嗎，都是哥譚反派大驚小怪啥啊，但對上“某不知名但和紅頭罩老大有一腿的神秘反派”的眼神，他遵從內心的想法，說好的，我在外面等您——老大說是關於蝙蝠俠的事。
病床上的弗雷斯特看起來就快要背過氣去了。
幸好，在賽裏斯緊急叫護士前他就緩過來了，說不用，不用，你走吧，真沒必要回來看我，賽裏斯，我知道你會有出息的，沒想到你這麽有出息，當你報我的研究生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你跟我那幾個才華橫溢的師兄師姐一樣，未來一定會做出一番震驚哥譚的事業。”：）
弗雷斯特安詳地躺在病床上。
賽裏斯哭笑不得：“你以前怎麽沒說過他們的事——我沒去當反派，導師，剛才那只是我樓下的鄰居的手下……”
弗雷斯特幽幽地問：“你樓下的鄰居，叫紅頭罩？”
賽裏斯回答：“對。”
弗雷斯特已經理解了一切：“你已經搬去阿卡姆了？”
賽裏斯：“……”
且不說他自己的事，紅頭罩為什麽會在阿卡姆？傑森只是個吃吃喝喝搶搶地盤打打反派偶爾跟布魯斯吵架的反英雄，其實他性格很好（他真的很好），他甚至剛成年！
賽裏斯花了足足五分鐘來解釋紅頭罩真的住在他家樓下，以及此前他對稻草人的身份一無所知的事。
弗雷斯特問他那為什麽要跟紅頭罩談蝙蝠俠，賽裏斯說因為紅頭罩是蝙蝠俠的粉絲！我也是！我們是蝙蝠俠同好！
在弗雷斯特說下一句話前，賽裏斯提前堵住了話頭：“如果你接下來要說阿卡姆也有一堆蝙蝠俠的粉絲，而且是狂熱粉絲，那我現在就走，導師。”
弗雷斯特哽了半天，最後嘆氣，說好吧好吧，你贏了，我相信你沒當什麽反派，你也沒那個膽子。
賽裏斯：……那還真是抱歉了，我甚至有膽子當黑.幫老大，我還能綁架蝙蝠俠和超人。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賽裏斯。”弗雷斯特倚著枕頭，感慨地說，“在他們拿槍指著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我做錯了一件事，接下來是無窮無盡的錯……”
“你可以直說你只是想做個小生意，結果陰溝裏翻了船。”賽裏斯毫不留情地揭穿。
“給我留點面子！”弗雷斯特氣得，“我怎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最開始他們只是想買我們去年的研究！他們還跟我壓價！那群人根本不懂科學，只懂錢！”
結果到交貨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來接頭的人變成了黑.幫暴徒，一群哥譚人拿著槍對他說：喲，弗雷斯特，我們可以出一千倍的價錢，買你的另一項研究，你的侄女在我們手上，你肯定不會不識擡舉吧？
註：“侄女”是弗雷斯特的貓，叫戴緹安卡。
然後呢？
然後他掙紮了一下，在“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做這種交易吧”和“想想你最看重的學生”的威脅下，面對暴徒的槍口，弗雷斯特遲疑地問：我最看重的學生是哪個？我怎麽不知道？
暴徒：那我就把丹尼爾、勞倫斯、艾倫、哈羅德……都給宰了！
弗雷斯特：太好了沒有我最喜歡的那個。
暴徒：……你最喜歡的到底是哪個？我明明把你的學生全都數了一遍，除了賽裏斯·希爾——媽的你說的難道是賽裏斯·希爾？那個一天跟你吵八遍的賽裏斯·希爾？！
弗雷斯特：不不不我沒這麽說……
暴徒：閉嘴！反正我會把他們全都宰了！到時候你一個學生都畢不了業！
弗雷斯特：他們現在也畢不了業……
暴徒氣得要打死他，被另一個攔住了，他們好歹好說最後沒當場幹掉弗雷斯特，而是威脅他完成交易，並許諾他事後絕不會讓他跟這件事扯上關系。
弗雷斯特知道，這就是說說而已，他被人盯上了，那些人知道他的研究、他的學生，還知道他的貓！他的生活方方面面都暴露在這些人手裏，為了他的未來，還有那群笨蛋學生，他最終還是越過了良心的那條線，而且那些人給的太多了，他需要錢，他真的需要錢……但是，他決定在給出的樣品和研究資料裏做一些手腳。
那不是外行人能發現的改動，他賭他的交易對象看不出問題，而他得離開哥譚！
他賭輸了。
那些人背後有個天才的化學家，或者醫藥專家，也可能不止一個，他們很快發現了問題，找到他——並設計把他弄進了阿卡姆！
弗雷斯特最終放棄了掙紮。
雖然是他同意的，他那個笨蛋學生還簽了字！賽裏斯·希爾，稻草人說你就信？他是你爹嗎？！
“可導師，當時你自己說‘我會去阿卡姆，你別再來見我了’……”賽裏斯聽了半天，終於在弗雷斯特情緒激動的時候插了第一句話。
弗雷斯特氣得七竅生煙：“當時站門口那個就是他們的人！”
他罵了半天，想不出一個夠地道的詞兒，最終只吐出幾個蠢貨、混蛋、哥譚垃圾的音節，就快把他自己氣死了。
他在阿卡姆搞了幾個月研究，人都快瘋了，反正裏面都是神經病，他也開始暴躁起來；但他在裏面過得也不是那麽差，因為他有幾個師兄師姐和學生在阿卡姆——YES，這就是人脈。見鬼的，他發現他居然在給稻草人做研究，稻草人你自己不是化學家嗎？你不能自己做嗎？！
稻草人：我在做別的研究，沒空管這個。
弗雷斯特：？
恐怖如斯，他甚至不敢想象稻草人在做什麽研究，竟然連合作對象都扔下了！哦，合作對象不是他，說的是雇傭黑.幫的那個人，好像叫約翰什麽的。
總之，弗雷斯特作為一個還沒出道的反派（他相信這事兒後他馬上就會實名出道然後正式入住阿卡姆了），他在這座天才與瘋子雲集的病院裏過得還算像個人，直到見到跟喬納森·克萊恩一起出現的賽裏斯·希爾，他才意識到，事情已經變得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他一方面在想“我去，被學生和反派做局了”，另一方面又想“就賽裏斯·希爾，就他？他能當什麽反派”，最後他什麽都沒說，直到賽裏斯提到——“你都叫我來阿卡姆了”。
弗雷斯特對天發誓他沒有！
他什麽都不知道！一定是那群人搞的鬼！他和學生都被騙了！
當晚阿卡姆發生混亂，他連夜聯系自己的師兄師姐，委托他們找人炸掉阿卡姆的大門，他趁機從阿卡姆逃走，最好找到他的學生……他的學生去哪了？！
弗雷斯特在混亂中尋找賽裏斯，不但沒找到，還被阿卡姆的警衛追了，就在他要逃出去的時候一輛風馳電掣的蝙蝠車從旁邊掠過，把他帶得一個趔趄，掉下了海……
等他漂回陸地，想找地方躲起來的時候，那個約翰找到了他，質問他為什麽要做另一項研究——完全相反的研究！
弗雷斯特：啊？
他幹什麽了？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誰可能會做“A試劑”的研究，那只有他的學生賽裏斯·希爾；弗雷斯特跟約翰對峙，試圖拖延時間，最終被打傷、一撬棍砸暈，關進了地下室。
他知道約翰很快就會發現他不是在進行研究的人，但事到如今他已經無能為力，只能祈求有人能發現他，或者他那個本來能畢業的學生……
再往後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但昨天他醒來的時候，哥譚警局的警長詹姆斯·戈登問了他一些問題，並告訴他：約翰已經死了，稻草人被抓回去了，藥物也被銷毀了——多虧了蝙蝠俠。
噢！多虧了蝙蝠俠！
至於弗雷斯特自己，他已經不關心“見鬼的我搞出大事了這下要坐牢了”的小問題了，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他的學生被人做了沒有？
答案是沒有。
他的學生不但好好的，一根頭發都沒少，還跑到他面前，甚至跟黑.幫搭上線了！
弗雷斯特：已氣暈，你這輩子別想畢業了！
“我想畢業，弗雷斯特導師。”
學生用一雙藍盈盈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旁邊那只黑乎乎的小貓也是。
弗雷斯特沈默了。
弗雷斯特擡起下巴，說：“把你上次那篇論文改改，別以為我會放寬要求。”
賽裏斯笑著說好啊，太好了，弗雷斯特導師，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那我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他看著威爾·弗雷斯特揚起的嘴角，問：“你知道環狀實驗室嗎？”
弗雷斯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賽裏斯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賽裏斯拿出了弗雷德的照片——以前的和現在的，分別放在了小面包兩邊。
以前的照片裏還有簡和安妮，簡正在書架旁看書，安妮呈大字型躺在客廳的陽光裏，而弗雷德占據了照片正中央的畫面，對著鏡頭跳到半空。
明亮的光線仿佛穿過時光，從照片投射進他的掌心。
他說：“我在找讓他變回原狀的方法，導師。蝙蝠俠說他暫時沒找到辦法——”
弗雷斯特看看照片，看看他，說：“你在開玩笑！蝙蝠俠都辦不到你來找我？你給我找了個世紀難題！而且這見鬼的是生物學，我只是個化學家！”
賽裏斯聞言一怔。
他記得，他的成就列表裏有一個……【生物學Lv.1】。
夠嗎？
完全不夠啊。
在一片寂靜裏，他按下了這個成就的兌換，然後說：“我知道了，導師，謝謝你，我會找到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
弗雷斯特說你等等。
他捂著腦袋，指著照片上的弗雷德問這個小孩是什麽人。
賽裏斯說這重要嗎？也許是的，他的父親是約翰，就是威脅你的那個人。
弗雷斯特抹了一把臉。
他躺下去，又坐起來，翻來覆去幾次，才暴躁地說：“我知道一點，就一點！那是奧利維婭的研究！環狀實驗室早就不在了！”
……
半小時後，賽裏斯在醫院的洗漱間裏洗了個臉。
他面對鏡子裏的自己，想起弗雷斯特導師的話。
“……環狀實驗室的研究對象是“蟲洞生物”，而它會寄生特定的人，並對周圍的時間和空間產生影響，環狀實驗室試圖通過它，抵達世界的另一端！那不是平行宇宙、不是量子空間、不是魔法維度，是真真正正的彼端！
“我怎麽會知道奧利維婭——你問我？我只是收集了溫克勒科技公司破產清算後的資料，好吧，我知道什麽，我知道她在研究那個，我還勸過她，但她說她沒有選擇。
“她說：‘我必須偽裝成一個瘋子，偽裝成夏洛特，這樣他們才會相信，我不會愛任何人，我隨時會回到他們的懷抱，他們知道他們能輕易掌控我，就不會懷疑我……從那裏帶走了什麽。’
“她說：‘是的，我帶走了一個孩子，那是我的籌碼，一份實驗材料；但現在，他不是了。我曾想讓他變成什麽，但現在我想讓我自己變成什麽——一個母親，威爾，我正在學著做一個母親，最普通的那種。’
“她說：‘永遠不要告訴他。’
奧利維婭。
你怕我得知真相後會憎恨你，還是怕你沒能做好一位母親？
又或者，你只是希望我能作為一個普通人，僅僅活下去呢？
賽裏斯不知道。
或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並非絕對意義上的，他可以去問其他世界裏還活著的奧利維婭，但他不會去問。
他關掉水流，往回走，想到他和弗雷斯特討論的最後結果。
“蟲洞生物”並非生物，它更像是一種可擴散的現象，但它的擴散條件極其有限，就好像這個世界並不適合它的“生存”。所以環狀實驗室制造了一批人造人，來作為這項研究的試驗品，奧利維婭和林妮婭可能就是其中之二。而實驗成功的個體，從來沒有逆轉的先例，只會在對時間和空間造成破壞後繼續擴散，或者在某個時刻忽然消失。
環狀實驗室到底研究出了什麽結果無人知曉，弗雷斯特沒拿到資料，奧利維婭也不說，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座存在於荒島上的實驗室，已經連同整個島嶼徹底消失了。
弗雷斯特提出了設想：那些“蟲洞生物”或許是取代了現實生物的某種機能，按照弗雷德的情況，只要能喚醒弗雷德，多半還能保持之前的模樣——依舊是異常的形態，但具備理智。這需要修覆他的精神和身體，好在我們有其中一把鑰匙，我們的研究，ALII-01，總比沒有好，至於另一種……
弗雷斯特：我們需要一種具備強大生命能量的物質，從它——他的情況來看，除非你去搶劫哥譚的某些反派，不然就得花幾年或者十幾年時間去研究這個，而且是找生物學家研究！
賽裏斯：搶劫誰？
弗雷斯特：比如，呃……我的師兄師姐有幾個做這種玩意，但他們都是神經病，最好不要去問，會得不償失；再比如哥譚地下有一堆叫做拉薩路池的玩意兒，它們具備這種功效，但純凈度不高，如果能找到純凈的拉薩路池精華……
他說到一半，看到賽裏斯從外衣口袋裏摸出了一根裝著綠色液體的試管。透明的，卻肉眼可見的綠色。
賽裏斯：這個？
弗雷斯特：。
弗雷斯特：你說實話，你到底投靠了哪個反派——稻草人？紅頭罩？那群白面具（註：貓頭鷹法庭）？還是蝙蝠俠？！
賽裏斯：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弗雷斯特導師，這是我鄰居去中東泡溫泉給我帶回來的。
弗雷斯特噎了半晌，說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賽裏斯問他，你不是說我的研究都沒什麽價值嗎？弗雷斯特：不，我說的是你的人脈。
但拉薩路池水可能致使瘋狂，以弗雷德現在的狀態，用這個東西真的好嗎？
賽裏斯不知道。
他往回走，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聽到盧卡斯和弗雷斯特導師在對話。
弗雷斯特小聲問：所以我學生和你們老大什麽關系？
盧卡斯也小聲回答：我不知道啊，他好像是我們老大的姘頭，但又跟紅羅賓不清不楚的……
賽裏斯面無表情地踹開了門。
盧卡斯下意識拔槍，然後發現他為了來醫院沒帶槍，等看清賽裏斯的時候，他臉色白了那麽一下下，說：“我什麽都沒說，不對，我不是故意把事說出去的，大哥你相信我！”
賽裏斯只溫和地笑了一下，說沒事，你待會跟我一塊走吧，盧卡斯。
盧卡斯：我去！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內心尖叫）
然後賽裏斯禮貌地跟弗雷斯特告別，向小面包伸出手，小面包卷起兩張照片就順著手臂跑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說：“導師，我走了，我會在三天內把論文給你的。對了，紅頭罩不是我的男朋友。”
在弗雷斯特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他往外走，掃了盧卡斯一眼，盧卡斯絕望地跟他走了。
門被關上後，弗雷斯特躺下，坐起，躺下，反覆五次，怎麽也睡不著。
“我的學生……”
短短幾天怎麽變成這樣了？！不會是被外星人附體了吧？！
另一邊。
賽裏斯接到了阿爾弗雷德的電話：“回莊園吃午飯？好啊，我正要去找傑森，我會問問他願不願意來的。”
阿爾弗雷德說也可以邀請傑森的朋友們，軍火庫和星火。
賽裏斯跟阿爾弗雷德聊了午飯的菜單，停下腳步，問：“阿爾弗雷德，如果拯救一個人可能帶來麻煩……”
“賽裏斯少爺。”阿爾弗雷德穩定的聲音傳來，“也許你忘了，我們家有人專門解決麻煩，你確定你說的麻煩，是我們加起來也無法解決的？”
賽裏斯聽到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忍不住笑了。
他感覺到了輕松。
他望向遠方的天空，想起奧利維婭還醒著的時候，想起林妮婭一口氣跑到樓下，一手牽著弗雷德、一手抱著簡，她敲開門，眼睛裏好像有明亮的星星。
林妮婭大聲說：“奧利維婭！奧利維婭！”
她的臉紅撲撲的，語氣雀躍，就差蹦起來；她說猜猜我找到了什麽？我們去年填的心願清單！我們來實現願望吧，奧利維婭！
那天晚上他們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圍成一個圈兒，熱烈地討論應該怎麽實現他們的願望——以前的、新的，想都不敢想但是可以互相調侃哈哈大笑的。
弗雷德坐在賽裏斯腿上，仰起頭，對賽裏斯說：“賽裏斯哥哥，我想……想……”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個妹妹——我和簡都想再有一個妹妹！這樣我就可以當哥哥，簡也可以當姐姐了！不然簡總會說我是笨蛋！”弗雷德大聲說。
“為什麽一定是妹妹？”
“我不想要弟弟，”弗雷德嚷嚷，“如果我有弟弟，他肯定會變成跟約翰一樣討厭的人！大家都這麽說！”
賽裏斯想，人們說的應該是“一樣優秀的人”……但這不妨礙小孩子用自己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
後來弗雷德有了妹妹，安妮，但林妮婭不在了，奧利維婭也沒有再醒來。
那天簡在教安妮單詞的時候，意外從櫃子下面找到了那張心願清單，上面大多數的文字都已經被劃去，就像一個個歡聲笑語的昨日。安妮問這是什麽，簡說，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東西了，她記不清了。
賽裏斯拿起那張心願單，問：“你們有什麽願望嗎？”
安妮問：“什麽都可以實現嗎？”
賽裏斯說對，什麽都可以，有的或許現在就能實現，有的要以後，但不用擔心，總會有機會的。
安妮認真地許願，說：“我希望賽裏斯哥哥能開心！一直開心！”
賽裏斯失笑。
他好笑地問：“真的要把願望用在這種地方嗎，安妮？”
安妮一本正經地回答：“要的要的，因為賽裏斯哥哥是安妮最重要的人之一，不要不開心啦，賽裏斯哥哥！”
賽裏斯摸了摸安妮的腦袋，說，好。
他又想起無數個他們見面的清晨和下午，想起帶著遮陽帽出門的奧利維婭，想起站在他身後的萊恩……那是他人生的前半段，是他十七年來的點點滴滴。
他舒了一口氣，對阿爾弗雷德說：“不，我不確定，也許是個很大的麻煩，但我放心多了——我會跟布魯斯討論這件事的，阿爾弗雷德，謝謝你。”
賽裏斯掛斷了電話，對一直跟著的盧卡斯說，好了，我們現在談談。
盧卡斯：……完蛋！冷汗流下來了！
賽裏斯看著看著就笑了，盧卡斯等著等著就快哭了，最後賽裏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緊張，我們聊聊你，還有你姐姐。
盧卡斯的表情越來越絕望，他動了動嘴唇，終於說：“大哥你殺了我吧，別扯上我姐……”
賽裏斯哭笑不得。
他溫和地說：“喬斯琳醫生是我的朋友，我沒打算做什麽，還有，我也不是反派——盧卡斯，我只是個普通人。”
盧卡斯：嗯嗯，你是普通人，我就當信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回走，這條路是回馬爾凱達公寓的，也會路過喬斯琳的診所附近。
他們聊到犯罪巷，賽裏斯說自己也在犯罪巷生活過，盧卡斯在心裏給賽裏斯安了個反派身份；他們聊到喬斯琳，賽裏斯說喬斯琳是他的家庭醫生，盧卡斯默默點頭，想他姐就不做普通人的生意；他們又聊到紅頭罩，賽裏斯說紅頭罩是我弟弟，盧卡斯點頭說嗯嗯……嗯？嗯？
兄弟？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我們老大親口對哪個義警說過“我可沒什麽兄弟，除非你想看我進棺材”！
但旁邊這個會笑的男人壓迫力太強了，盧卡斯決定把所有吐槽咽進肚子裏，假裝他只是一只會點頭的兔子。
不過這個人真好看啊，我們老大吃的真好。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走到了診所的那條街，正要轉彎。
賽裏斯聽到了喬斯琳的聲音。
她倚在一條小巷裏，正在跟人打電話，臉上帶著笑意，聲音也滿是雀躍：“研究？當然會繼續，必要的材料已經到手了，比我想的還快——沒想到環狀實驗室還有蟲洞生物的漏網之魚。沒錯，我很快就能覆活奧利維婭，就用那個小女孩的身體……”
她笑如春花般燦爛，仿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她說——
“生命是很寶貴的東西，奧利維婭是我最重要的人。為了拯救她，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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