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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從來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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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從來只有一個

喪鐘人還挺好的。

賽裏斯想, 排除模擬世界給他帶來的印象,現實裏的斯萊德也是個很有趣的人,會為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千裏迢迢從歐洲來哥譚看一眼,又能看完就走, 絕不停留。

而且斯萊德說的承諾……從騎士那次模擬的終局來看, 斯萊德可什麽都敢做, 包括【在蝙蝠俠面前殺了他兒子】。

“認真的?”金發青年微微側了下頭, “即使我也有那段記憶,但我們可是剛認識,斯萊德。”

你的禮物有點太貴重了,斯萊德。

賽裏斯可以確定斯萊德並不是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人,再加上“喪鐘”的雇傭兵身份,如此一來他很難不懷疑斯萊德這麽做的動機。不過他也沒那麽了解斯萊德,他想,畢竟他也不清楚斯萊德為什麽要幫騎士。

出於憐憫、興趣?又或者只是想幫助騎士這個人?斯萊德是這種類型的好人嗎?

“當然,我確實很喜歡小普林斯露, 但——這是單獨給你的,小羊。”斯萊德說。

給你的, 給警惕、冷靜但又膽大包天到願意相信外來雇傭兵的小義警。

斯萊德從不否認他對“賽裏斯”的興趣來源於那場夢境, 他來哥譚只是因為好奇, 好奇騎士, 好奇命運,好奇蝙蝠俠的新兒子, 但這裏沒有騎士,也沒有小普林斯露,不過……

看看他找到了什麽?一只“黑羊”。

斯萊德背身揮揮手,下樓離開。走到樓下的時候, 他看向傑森家的門,吹了聲口哨,完全沒有敲門的意思,就這麽消失在了公寓樓梯的拐角處。

賽裏斯站在門口,無端想起他、騎士和斯萊德在委內瑞拉的時候。

他以為這時候他該想起他們的初見、回到哥譚,或者他的死亡,該想起哪個足夠驚心動魄的畫面,但呈現在他記憶裏的,只是在南美洲的那個基地裏的平凡一天。

那是個平靜又漂亮的黃昏,騎士和喪鐘從外面回來,而他正好在跟民兵交談,幾個八卦的民兵跟他說騎士跟蝙蝠俠肯定有染,所以騎士才會又哭又鬧又離婚又想覆合,當時他點頭點頭就當聽了,忽然間民兵臉色大變,他回頭,就看到斯萊德正在嘲笑騎士。事後騎士踹開民兵,跟斯萊德大打出手,而他負責看——並被拖下水。

關於那場戰鬥的結局,他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畢竟那只是騎士基地日常裏最普通的一天,而他們打了很多次——很多很多次,根本不差這一次。他只記得他躺在地上,騎士掀開頭盔,伸手拉他起來,問他傷怎麽樣了。

他望著上方騎士的臉,以及那個“J”字,想,有些傷大概永遠也不會好了。

他自己的也是。繼續這麽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蝙蝠俠來了也治不好他。

但他握住騎士的手,坐起來,說他沒事。斯萊德點著一根煙坐在旁邊,也嘲笑了他。他公正地踹了斯萊德一腳。

那些記憶印刻在他的腦海裏,清晰宛如昨日,他能記起騎士說話的語氣,也能描摹出騎士那時的神情,但……那畢竟只是在模擬世界裏發生的事。那不是現實,賽裏斯。

你只認識傑森。

賽裏斯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背手關上門,走到樓下,敲響了傑森家的門。他有必要告訴傑森喪鐘來過的事,即使喪鐘看起來並不打算做什麽;另外,布魯斯說是傑森特地去告訴了他關於小醜病毒的事,賽裏斯想,他應該跟關心他的傑森道謝。

門被打開了。

裏面傳來一陣鬧騰的聲音,開門的是個陌生的紅發青年,他開門的時候還在跟裏面的人說著什麽,但很快就轉頭過來,一胳膊搭在賽裏斯的肩膀上,用非常熟稔的語氣說:“嗨!你就是那個阿爾維德嗎?你們老大現在急需幾張蝙蝠俠靚照來撫慰他受傷的靈魂,越快越好,量大從優,如果你能——”

他還沒說完,廚房就傳來了傑森的怒吼聲:“羅伊!”

賽裏斯看著傑森沖出來,對著門口大喊:“阿爾維德,你別聽他——你怎麽來了?”

傑森認出人,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紅發青年和賽裏斯面前,一把拽下紅發青年搭在賽裏斯肩膀上的手,對那個紅發青年說:“你認錯人了,羅伊!這是我的鄰居!”

“我認錯什麽,你不是說你和鄰居都不熟,只有那個叫阿爾維德的人會——”羅伊說到一半,看看傑森,又看看賽裏斯,忽然反應過來,“哦!頭罩!這是你的兄弟戀人!他叫什麽來著?”

傑森一腳踹向羅伊!

羅伊迅速躲開並大聲譴責:“你看!你甚至為了他打我!”

賽裏斯迷茫地看著他敲門十秒鐘的功夫這家裏的人就打了起來,他剛擡起手想勸阻,一位膚色特別的紅發女性就走到了他旁邊,順手關上門,對他說:“沒關系,他們兩個總是這樣。”

賽裏斯嘗試理解,嗯……騎士跟斯萊德也總是打架,也許這就是傑森和朋友的相處方式吧,他理解了。所以,難道——紅頭罩和蝙蝠俠的關系很好?打架只是他們增進感情的方式?

他陷入沈思。

客廳裏,傑森和拿著沙發抱枕的羅伊已經打成了一團,傑森大喊你放下珍妮,羅伊一邊後退一邊問珍妮是誰,傑森說很顯然她就在你手裏!

最後羅伊嘗試躲到賽裏斯身後,但傑森先一步預判了羅伊的想法,把賽裏斯扯了過來,隨後抄起了放在門口的撬棍。

羅伊發現傑森要動真格的了,大叫:“頭罩!傑森!你要為了愛情放棄你的兄弟嗎?!”

傑森忍無可忍地說:“他也是我的兄弟!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

羅伊不可置信地問:“什麽,你們分手了?不!頭罩,你答應過騙他上我們的飛船的!”

傑森說:“我什麽時候答應了?我說要問他自己!”

羅伊說那沒辦法了,他放下抱枕,傑森也把撬棍放回去,隨後羅伊走到了賽裏斯面前,清了清嗓子,用頗為正式的語氣說:“你好,我是羅伊,既然傑森已經跟你分手了,我能邀請你……”

賽裏斯還沒說話呢,傑森就一把捂住了羅伊的嘴巴:“羅伊!你在幹什麽?!”

羅伊從傑森手裏掙紮出來:“我在邀請他上我們的飛船!船!你放手——你急什麽?你告訴我你在急什麽,傑森!”

賽裏斯看他們兩個奮力拉扯,終於找到了一絲說話的餘地:“謝謝你的邀請,羅伊先生,但我想不到你們邀請我的理由。我只是個普通人,至少不像你們那樣有經驗。”

羅伊點點頭,胸有成竹地說這當然是有原因的,請看——

他拿出了【蝙蝠車的鑰匙】,就是中東那次模擬世界裏的傑森給賽裏斯的掛件鑰匙。早上賽裏斯把鑰匙扔給了傑森,他們開蝙蝠車一路飛馳,後來又打了起來,這把鑰匙就留在了傑森那裏。

羅伊說:“我知道你能前往平行世界,這把‘鑰匙’就是平行世界的傑森委托我制作的,當然用的是他的權限,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在裏面給你寫了留言……”

傑森臉色瞬變:“羅伊!你——”

他就要去搶,但羅伊把鑰匙扔回給他,一邊躲避一邊深情地朗誦了那把鑰匙裏的留言:“他寫道:‘親愛的賽爾,跟你相處的幾年,是我人生中最愉快的時光之一……’”

“羅伊!”

“‘……他們說你的靈魂已經不在此處,但也許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你還會回來。願我們能在未來再會,並再次同行。’”羅伊驚險地躲過了傑森的攻擊,大笑著念完了留言,說你有本事留言有本事給本人聽啊,搞得跟你在暗戀一樣。

傑森終於抓住羅伊,就要一拳打在羅伊臉上,忍了忍還是沒打。

他用黑.幫老大的威脅語氣說:“你最好閉嘴,羅伊。那是其他世界的‘傑森·托德’,不是我。”

“好好,那不是你,阿卡姆騎士也不是。”羅伊攤手,“但你的兄弟戀人是個天才,現在我們需要他的能力——你好,哥(無比自然的語氣),我們法外者遇到了一項平行世界相關的事務,也許我們能得到你的幫助。”

羅伊看向賽裏斯。

此時賽裏斯已經坐在了傑森家的沙發上,被叫做星火或科莉的年輕女性已經給他介紹了他們的團隊——法外者,一個反英雄團隊,他們的成員已經換了幾次,但沒關系,在賽裏斯面前的正是這個團隊的創始人。

“關於平行世界?”賽裏斯說,“其實我並不能前往確定的平行世界,我只是能觀測,或者說,進入到一個世界的記錄副本中去。”

模擬世界並非現實。

模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偏差多半來源於詞條,以及他本人的行動差異,賽裏斯認為就算有與之相似的平行世界,這些平行世界在細節上也會跟模擬世界有很大不同。

“不是那麽回事,”傑森放開羅伊,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說,“我們在調查一個人的起源,他來自平行世界,羅伊認為你能找出他產生變化的原因。但這事不急。”

他無視了悠哉悠哉坐到他身邊,靠著他肩膀的羅伊,對賽裏斯說:“你還是先管你自己的事吧,金毛寶寶。”

羅伊說:“你們甚至有愛稱!”

傑森一把推開了靠著他的羅伊,讓羅伊自己坐著去了。

賽裏斯認認真真地回答:“我現在確實有些事要做,等我把這些做完,我會來幫你們的,傑森,羅伊,還有科莉安坦。”

傑森問:“你這麽認真幹什麽?”

金毛寶寶,你知不知道你答應了什麽……傑森本來想說金毛寶寶你真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還是回韋恩莊園開蝙蝠寶寶車吧,但他對上賽裏斯淺藍色的眼睛,猛然意識到,賽裏斯並不是相信了星火或者羅伊,也不是對去別的宇宙或者平行世界感興趣,只是單純信任他。

哈。

天真。

傑森站起來,說沒有你這事我們也能解決,現在我們準備吃晚飯了,你想吃點什麽,賽裏斯?

他決定有羅伊在的時候,暫時不叫普林斯露金毛寶寶。

“你要做飯?”賽裏斯問。

“放心,能吃。我和布魯斯不一樣。”傑森非常有信心地說。

至於布魯斯·韋恩本人的廚藝,傑森一度懷疑布魯斯是裝的,為的就是讓大家放心,發現蝙蝠俠也有不擅長的事。他現在也覺得布魯斯是裝的!不然布魯斯在外面為什麽從來沒有餓死!

於是賽裏斯在傑森家裏吃了晚飯。

他跟傑森去做的,期間跟傑森說了喪鐘的事,以及布魯斯的反應。關於喪鐘,傑森表示喪鐘早就跟他攤過牌了,還叫了他“騎士”,氣得傑森追著喪鐘打了半個晚上;至於布魯斯……

紅頭罩只是冷哼一聲,沒有發言。

等到最後,他才說:“他沒那麽好,跟你想的不一樣,你最好別那麽喜歡蝙蝠俠。我們互相帶著劍刃,彼此靠近只會受傷。”

賽裏斯想,看起來……傑森,你很愛他,曾經,或者現在。

晚飯後他跟傑森,以及傑森熱熱鬧鬧的朋友告別,傑森問他是打算回韋恩莊園嗎,他說也許,就在他們準備打開門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科莉打開門,發現門口是個高大的金發男人——是阿爾維德。他穿著那件黑色的大衣,好像帶了什麽東西來。

阿爾維德先看向賽裏斯,又依次把目光投向開門的星火、有點詫異的傑森,以及正在跟賽裏斯講驚心動魄小故事的羅伊。

傑森說:“阿爾維德?我記得我說過那個電話是意外(是羅伊不小心打錯的!),你不用來。”

阿爾維德點點頭,說他知道。

然後他平靜地拿出了一摞照片:“你們要的蝙蝠俠靚照。”

傑森:……

那可真是一摞——整整一大摞照片,就這麽沈甸甸地放在了傑森手裏,然後阿爾維德點點頭,說他走了。

“不是,阿爾維德……”

面對疑惑的傑森,阿爾維德想了想,解釋說:“我剛才在。”

其實他剛才已經來了,上樓的時候還碰到了一個穿制服的雇傭兵,但還沒走到樓上,就聽到了羅伊和傑森的對話。他判斷紅頭罩應該不需要其他幫助,就去他們的幫派收集了點照片。

至於為什麽紅頭罩的幫派成員手裏會有蝙蝠俠的照片?那還真不是紅頭罩的問題,這種東西全哥譚的幫派都可能有。

他頷首,說自己還有其他事要做,離開;而紅頭罩AKA傑森·托德看著手裏的那堆照片,沈默幾秒,憤然準備一把撕了扔進垃圾桶!

羅伊立刻攔住他:“別啊頭罩,留幾張作紀念吧!”

“我TM要蝙蝠俠的照片幹什麽?!”傑森難以置信地回答。

羅伊說蝙蝠俠的照片有時候也很值錢啊!我們現在很缺錢!傑森說我去綁架布魯斯·韋恩都比這來錢快!至少布魯斯·韋恩真的會給綁匪打錢!羅伊說那是因為綁匪是你,YOU,紅頭罩!你只要呼吸他就願意給你打錢!傑森說那很遺憾了,我已經死了,傑森·托德不會再呼吸了!

他們兩個拿著照片搶來搶去爭執不下,但比起打鬧更像是玩笑,就在這個時候,賽裏斯說:“也許,可以把照片給我?”他很好奇,哥譚罪犯們眼裏的蝙蝠俠是什麽樣的。

傑森停下了動作,看向賽裏斯。

兩雙藍色的眼睛對視,賽裏斯眨了眨眼,終於聽到傑森咬牙切齒的聲音:“你這麽喜歡蝙蝠俠幹什麽?!”

……

幾分鐘後,賽裏斯回到了樓上的家,手裏拿著一摞蝙蝠俠的照片。感謝紅頭罩的饋贈,也感謝阿爾維德——看,黑夜、披風,以及罪犯視角才有可能拍到的照片,真不知道這群人到底是怎麽冒死把照片拍下來的。

他給阿爾維德發了消息,為利爪老哥的事,說阿爾維德你可以早點告訴我你們認識的,又向阿爾維德詢問了利爪老哥的身份。

阿爾維德只回了一個單詞:親戚。

每次賽裏斯聯系阿爾維德的時候,阿爾維德總是會很快回應,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但偶爾阿爾維德會只說一句或者兩句就掛斷電話,或者只回幾個字的消息,這種時候阿爾維德通常在戰鬥中。

等到戰鬥或者其他狀況結束,阿爾維德會再次聯系他的,所以賽裏斯沒有繼續問。

他坐在臥室的床上,跟小面包一張張翻完了蝙蝠俠的黑.幫限定款靚照,一人一外星貓嘰嘰咕咕半天,然後收到了傑森的消息。傑森的文字仿佛帶著聲音:【不要沈迷蝙蝠俠!布魯斯·韋恩也不行!】

賽裏斯問:【那紅頭罩呢?】

傑森發來了一個有著寬闊胸膛的紅色小鳥表情包。

傑森:【你可以選擇依靠紅頭罩,只要你不怕被當成哥譚反派,我的金毛寶寶。】

賽裏斯想了想,回覆傑森:【沒關系,我已經去過哥譚反派聚會了。】

傑森:【。】

不準再提這茬!金毛寶寶的黑毛馬甲都接到邀請了,而他紅頭罩沒有!企鵝人!!

他咽不下這口氣,決定今晚再去打企鵝人一頓!(註:這將是他今天第三次砸冰山餐廳,企鵝人正在抗議)

另一邊。

賽裏斯珍重地把照片收起來,先收拾了桌子,給窗臺上的植物澆了水,然後檢查了冰箱。冰箱裏本來有他做的餅幹,但現在看來被哪個會爬窗的老男人偷吃了。他應該去買點食材了,不過按照原本的計劃,今天的晚餐本來也就不會在家裏,因為今天是弗雷德的生日,他原本預訂了餐廳。

但弗雷德……

賽裏斯把斯萊德看過的書放回書架,又打開書架下面的抽屜,裏面有迪克給弗雷德準備的禮物。賽裏斯知道那是什麽,羅賓親手寫的賀卡和正版羅賓周邊——再正版不過的那種,大概是從達米安那裏要來的。

弗雷德很崇拜羅賓,賽裏斯想,弗雷德一定會喜歡的,可他不知道弗雷德現在在哪。

哢嚓。

哢嚓。

時鐘指向下午五點鐘,日光的夾角漸漸偏移,窗側的陰影打在了賽裏斯的側臉上。

天有些陰了。

從窗外吹來的風漸漸變涼,帶著些微的雨星,飄到了賽裏斯臉上。他收回目光,將被風吹亂的金發攏回去,關上窗戶,帶上禮物,一邊出門一邊給喬斯琳醫生打電話。

上午他們有過一次簡短的通話,賽裏斯告訴了喬斯琳醫生約翰已經死亡、義警們也找到了弗雷德的事,當時簡在學校,他跟喬斯琳醫生商量,決定暫時不告訴孩子們約翰如何死亡的真相。

但幾個孩子總得接受約翰已經不在的事實——所以讓約翰失蹤、遭遇意外,被卷入某些事故而死,也許是他們能給出最好的結局。

喬斯琳醫生接通了電話。

通話的背景音裏有玻璃碰撞的聲音,喬斯琳醫生匆匆放下手裏的器具,說:“賽裏斯?”

“是我,喬斯琳醫生。”賽裏斯說,“簡回來了嗎?”

現在他需要簡。

弗雷德不想見他,但或許想見到簡,簡和弗雷德只差一歲,兩個人從幾年前開始就不得不互相攙扶著肩負起家裏的重擔,雖然他們總是意見相左,卻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賽裏斯想,如果弗雷德遇到了什麽事,本應該先向他求助。弗雷德是個非常獨立的孩子,但有時候也非常依賴他,精神方面上的。如果弗雷德拒絕見到他,只能說明情況很嚴重,可又沒那麽嚴重。他希望簡能去問問,至少替他帶去迪克的禮物,對弗雷德說一句生日祝福。

喬斯琳醫生說:“啊,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賽裏斯——簡去找弗雷德了。”

賽裏斯往公寓外走的腳步一頓。他問:“去找弗雷德?她知道弗雷德在哪?”

他本來想讓達米安幫忙聯系簡的,至少羅賓一定知道弗雷德目前的位置。

“我沒太聽清,”喬斯琳醫生有點困擾地說,“她好像說了‘羅賓’這個詞?剛才她匆匆忙忙回來,對我說她知道弗雷德在哪了,把安妮放在診所就往外跑了,也許真的是羅賓告訴了她。”

……

哥譚地下水道。

簡穿著一身藍灰色的裙子,跳下了爬梯的最後一級。這一級有些高,她在地上滾了兩圈,但很快就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拿著手電筒往四周掃去。羅賓告訴她弗雷德就在附近,但弗雷德想單獨跟她見面,所以羅賓在地面等她,還特地告訴她殺手鱷在阿卡姆監獄,不在地下。

“弗雷德!”她拿著手電筒四處搜索,並大喊,“我是簡,我來找你了,弗雷德——你在哪?快點出來,只有我!來的人只有我!”

她喊了一會兒,卻沒聽到什麽回應,就在她擔心弗雷德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的時候,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簡嚇了一跳,回頭只看到了一團濃重的黑色,而這片黑色裏好像還帶著血味。

當她轉身的時候,那片黑色飛快地退去,簡著急地沖上去抓住了黑色中的一角——她抓住了什麽布料。

手電筒的光照亮了她面前的東西,那也是一團黑色的、分不清是什麽的物質,像是泡沫,像是海綿,像是正在生長的血肉以及看不清的模糊碎塊,被包裹在並不厚重的披風下。簡語速很快地說:“我知道是你,弗雷德,別擔心,弗雷德,就算你變得這麽醜,我、安妮和賽裏斯哥哥也不會不要你的!”

過了好一會兒,黑暗裏才傳來弗雷德郁悶的聲音:“可是羅賓說這樣也很酷。”

“好吧,很酷,弗雷德。”簡從善如流地改了形容詞,看著她面前那團泡沫努力了一下,嘗試拼湊出一個人的形狀,但這對現在的弗雷德來說顯然有點難度。

最後簡說算了算了,弗雷德,我知道是你就可以了。

“你不害怕嗎,簡?”弗雷德問。

“只是變了個模樣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這裏可是哥譚。弗雷德,你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你現在長這個樣子,我怕殺手鱷把你當點心吃了。”簡非常鎮定地回答。

她伸出手,想觸碰弗雷德,但弗雷德飛快地躲開了她的手,幸好簡抓著那塊布料——現在她看清了,那是羅賓的披風,弗雷德無論怎麽樣也不肯松“手”,最後簡摸到了現在的弗雷德,一團看起來柔軟但實際上非常堅硬的黑色泡沫,而且感受不到溫度。

她繼續說:“而且我以前夢到過,夢到過這樣的泡沫……也許那是預知夢呢,弗雷德?我曾經以為那是個可怕的噩夢,但既然是你,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弗雷德,太好了,是你。”

弗雷德悶了半天沒說話。

“但是,簡……”

“跟我回家吧,弗雷德,我們會想辦法把你藏起來,找到你恢覆的辦法——賽裏斯哥哥很厲害的,他搞研究,你知道的。他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找你,我猜他要急壞了!安妮也很想你,喬斯琳醫生問了她能問的所有人……”

“不!不不不!簡,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我還能見誰?我現在是個怪物!”弗雷德往後掙紮。

“天啊,弗雷德,我們哥譚難道缺過怪胎嗎?”簡比他還不可置信,“你就像個因為毀容不願意跟暗戀對象見面的小孩!”

弗雷德竟然沈默了。

簡蹲下來,戳了戳弗雷德,說:“別想了,弗雷德,賽裏斯哥哥不跟未成年談戀愛,他就差把你當兒子養了。”

弗雷德大聲反駁:“不,我沒有!簡,你不要這麽說!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不能這麽去見他,我明明跟他說好了的,我要找到約翰,可我不但沒見到約翰,還給所有人帶來了麻煩……”

簡輕聲說:“那不是你的錯,弗雷德,是約翰的。”

弗雷德把自己團成一團,說約翰只是,只是……

他沒能說下去。

而簡接上了話:“他只是為了覆仇,想拉整個上東區的人陪葬,他花兩年時間準備了計劃,也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死了,僅此而已。”

弗雷德聽完,整個人都慌亂起來:“什麽、什麽——約翰已經死了?他們沒告訴我,不不不,那不可能全都是約翰的計劃!約翰,父親,父親他——簡,你見到約翰了嗎?”

他希冀地往簡的方向挪了挪,希望得到一個更好的,或者別的什麽答案。

簡深呼吸,回答:“是的,他已經死了,弗雷德,那些計劃也是他的,別為他開脫。沒有人指使,是他自己想做那些瘋狂的事。我一直知道……”

手電筒的光照亮地下水道的一角。

在昏暗的光線裏,穿灰藍色裙子的女孩神情平靜。

“簡,你知道什麽?”

“約翰的計劃。他的覆仇。一切。”

簡站起來,繼續說:“我猜到約翰的想法了,我想勸阻他,但失敗了……在你們找約翰的時候,我始終知道他的下落,但我沒有理由阻止他覆仇。抱歉,弗雷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弗雷德整個一團都在發抖,以他現在的狀態,說不好是因為震驚還是憤怒。

“簡!”

他大喊。

聲音傳遞到地下水道的深處,簡站在原地,面對眼前已經面目全非的兄長,他們對峙了一會兒,弗雷德還沒質問,就聽到了從某個通道裏傳來的腳步聲。

啪嗒。

啪嗒。

簡警惕起來,她拿著手電筒大聲問:“你是誰?!”

但對方沒有回應。

簡去看弗雷德,發現那團弗雷德一動不動,於是她擋在了弗雷德前面,用手電筒照向了來人。

那是個高大的金發男人,頭發更接近淺亞麻色,他穿著黑色的風衣,剛剛掐滅了一支煙,此刻正越過她,去看她背後的弗雷德。

好像在哪裏見過……

簡只來得及想到這個,弗雷德就發出了尖叫聲:“簡,簡快跑!快跑!”

他用臨時組合起來的肢體推開簡,簡回頭,問他:“等等,弗雷德,他是誰?發生了什麽?”

弗雷德的聲音在顫抖:“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但快跑,簡……我不知道……”

恐懼從他支離破碎的話語中傳來。

那個高大的金發男人依舊一步步走來,好像完全沒在意弗雷德說了什麽,簡又怎麽樣。

他走到距離兩個小孩幾步遠的位置,拔出了刀。

“跑!”弗雷德歇斯底裏地喊。

簡咬牙,轉身就跑,她不可能打得過這個男人,她得找人來救弗雷德!羅賓就在附近!羅賓帶她來的!

小女孩往黑暗裏跑去,高大的金發男人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向了弗雷德。

弗雷德後退,再後退:“你是誰?你為什麽來找我?不對,不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那個金發男人打量著他,擡手,揮刀,一刀斬下,將名為弗雷德的黑紅色泡沫切成了兩部分——

弗雷德頓時慘叫起來!

他被切碎的一部分正在融化,正在消失,他驚慌失措地逃離,用盡所有的力氣想要擺脫那個高大的金發男人,可對方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我要死了嗎?我會死嗎?

弗雷德撞上墻壁,可他感覺不到痛——他從變成這樣開始就感覺不到痛了!他也感受到不到別的東西,他只能拼命地往前逃!

他還沒變回去,他還沒見到約翰的屍體,他還沒跟找他的人道謝,他還……他還沒聽到賽裏斯哥哥對他說生日快樂!他期待了很久的生日!他還給賽裏斯哥哥和其他人都準備了禮物!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刀刃揮過空氣的聲音近乎就在耳邊,弗雷德絕望地用他的某一部分望向上方,那裏是地面的方向……絕望在他心頭蔓延。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就在這個瞬間,漆黑的地下水道裏,一根長棍擋住了金發男人的刀。

穿著制服、身被披風的義警站在了獵人與怪物間,跟對面的金發男人對峙,說:“這只是個小問題,沒必要追著他不放,【秩序公式】。”

阿爾維德將目光從弗雷德身上挪到了義警身上。

“【提姆·德雷克】。”他說,“你把這個世界的提姆·德雷克怎麽樣了?”

提姆·德雷克收回了長棍。

他在黑暗裏輕笑:“你問了個錯誤的問題。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我。”

……

地面。

哥譚下起了雨。

簡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街道上,尋找羅賓的影子,她摔倒了幾次,又爬起來,直到看到某個身影。

她撲過去,哭喊:“賽裏斯哥哥!賽裏斯哥哥,救救弗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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