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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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廢墟
“你到底是誰？”
賽裏斯擡起頭, 看向利爪。
利爪是個高大的男人，外表年紀大約三十五歲，有頭亞麻色的頭發，看起來有部分亞洲血統。他帶著兩把寬刃刀, 擅長大開大合的戰鬥方式, 但在賽裏斯保存的那段記憶裏, 他自稱搞暗殺的行家。
他並沒有完全被法庭控制, 甚至可以獨自行動……至少在模擬世界裏，他最後背叛了法庭。
“你別管這麽多。”利爪老哥把他放下，粗略掃了一眼他身上的傷，說，“也別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這語氣聽上去就跟他們很熟一樣。
利爪說完就要走，賽裏斯一把抓住利爪的衣服，利爪反攥住他的手臂，兩人在轉瞬間就過了幾招。
最後老哥嘖了一聲，說你是半夜出來找架打的嗎, 別打了，你打不過我。
賽裏斯沒放手, 就這麽問：“所以我們認識？”
“不認識。”利爪老哥幹脆地回答, “快放手, 我還有活要幹。”
什麽活？給哥譚咕咕殺人有限公司幹活？那不就是在蝙蝠俠的地盤上殺人嗎？
賽裏斯很好地翻譯了利爪老哥的話, 而且已經在想什麽時候找蝙蝠俠，把哥譚的咕咕窩給一窩端了。
最好快點, 但得等布魯斯把手頭上的事做完，起碼今天不用急。
黑羊沈默地站在那裏，黑發被哥譚的夜風掀起少許，他抓著利爪的手指和戰術手套上沾滿了血——他自己的血, 半幹的血帶來粘稠的觸感，他明明受傷，鮮紅的血液從他的胸前的傷口裏不斷湧出，可他臉上冷淡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好像他感覺不到痛一樣。
按理來說是個人看到這場面就該發出尖銳爆鳴、勸他去治療了，但利爪對此情此景毫無反應，甚至催他：“別以為我真不會打你，再不放手我要動手了。”
賽裏斯換了個問題：“你是法庭的利爪（the Talon），為什麽要幫我？”
利爪老哥滿不在乎地回答：“我樂意。”
他擡手拍了拍賽裏斯的手，說聽話，我不殺你你應該高興，行了，小孩該回家睡覺了。
說話間，他突然手起刀落，就要斬下賽裏斯的手臂！
刀鋒穩穩地停在距離賽裏斯手臂一厘米的位置，他沒再往下砍，賽裏斯也沒拿開手。
甚至從利爪的感覺來看，在他動手的時候，小孩連下意識的肌肉繃緊都沒有。
“嘖。”
利爪老哥發出不滿的聲音。
賽裏斯這才慢慢松開手，低頭去擦自己手上的血，並平靜地說：“你不是知道嗎？我有恢覆能力，就算剛才砍下去也沒關系。”
利爪老哥搖搖頭，是真不讚同他的話。
“行吧，”利爪老哥說，“我認識你父親。”
賽裏斯沈默了一下，才問：“我哪個父親？”
親爹？養父？監護人？野爹？還是我只在模擬世界裏見過的新爹？
利爪老哥挑眉：“你還有幾個爹？我說萊恩。”
在利爪說前半句的時候，賽裏斯本來想說真有好幾個的，但“萊恩”這個名字一出，他整個人都怔住了——等等，萊恩，利爪老哥認識萊恩？！
賽裏斯忽然抓住了什麽：“那你也認識阿爾維德？”
看到賽裏斯終於有了點反應，利爪老哥可算得意起來了，說對，我當然認識小阿爾維德。
賽裏斯：“……”
所以那天阿爾維德只是看著的原因，是這兩個人本來就認識啊！
他好像錯怪阿爾維德了。而阿爾維德本人又是個從不解釋的性格，除非賽裏斯問，所以阿爾維德你下次能多說兩句嗎？說“我認識他，我知道他不會殺你，所以才沒有插手”就可以啊！
賽裏斯在心裏對阿爾維德嘀嘀咕咕，又問：“那萊恩……你最近有見到過萊恩嗎？”
利爪老哥問：“你在說什麽，萊恩不是早就死了嗎？他咋了，覆活了？”
賽裏斯低聲說沒有。
利爪老哥本來抱著手臂，聽到他這麽說話，一手按在他腦袋上，說：“沒事，你可以把我當爹。”
賽裏斯：“……”
他好像在哪段模擬記錄裏看到一模一樣的話。
他跟利爪老哥對視了幾秒，一直保持黑羊的冷淡表情，最後利爪老哥咳了一聲，收回手，說算了算了，我看你也不像是缺爹的樣。
利爪老哥轉身跳上屋頂，說：“什麽時候不小心死了可以來找我，法庭很想要你。”
這次賽裏斯沒有阻攔他。
黑發的年輕人站在原地，微微擡頭，在倉庫的一片火光中平靜地說：“什麽時候給法庭打夠工了可以來找我，我會拆了貓頭鷹法庭。”
他是認真的。
身為利爪的男人不禁大笑，說那太好了，我現在就幹夠了，就等法庭被拆，但你可別管這些，哥譚的水太渾了，敢碰的人沒一個好下場。
利爪老哥離開，賽裏斯本來想問他的名字，但利爪擺擺手，說那玩意不重要，就走了。
賽裏斯對著夜空看了一會兒，先使用了系統的治療功能，又轉過身，看到那一片依舊在燃燒的火場。
他記得年輕的約翰說過，那裏放著老約翰·布萊溫斯年輕時候的期待，以及約翰少年時代的雄心壯志，但現在它們都在一把火、一次爆炸和一場對峙中化為了灰燼。
關於約翰……
爆炸已經過去，倉庫的地下徹底坍塌，賽裏斯往火光中的廢墟走去，踢了一腳歪倒的消防栓，因為常年沒上班而一直睡大覺的消防栓這才噴出了水流。
他應該叫個消防隊，但他的手機還落在最開始被槍擊的位置，好在爆炸的時候裏面只有他和約翰，倉庫的火焰沒有蔓延到其他建築上，過會兒醫院的安保人員應該就會跑來檢查具體的情況了。
搖曳的火舌映入淡藍色的眼睛，賽裏斯看向地下室的入口，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一張被火燒毀的照片，老約翰·布萊溫斯的全家福。
小時候的約翰先生騎在父親的脖子上，興奮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即使是一張老舊的黑白照片，也讓人感覺到無比燦爛的喜悅與活力。
賽裏斯蹲下來，拆掉相框，用周圍的火苗將照片一點點燒盡。
火焰吞噬了照片上的小約翰，將承載著過往的紙片燒成一團漆黑的餘燼。
他任風吹走他指間的灰燼，又忽然想起來，接回了跟提姆的通訊。手機是不在，但他還有其他的聯絡方式，而且提姆一定在擔心他。
通訊接通後，他聽到了提姆的聲音：“你沒事吧瑞安？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賽裏斯說沒事。
提姆大聲說我不信！
賽裏斯說你不是聽到了嗎，有個人救了我一把，所以我現在沒事。
提姆還想說什麽，賽裏斯忽然笑了。
他站起來，說：“就算不過來，你也能知道我這邊的具體情況吧？這套制服的搭扣有臨時攝錄和信號傳輸功能，我知道你在看，提姆。”
提姆沈默。
賽裏斯繼續說：“你說我一直在線——但上次在線的不是黑羊，你是從哪知道黑羊在線的，提姆？”
黑羊的制服是有蝙蝠內線不假，但每個接入源都有認證，賽裏斯今晚用的一直是蝙蝠俠給他的通訊裝置，提姆聯絡他的時候黑羊確實在線，但賽裏斯沒用制服的通訊內線聯絡任何人——所以提姆，你是怎麽知道我一直在線的？
提姆在啃咖啡杯。
他本來就要沖出蝙蝠洞了，現在他默默坐了回去，用他天才的大腦思考對策。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瑞安知道了！我只是擔心他才偷偷看一眼，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他都中槍了啊！瑞安，你快去醫院——不對，你現在不就在一家醫院裏嗎？！快點去治療一下你自己啊！
你光說你有恢覆能力，你倒是先恢覆一下再跟我說話啊！（急急急）
另一個他發來喝咖啡的表情：【都說了讓你別管他，他比你想的要敏銳。】
提姆憤憤地回消息：【可那是瑞安啊！你敢說你剛才不擔心？】
提摩西又發來一個蓋被子睡大覺的表情，並回答他：【我更擔心你，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提姆·德雷克，你是不是忘了你到現在都還只是在暗戀？】
提姆用力打字：【我願意，你別管！】
提摩西輕飄飄地回覆：【OK~你有你的節奏。我等你的好消息。氣哭別回來找我。】
提姆丟開提摩西的窗口，認真思考應該怎麽給於瑞安回應。瑞安一直在等他，從通訊的聲音裏聽瑞安是在廢墟裏尋找什麽東西。
“瑞安……”
提姆剛開口，就聽到通訊那邊傳來很大的撞擊聲！他心裏咯噔一下，想切換到瑞安那邊的場景，但就要操作的時候他又停下了。
不能再看了，提摩西！瑞安現在不是義警也不是罪犯，退一萬步說他跟你只見過幾面，你們不熟啊！繼續看那邊的情況的他會不高興的！
最後，他小心地問：“瑞安，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我在找約翰的屍體，上面可能有弗雷德的線索。”黑羊冷淡的聲音傳來，“我不喜歡說話。下次你自己看。”
什麽？
什麽自己看？
提姆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從這句話的沖擊力回過神來，但他的下一個念頭是驚慌。
不可以！瑞安！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就允許別人接入狀態監控，這次是我，那下次呢？！遇到居心叵測的人該怎麽辦？那只利爪都說了別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他決定提醒瑞安。
“聽我說，瑞安，我不會再這麽做了，今天我接入黑羊的緊急監控是因為聽到了近距離的槍聲，所以——”
“沒關系，”賽裏斯說，“反正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會看的。”
提姆：。
怎麽想這都是另一個他的錯！他自己跟瑞安剛認識不久，瑞安是絕不會對他有這種印象的！
“而且，”賽裏斯的聲音裏略帶了幾分笑意，“我不是你的助理嗎，德雷克總裁？”
提姆的心怦怦直跳。
地下室的廢墟裏。
賽裏斯沿著坍塌的半截階梯向下，在滿是雜物、火光和七零八落的建築塊的廢墟裏尋找。不僅地下室，上方的倉庫也已經有很多年了，它跟隨地下室一同倒塌，而存放在裏面的東西也都被火點燃。
廢墟裏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翻找了很久，在角落的櫃子下面找到了一個被燒成灰黑色的頭顱。
是約翰。
幾分鐘前約翰的頭顱被斬落，約翰的神情從愕然到驚懼，就此滾落在地的場景還能隱約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又在附近找了找，找到約翰的屍體，衣服已經燒成分辨不出的纖維，他又找到了被燒毀的手機、鑰匙以及槍，其他東西都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麽了。
鑰匙是約翰家和醫院的鑰匙。
沒有弗雷德的線索。
弗雷德在哪？
賽裏斯想起約翰說過的話——“他在他最喜歡的地方，他不會回來了！”，也許這是他目前能找到弗雷德的唯一線索。
約翰打給他的電話多半是錄音，但從錄音裏弗雷德的聲音，以及約翰這句話的後半句來看，弗雷德可能正在遭遇著什麽危險。
他得盡快找到弗雷德。
他給喬斯琳醫生打了電話，問簡這個地方可能是哪裏，簡說她不知道，但弗雷德確實有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是“弗雷德的秘密”，從來沒有告訴她過。
她問賽裏斯，從哪裏找到的弗雷德的線索？約翰呢？約翰和弗雷德在一起嗎？
賽裏斯輕聲說：“不，我沒有見到約翰。”
他不擅長說謊，但好在……他有足夠的時間為這句話來做準備。
他跟簡說不用擔心，他會找到弗雷德的，現在已經很晚了，簡，你可以睡一覺，等睡醒了弗雷德就會回來。
他掛斷電話，已經沈默了有一會兒的提姆·德雷克的聲音從通訊裏傳來：“你打算怎麽找到他？我正在嘗試通過道路監控系統還原約翰·布萊溫斯今晚的行動路徑，但這需要一些時間。”
提姆聽到了全過程，事實上他從得知約翰身份的時候就開始做這件事了，號碼、信息源地、行動路徑，他會抓住所有線索。但哥譚的道路監控系統……fine，你知道的，要通過它找到一個人簡直難於登天。
但他是提姆德雷克AKA紅羅賓！他可以！
“謝謝你，提姆。”賽裏斯說。
“現在是紅羅賓。”提姆嚴肅地說，“這本來就是紅羅賓的義務。”
賽裏斯把約翰的屍體挪到地面上，頭顱也擺在正確的位置，不遠處醫院的保安已經往這邊跑來了。他們來得比賽裏斯預計的慢很多，但今晚醫院本來就出了一些事，倉庫的位置也不顯眼，這很正常。
賽裏斯離開了。
他上到醫院的四層，拿約翰的鑰匙打開了院長辦公室的門。這裏依舊落滿灰塵。
賽裏斯上次來這裏的時候，想的是還是等約翰回來親自打掃吧，但現在……這已經不可能了。
他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對提姆說他要休息一會兒，順便回憶回憶跟弗雷德相關的事，也許能找到什麽線索。然後，他打開了系統面板。
他記性沒那麽差，他確定自己不知道弗雷德的秘密基地在哪。
但他可以去另一個世界尋找答案。
【模擬啟動。】
【正在生成詞條……（註：模擬詞條將根據您所處的現實環境隨機生成，您可以消耗點數來刪除一個或多個隨機詞條）】
【生成結果：失蹤的爸、病重的媽、約翰·布萊溫斯醫院。】
詞條最為簡潔的一次。
賽裏斯想，希望他能找回弗雷德，就像有人會找到他。他開啟了模擬。
世界緩慢陷入一片漆黑，外面似乎傳來了遙遠的雨聲，眼前的畫面有如雪花一樣閃過，最終系統面板在黑暗裏一行行寫下文字。
好像越來越冷了。
與此同時，攪局者跑到醫院，從醫院的窗戶翻進了院長辦公室。
她歡快地說：“黑羊！我已經跟……黑羊？嘿，你怎麽不說話？”
她小心地靠近躺在沙發上的黑發青年，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她貼近黑羊，聽了一下黑羊的心跳聲。
什麽都沒有。
“黑羊……黑羊死了！”
斯蒂芬妮看著滿身血跡、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的黑發青年，終於大叫起來！不好了，黑羊死了，哇啊啊啊——
就在她要抱起黑羊做個急救的時候，紅羅賓沈穩的聲音在通訊線路裏響起：“別大驚小怪，攪局者，他經常這樣。這只是很普通的間歇性死亡。”
“什麽間歇性死——普通？紅羅賓，你管這個叫普通？”斯蒂芬妮差點以為她沒聽清。紅羅賓，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斯蒂芬妮嚴重懷疑提姆是熬夜熬昏了頭！
“夜翼說的，有問題你去問夜翼。反正不要動他，他過會兒就會醒了。”紅羅賓解釋說。
“你確定？”斯蒂芬妮蹲在黑羊面前，左看看右看看，還是不放心，“可他現在沒有心跳！他真的不需要急救嗎？”
如果黑羊真的出了什麽事，現在可是救人的黃金時間！
“真的，我猜測那只是他的某種能力的後遺癥。”紅羅賓這麽回答。
出於瑞安和那個利爪提到的“治療”能力（這點蝙蝠俠的資料裏也有），以及瑞安到現在都沒去找醫生或者自己包紮傷口的行動，提姆認為瑞安已經使用了這份能力，而所謂的“間歇性死亡”就是一種後遺癥，或者恢覆期間的外在表現。
同時，瑞安告訴他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是多元宇宙的饋贈，又說那對瑞安自己而言更像一場夢，也許這兩件事本身有什麽關聯。
他會知道的。
提姆看了一眼個人電腦上名為“平行世界LINK計劃”的文件，在心裏說。
“好吧，”站在辦公室裏的斯蒂芬妮說，“那我先去看看醫院倉庫的情況——對了，紅羅賓，你為什麽會在我跟黑羊的聯絡頻道裏？”
……
【正在生成模擬……】
【哥譚會出太陽，與一般印象不同，其實哥譚經常有晴天，只是它通常沒有那麽晴——灰沈沈的、暗淡的、有些發白的太陽，以及在晴日裏也會墜落到地面的冰冷雨絲。】
【我們通常會找一個晴日的下午漫步、野餐，然後把奶油塗到其他人的臉上，只要沒有其他人打擾，這就將是足以回味一生的下午。畢竟在哥譚這座城市裏，你認識一個人的那一刻，或許已經是他在你生命中最好的時候了。所有人都在下墜，區別不過是快慢。】
【你呢？】
【五歲，你來到了奧利維婭和萊恩的家庭。出於某些目的，你維持了普通、愉快並且與一切秘密無關的生活。】
【六歲，萊恩找了一個時間跟你談心，他覺得你一直有什麽心事，詢問你想要什麽，或者想去哪裏、知道什麽。】
【你知道萊恩對你的事總是很上心，你還是沒能瞞過萊恩，但當他問起來的時候，你只是對他笑，說沒事，你很喜歡萊恩，也喜歡奧利維婭。】
【萊恩擁抱了你。】
【那天你們兩個去看了飛翔的格雷森，卻遇到了格雷森家族的事故，你看到幼年時代的迪克，看到他茫然地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你看得太久了，久到萊恩問你要不要把迪克收養回家。】
【你想起布魯斯，想起蝙蝠俠，你可不能奪走蝙蝠俠的羅賓，所以你說，不。】
【十一歲，你在讀小學。萊恩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麻煩，他的一項研究成果被人竊取，並冠以他人的名義被用於非法犯罪活動。】
【事情敗露後，竊取萊恩研究成果的同事死亡，公司將一切罪責推到了萊恩身上。】
【十二歲，萊恩所在的新公司倒閉，萊恩暫時失業，正在找新的工作。】
【就在這一年的九月，約翰和林妮婭夫婦搬到了馬爾凱達公寓，住在了你家樓上。】
【很快，弗雷德出生了。】
【你對這個孩子表現出了莫大的關註，但也沒有特別出現在他面前。】
【你維持著與你記憶中無異的日常，直到萊恩失蹤、奧利維婭沈睡，你又兜兜轉轉從犯罪巷回到了原本的公寓。】
【你看著弗雷德一天天長大，叫你哥哥，圍著你轉來轉去。即使你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只會趴在你旁邊，看你整理萊恩的研究。】
“賽裏斯哥哥，你在做什麽？”
四歲的弗雷德坐在地板上，面前是林妮婭給他準備的圖畫書，但他的註意力始終在金發的少年身上。
賽裏斯伸出手，摸了摸弗雷德的腦袋，說：“萊恩的研究筆記，我想知道萊恩最初想完成的是一項什麽樣的研究。”
弗雷德沒能聽懂。
他問：“很厲害嗎？”
賽裏斯就笑起來，說是的，很厲害，所以在研究完成前，弗雷德要幫我保密啊。
弗雷德大聲說好的！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這是我和賽裏斯哥哥的秘密！
【在那些明亮而溫暖的午後，林妮婭和約翰忙於醫院的工作，沒有時間，偶爾會委托你照顧弗雷德。弗雷德總是在你身邊跑來跑去，有時候會問你各種各樣的問題，但你沈下心來研究的時候，他總是會很安靜。】
【蝴蝶從廢棄大樓的窗外飛過，這裏是萊恩原本的公司地址，一座已經被炸毀了大部分的建築。你時常來這裏，直到你去讀大學。】
【十七歲，命運出現了偏差。】
【林妮婭遭遇了車禍，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約翰不知道為什麽發了瘋，要把弗雷德送走。弗雷德跑到你家，躲在了你的身後。他不明白發生了的什麽，但他知道誰能保護他。】
“約翰。”
賽裏斯嘗試將現在的約翰與未來那個癲狂的人相比較，發現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是沖動、只是暴躁，在看到弗雷德躲在他身後的時候就捂住了臉。
約翰說對不起，弗雷德，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你能原諒我嗎？
弗雷德拽了拽賽裏斯的衣服。
賽裏斯蹲下來，對弗雷德說，沒關系，這是你自己就可以決定的事。
弗雷德最後跑過去，擁抱了約翰。
事後，賽裏斯跟年輕的約翰談了談。
約翰坐在夜晚的客廳裏嘆氣，說弗雷德其實並不是他和林妮婭的孩子。他和林妮婭剛搬來的時候，他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但在去醫院的路上，他們遭遇了一起襲擊事故，導致那個孩子沒出生就死了。
他們收留了同樣在那天出生，但是被遺棄在醫院裏的一個孩子，把自己孩子的名字給了他，並跟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撫養他長大。
那就是弗雷德。
但是，約翰後來才發覺，那天他們遇到的襲擊並非針對他們，而是針對弗雷德的父母；那些人搞錯了對象，導致他和林妮婭的孩子死亡。約翰和林妮婭決定不將這件事告訴弗雷德，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
可事情總不那麽一帆風順，在一次學校組織的體檢活動後，有人找到約翰，說他是弗雷德的親戚，在對約翰和林妮婭表示感謝後，提出帶回弗雷德。
約翰意識到了不對，拒絕了對方，很快對方就露出了獠牙，告訴約翰：弗雷德的父母是一對年輕的商人夫婦，他們招惹了哥譚的某個幕後勢力，而他們要對這個家族的後代斬草除根，當然也包括弗雷德。
當時約翰和林妮婭想要把弗雷德送走，送離哥譚，但是已經晚了，林妮婭“意外”地出了車禍，而對方已經不怎麽在乎交涉了，只打算殺死他們。
而這就是約翰想要送走弗雷德的原因。
“弗雷德很聰明，我想不出一個更好的理由來欺騙他。”約翰嘆氣，“我打算把他送到英國的鄉下，那裏有我的親戚，他們不至於追過去。”
賽裏斯看著約翰，有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說好啊，也許是個好主意，但你和林妮婭女士怎麽辦？
約翰說還沒想，他打算把醫院交給喬治，他可以跟林妮婭去游學，但他也無法放下老約翰·布萊溫斯的心願……如果他們想做什麽，想要為哥譚舊城區的居民帶來些什麽，就不該畏懼這些危險。
約翰說這些的時候帶著困頓、迷茫，但唯有他的理想毫無陰霾。
“希望有個好的未來。”賽裏斯說。
他又問：“約翰先生，你知道弗雷德的秘密基地指的是哪裏嗎？”
約翰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到這個話題，但還是回答了：“秘密基地？他確實提到過這個，但他說——是你帶他去的。”
約翰望向樓上，說：“弗雷德每次回來都很高興，他很崇拜你。他說你教了他很多東西，等他長大後，他想成為跟你一樣的人。我們都應該謝謝你，賽裏斯。”
賽裏斯回答：“不，約翰先生，是我應該謝謝現在的你才對。”
等約翰離開後，他在深夜離開家，來到了萊恩原本的公司。
他很長時間沒回來了，這座大樓也一直廢棄，但當他回到萊恩的工作室時，卻發現這裏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好像一直有人在。
他還找到了弗雷德的秘密筆記本。
賽裏斯想了想，打開，翻到了扉頁——他想，這裏應該沒有被記錄的生活小秘密。
扉頁上寫著：想成為賽裏斯那樣厲害的人！所以來秘密基地偷偷學習！
賽裏斯看著弗雷德工工整整的字跡，忍不住笑了。
他把筆記放回去，還原成原本的模樣，給喬斯琳醫生發了一條消息，讓喬斯琳醫生幫忙向約翰一家解釋自己去外地交換學習了，然後——
他握住槍，對準了自己。
他要結束這場模擬。
就當做他在外地讀書的時候失蹤了，喬斯琳醫生看完他留下的信後，會幫他講完賽裏斯的故事的。
但是，真的要這麽做嗎？
模擬世界的一年，僅相當於現實世界的一分鐘。弗雷德失蹤了，他必須盡快回到現實世界，但……模擬世界裏，還會有跟那個提姆一樣找到他的人嗎？
他不知道。
如果他選擇留下，繼續這場屬於模擬而非現實的人生，那在這推遲的幾分鐘裏，弗雷德會出事嗎？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他還沒跟這個世界的弗雷德告別。等到明天，先去見見小弗雷德吧。
但就在他要放下槍的時候，一個紅藍配色的身影——超人從哥譚上空飛過，往下一看，緊急拐了個“Z”字，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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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
賽裏斯擡起頭, 看向利爪。
利爪是個高大的男人，外表年紀大約三十五歲，有頭亞麻色的頭發，看起來有部分亞洲血統。他帶著兩把寬刃刀, 擅長大開大合的戰鬥方式, 但在賽裏斯保存的那段記憶裏, 他自稱搞暗殺的行家。
他並沒有完全被法庭控制, 甚至可以獨自行動……至少在模擬世界裏，他最後背叛了法庭。
“你別管這麽多。”利爪老哥把他放下，粗略掃了一眼他身上的傷，說，“也別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這語氣聽上去就跟他們很熟一樣。
利爪說完就要走，賽裏斯一把抓住利爪的衣服，利爪反攥住他的手臂，兩人在轉瞬間就過了幾招。
最後老哥嘖了一聲，說你是半夜出來找架打的嗎, 別打了，你打不過我。
賽裏斯沒放手, 就這麽問：“所以我們認識？”
“不認識。”利爪老哥幹脆地回答, “快放手, 我還有活要幹。”
什麽活？給哥譚咕咕殺人有限公司幹活？那不就是在蝙蝠俠的地盤上殺人嗎？
賽裏斯很好地翻譯了利爪老哥的話, 而且已經在想什麽時候找蝙蝠俠，把哥譚的咕咕窩給一窩端了。
最好快點, 但得等布魯斯把手頭上的事做完，起碼今天不用急。
黑羊沈默地站在那裏，黑發被哥譚的夜風掀起少許，他抓著利爪的手指和戰術手套上沾滿了血——他自己的血, 半幹的血帶來粘稠的觸感，他明明受傷，鮮紅的血液從他的胸前的傷口裏不斷湧出，可他臉上冷淡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好像他感覺不到痛一樣。
按理來說是個人看到這場面就該發出尖銳爆鳴、勸他去治療了，但利爪對此情此景毫無反應，甚至催他：“別以為我真不會打你，再不放手我要動手了。”
賽裏斯換了個問題：“你是法庭的利爪（the Talon），為什麽要幫我？”
利爪老哥滿不在乎地回答：“我樂意。”
他擡手拍了拍賽裏斯的手，說聽話，我不殺你你應該高興，行了，小孩該回家睡覺了。
說話間，他突然手起刀落，就要斬下賽裏斯的手臂！
刀鋒穩穩地停在距離賽裏斯手臂一厘米的位置，他沒再往下砍，賽裏斯也沒拿開手。
甚至從利爪的感覺來看，在他動手的時候，小孩連下意識的肌肉繃緊都沒有。
“嘖。”
利爪老哥發出不滿的聲音。
賽裏斯這才慢慢松開手，低頭去擦自己手上的血，並平靜地說：“你不是知道嗎？我有恢覆能力，就算剛才砍下去也沒關系。”
利爪老哥搖搖頭，是真不讚同他的話。
“行吧，”利爪老哥說，“我認識你父親。”
賽裏斯沈默了一下，才問：“我哪個父親？”
親爹？養父？監護人？野爹？還是我只在模擬世界裏見過的新爹？
利爪老哥挑眉：“你還有幾個爹？我說萊恩。”
在利爪說前半句的時候，賽裏斯本來想說真有好幾個的，但“萊恩”這個名字一出，他整個人都怔住了——等等，萊恩，利爪老哥認識萊恩？！
賽裏斯忽然抓住了什麽：“那你也認識阿爾維德？”
看到賽裏斯終於有了點反應，利爪老哥可算得意起來了，說對，我當然認識小阿爾維德。
賽裏斯：“……”
所以那天阿爾維德只是看著的原因，是這兩個人本來就認識啊！
他好像錯怪阿爾維德了。而阿爾維德本人又是個從不解釋的性格，除非賽裏斯問，所以阿爾維德你下次能多說兩句嗎？說“我認識他，我知道他不會殺你，所以才沒有插手”就可以啊！
賽裏斯在心裏對阿爾維德嘀嘀咕咕，又問：“那萊恩……你最近有見到過萊恩嗎？”
利爪老哥問：“你在說什麽，萊恩不是早就死了嗎？他咋了，覆活了？”
賽裏斯低聲說沒有。
利爪老哥本來抱著手臂，聽到他這麽說話，一手按在他腦袋上，說：“沒事，你可以把我當爹。”
賽裏斯：“……”
他好像在哪段模擬記錄裏看到一模一樣的話。
他跟利爪老哥對視了幾秒，一直保持黑羊的冷淡表情，最後利爪老哥咳了一聲，收回手，說算了算了，我看你也不像是缺爹的樣。
利爪老哥轉身跳上屋頂，說：“什麽時候不小心死了可以來找我，法庭很想要你。”
這次賽裏斯沒有阻攔他。
黑發的年輕人站在原地，微微擡頭，在倉庫的一片火光中平靜地說：“什麽時候給法庭打夠工了可以來找我，我會拆了貓頭鷹法庭。”
他是認真的。
身為利爪的男人不禁大笑，說那太好了，我現在就幹夠了，就等法庭被拆，但你可別管這些，哥譚的水太渾了，敢碰的人沒一個好下場。
利爪老哥離開，賽裏斯本來想問他的名字，但利爪擺擺手，說那玩意不重要，就走了。
賽裏斯對著夜空看了一會兒，先使用了系統的治療功能，又轉過身，看到那一片依舊在燃燒的火場。
他記得年輕的約翰說過，那裏放著老約翰·布萊溫斯年輕時候的期待，以及約翰少年時代的雄心壯志，但現在它們都在一把火、一次爆炸和一場對峙中化為了灰燼。
關於約翰……
爆炸已經過去，倉庫的地下徹底坍塌，賽裏斯往火光中的廢墟走去，踢了一腳歪倒的消防栓，因為常年沒上班而一直睡大覺的消防栓這才噴出了水流。
他應該叫個消防隊，但他的手機還落在最開始被槍擊的位置，好在爆炸的時候裏面只有他和約翰，倉庫的火焰沒有蔓延到其他建築上，過會兒醫院的安保人員應該就會跑來檢查具體的情況了。
搖曳的火舌映入淡藍色的眼睛，賽裏斯看向地下室的入口，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一張被火燒毀的照片，老約翰·布萊溫斯的全家福。
小時候的約翰先生騎在父親的脖子上，興奮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即使是一張老舊的黑白照片，也讓人感覺到無比燦爛的喜悅與活力。
賽裏斯蹲下來，拆掉相框，用周圍的火苗將照片一點點燒盡。
火焰吞噬了照片上的小約翰，將承載著過往的紙片燒成一團漆黑的餘燼。
他任風吹走他指間的灰燼，又忽然想起來，接回了跟提姆的通訊。手機是不在，但他還有其他的聯絡方式，而且提姆一定在擔心他。
通訊接通後，他聽到了提姆的聲音：“你沒事吧瑞安？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賽裏斯說沒事。
提姆大聲說我不信！
賽裏斯說你不是聽到了嗎，有個人救了我一把，所以我現在沒事。
提姆還想說什麽，賽裏斯忽然笑了。
他站起來，說：“就算不過來，你也能知道我這邊的具體情況吧？這套制服的搭扣有臨時攝錄和信號傳輸功能，我知道你在看，提姆。”
提姆沈默。
賽裏斯繼續說：“你說我一直在線——但上次在線的不是黑羊，你是從哪知道黑羊在線的，提姆？”
黑羊的制服是有蝙蝠內線不假，但每個接入源都有認證，賽裏斯今晚用的一直是蝙蝠俠給他的通訊裝置，提姆聯絡他的時候黑羊確實在線，但賽裏斯沒用制服的通訊內線聯絡任何人——所以提姆，你是怎麽知道我一直在線的？
提姆在啃咖啡杯。
他本來就要沖出蝙蝠洞了，現在他默默坐了回去，用他天才的大腦思考對策。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瑞安知道了！我只是擔心他才偷偷看一眼，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他都中槍了啊！瑞安，你快去醫院——不對，你現在不就在一家醫院裏嗎？！快點去治療一下你自己啊！
你光說你有恢覆能力，你倒是先恢覆一下再跟我說話啊！（急急急）
另一個他發來喝咖啡的表情：【都說了讓你別管他，他比你想的要敏銳。】
提姆憤憤地回消息：【可那是瑞安啊！你敢說你剛才不擔心？】
提摩西又發來一個蓋被子睡大覺的表情，並回答他：【我更擔心你，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提姆·德雷克，你是不是忘了你到現在都還只是在暗戀？】
提姆用力打字：【我願意，你別管！】
提摩西輕飄飄地回覆：【OK~你有你的節奏。我等你的好消息。氣哭別回來找我。】
提姆丟開提摩西的窗口，認真思考應該怎麽給於瑞安回應。瑞安一直在等他，從通訊的聲音裏聽瑞安是在廢墟裏尋找什麽東西。
“瑞安……”
提姆剛開口，就聽到通訊那邊傳來很大的撞擊聲！他心裏咯噔一下，想切換到瑞安那邊的場景，但就要操作的時候他又停下了。
不能再看了，提摩西！瑞安現在不是義警也不是罪犯，退一萬步說他跟你只見過幾面，你們不熟啊！繼續看那邊的情況的他會不高興的！
最後，他小心地問：“瑞安，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我在找約翰的屍體，上面可能有弗雷德的線索。”黑羊冷淡的聲音傳來，“我不喜歡說話。下次你自己看。”
什麽？
什麽自己看？
提姆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從這句話的沖擊力回過神來，但他的下一個念頭是驚慌。
不可以！瑞安！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就允許別人接入狀態監控，這次是我，那下次呢？！遇到居心叵測的人該怎麽辦？那只利爪都說了別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他決定提醒瑞安。
“聽我說，瑞安，我不會再這麽做了，今天我接入黑羊的緊急監控是因為聽到了近距離的槍聲，所以——”
“沒關系，”賽裏斯說，“反正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會看的。”
提姆：。
怎麽想這都是另一個他的錯！他自己跟瑞安剛認識不久，瑞安是絕不會對他有這種印象的！
“而且，”賽裏斯的聲音裏略帶了幾分笑意，“我不是你的助理嗎，德雷克總裁？”
提姆的心怦怦直跳。
地下室的廢墟裏。
賽裏斯沿著坍塌的半截階梯向下，在滿是雜物、火光和七零八落的建築塊的廢墟裏尋找。不僅地下室，上方的倉庫也已經有很多年了，它跟隨地下室一同倒塌，而存放在裏面的東西也都被火點燃。
廢墟裏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翻找了很久，在角落的櫃子下面找到了一個被燒成灰黑色的頭顱。
是約翰。
幾分鐘前約翰的頭顱被斬落，約翰的神情從愕然到驚懼，就此滾落在地的場景還能隱約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又在附近找了找，找到約翰的屍體，衣服已經燒成分辨不出的纖維，他又找到了被燒毀的手機、鑰匙以及槍，其他東西都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麽了。
鑰匙是約翰家和醫院的鑰匙。
沒有弗雷德的線索。
弗雷德在哪？
賽裏斯想起約翰說過的話——“他在他最喜歡的地方，他不會回來了！”，也許這是他目前能找到弗雷德的唯一線索。
約翰打給他的電話多半是錄音，但從錄音裏弗雷德的聲音，以及約翰這句話的後半句來看，弗雷德可能正在遭遇著什麽危險。
他得盡快找到弗雷德。
他給喬斯琳醫生打了電話，問簡這個地方可能是哪裏，簡說她不知道，但弗雷德確實有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是“弗雷德的秘密”，從來沒有告訴她過。
她問賽裏斯，從哪裏找到的弗雷德的線索？約翰呢？約翰和弗雷德在一起嗎？
賽裏斯輕聲說：“不，我沒有見到約翰。”
他不擅長說謊，但好在……他有足夠的時間為這句話來做準備。
他跟簡說不用擔心，他會找到弗雷德的，現在已經很晚了，簡，你可以睡一覺，等睡醒了弗雷德就會回來。
他掛斷電話，已經沈默了有一會兒的提姆·德雷克的聲音從通訊裏傳來：“你打算怎麽找到他？我正在嘗試通過道路監控系統還原約翰·布萊溫斯今晚的行動路徑，但這需要一些時間。”
提姆聽到了全過程，事實上他從得知約翰身份的時候就開始做這件事了，號碼、信息源地、行動路徑，他會抓住所有線索。但哥譚的道路監控系統……fine，你知道的，要通過它找到一個人簡直難於登天。
但他是提姆德雷克AKA紅羅賓！他可以！
“謝謝你，提姆。”賽裏斯說。
“現在是紅羅賓。”提姆嚴肅地說，“這本來就是紅羅賓的義務。”
賽裏斯把約翰的屍體挪到地面上，頭顱也擺在正確的位置，不遠處醫院的保安已經往這邊跑來了。他們來得比賽裏斯預計的慢很多，但今晚醫院本來就出了一些事，倉庫的位置也不顯眼，這很正常。
賽裏斯離開了。
他上到醫院的四層，拿約翰的鑰匙打開了院長辦公室的門。這裏依舊落滿灰塵。
賽裏斯上次來這裏的時候，想的是還是等約翰回來親自打掃吧，但現在……這已經不可能了。
他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對提姆說他要休息一會兒，順便回憶回憶跟弗雷德相關的事，也許能找到什麽線索。然後，他打開了系統面板。
他記性沒那麽差，他確定自己不知道弗雷德的秘密基地在哪。
但他可以去另一個世界尋找答案。
【模擬啟動。】
【正在生成詞條……（註：模擬詞條將根據您所處的現實環境隨機生成，您可以消耗點數來刪除一個或多個隨機詞條）】
【生成結果：失蹤的爸、病重的媽、約翰·布萊溫斯醫院。】
詞條最為簡潔的一次。
賽裏斯想，希望他能找回弗雷德，就像有人會找到他。他開啟了模擬。
世界緩慢陷入一片漆黑，外面似乎傳來了遙遠的雨聲，眼前的畫面有如雪花一樣閃過，最終系統面板在黑暗裏一行行寫下文字。
好像越來越冷了。
與此同時，攪局者跑到醫院，從醫院的窗戶翻進了院長辦公室。
她歡快地說：“黑羊！我已經跟……黑羊？嘿，你怎麽不說話？”
她小心地靠近躺在沙發上的黑發青年，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她貼近黑羊，聽了一下黑羊的心跳聲。
什麽都沒有。
“黑羊……黑羊死了！”
斯蒂芬妮看著滿身血跡、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的黑發青年，終於大叫起來！不好了，黑羊死了，哇啊啊啊——
就在她要抱起黑羊做個急救的時候，紅羅賓沈穩的聲音在通訊線路裏響起：“別大驚小怪，攪局者，他經常這樣。這只是很普通的間歇性死亡。”
“什麽間歇性死——普通？紅羅賓，你管這個叫普通？”斯蒂芬妮差點以為她沒聽清。紅羅賓，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斯蒂芬妮嚴重懷疑提姆是熬夜熬昏了頭！
“夜翼說的，有問題你去問夜翼。反正不要動他，他過會兒就會醒了。”紅羅賓解釋說。
“你確定？”斯蒂芬妮蹲在黑羊面前，左看看右看看，還是不放心，“可他現在沒有心跳！他真的不需要急救嗎？”
如果黑羊真的出了什麽事，現在可是救人的黃金時間！
“真的，我猜測那只是他的某種能力的後遺癥。”紅羅賓這麽回答。
出於瑞安和那個利爪提到的“治療”能力（這點蝙蝠俠的資料裏也有），以及瑞安到現在都沒去找醫生或者自己包紮傷口的行動，提姆認為瑞安已經使用了這份能力，而所謂的“間歇性死亡”就是一種後遺癥，或者恢覆期間的外在表現。
同時，瑞安告訴他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是多元宇宙的饋贈，又說那對瑞安自己而言更像一場夢，也許這兩件事本身有什麽關聯。
他會知道的。
提姆看了一眼個人電腦上名為“平行世界LINK計劃”的文件，在心裏說。
“好吧，”站在辦公室裏的斯蒂芬妮說，“那我先去看看醫院倉庫的情況——對了，紅羅賓，你為什麽會在我跟黑羊的聯絡頻道裏？”
……
【正在生成模擬……】
【哥譚會出太陽，與一般印象不同，其實哥譚經常有晴天，只是它通常沒有那麽晴——灰沈沈的、暗淡的、有些發白的太陽，以及在晴日裏也會墜落到地面的冰冷雨絲。】
【我們通常會找一個晴日的下午漫步、野餐，然後把奶油塗到其他人的臉上，只要沒有其他人打擾，這就將是足以回味一生的下午。畢竟在哥譚這座城市裏，你認識一個人的那一刻，或許已經是他在你生命中最好的時候了。所有人都在下墜，區別不過是快慢。】
【你呢？】
【五歲，你來到了奧利維婭和萊恩的家庭。出於某些目的，你維持了普通、愉快並且與一切秘密無關的生活。】
【六歲，萊恩找了一個時間跟你談心，他覺得你一直有什麽心事，詢問你想要什麽，或者想去哪裏、知道什麽。】
【你知道萊恩對你的事總是很上心，你還是沒能瞞過萊恩，但當他問起來的時候，你只是對他笑，說沒事，你很喜歡萊恩，也喜歡奧利維婭。】
【萊恩擁抱了你。】
【那天你們兩個去看了飛翔的格雷森，卻遇到了格雷森家族的事故，你看到幼年時代的迪克，看到他茫然地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你看得太久了，久到萊恩問你要不要把迪克收養回家。】
【你想起布魯斯，想起蝙蝠俠，你可不能奪走蝙蝠俠的羅賓，所以你說，不。】
【十一歲，你在讀小學。萊恩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麻煩，他的一項研究成果被人竊取，並冠以他人的名義被用於非法犯罪活動。】
【事情敗露後，竊取萊恩研究成果的同事死亡，公司將一切罪責推到了萊恩身上。】
【十二歲，萊恩所在的新公司倒閉，萊恩暫時失業，正在找新的工作。】
【就在這一年的九月，約翰和林妮婭夫婦搬到了馬爾凱達公寓，住在了你家樓上。】
【很快，弗雷德出生了。】
【你對這個孩子表現出了莫大的關註，但也沒有特別出現在他面前。】
【你維持著與你記憶中無異的日常，直到萊恩失蹤、奧利維婭沈睡，你又兜兜轉轉從犯罪巷回到了原本的公寓。】
【你看著弗雷德一天天長大，叫你哥哥，圍著你轉來轉去。即使你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只會趴在你旁邊，看你整理萊恩的研究。】
“賽裏斯哥哥，你在做什麽？”
四歲的弗雷德坐在地板上，面前是林妮婭給他準備的圖畫書，但他的註意力始終在金發的少年身上。
賽裏斯伸出手，摸了摸弗雷德的腦袋，說：“萊恩的研究筆記，我想知道萊恩最初想完成的是一項什麽樣的研究。”
弗雷德沒能聽懂。
他問：“很厲害嗎？”
賽裏斯就笑起來，說是的，很厲害，所以在研究完成前，弗雷德要幫我保密啊。
弗雷德大聲說好的！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這是我和賽裏斯哥哥的秘密！
【在那些明亮而溫暖的午後，林妮婭和約翰忙於醫院的工作，沒有時間，偶爾會委托你照顧弗雷德。弗雷德總是在你身邊跑來跑去，有時候會問你各種各樣的問題，但你沈下心來研究的時候，他總是會很安靜。】
【蝴蝶從廢棄大樓的窗外飛過，這裏是萊恩原本的公司地址，一座已經被炸毀了大部分的建築。你時常來這裏，直到你去讀大學。】
【十七歲，命運出現了偏差。】
【林妮婭遭遇了車禍，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約翰不知道為什麽發了瘋，要把弗雷德送走。弗雷德跑到你家，躲在了你的身後。他不明白發生了的什麽，但他知道誰能保護他。】
“約翰。”
賽裏斯嘗試將現在的約翰與未來那個癲狂的人相比較，發現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是沖動、只是暴躁，在看到弗雷德躲在他身後的時候就捂住了臉。
約翰說對不起，弗雷德，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你能原諒我嗎？
弗雷德拽了拽賽裏斯的衣服。
賽裏斯蹲下來，對弗雷德說，沒關系，這是你自己就可以決定的事。
弗雷德最後跑過去，擁抱了約翰。
事後，賽裏斯跟年輕的約翰談了談。
約翰坐在夜晚的客廳裏嘆氣，說弗雷德其實並不是他和林妮婭的孩子。他和林妮婭剛搬來的時候，他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但在去醫院的路上，他們遭遇了一起襲擊事故，導致那個孩子沒出生就死了。
他們收留了同樣在那天出生，但是被遺棄在醫院裏的一個孩子，把自己孩子的名字給了他，並跟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撫養他長大。
那就是弗雷德。
但是，約翰後來才發覺，那天他們遇到的襲擊並非針對他們，而是針對弗雷德的父母；那些人搞錯了對象，導致他和林妮婭的孩子死亡。約翰和林妮婭決定不將這件事告訴弗雷德，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
可事情總不那麽一帆風順，在一次學校組織的體檢活動後，有人找到約翰，說他是弗雷德的親戚，在對約翰和林妮婭表示感謝後，提出帶回弗雷德。
約翰意識到了不對，拒絕了對方，很快對方就露出了獠牙，告訴約翰：弗雷德的父母是一對年輕的商人夫婦，他們招惹了哥譚的某個幕後勢力，而他們要對這個家族的後代斬草除根，當然也包括弗雷德。
當時約翰和林妮婭想要把弗雷德送走，送離哥譚，但是已經晚了，林妮婭“意外”地出了車禍，而對方已經不怎麽在乎交涉了，只打算殺死他們。
而這就是約翰想要送走弗雷德的原因。
“弗雷德很聰明，我想不出一個更好的理由來欺騙他。”約翰嘆氣，“我打算把他送到英國的鄉下，那裏有我的親戚，他們不至於追過去。”
賽裏斯看著約翰，有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說好啊，也許是個好主意，但你和林妮婭女士怎麽辦？
約翰說還沒想，他打算把醫院交給喬治，他可以跟林妮婭去游學，但他也無法放下老約翰·布萊溫斯的心願……如果他們想做什麽，想要為哥譚舊城區的居民帶來些什麽，就不該畏懼這些危險。
約翰說這些的時候帶著困頓、迷茫，但唯有他的理想毫無陰霾。
“希望有個好的未來。”賽裏斯說。
他又問：“約翰先生，你知道弗雷德的秘密基地指的是哪裏嗎？”
約翰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到這個話題，但還是回答了：“秘密基地？他確實提到過這個，但他說——是你帶他去的。”
約翰望向樓上，說：“弗雷德每次回來都很高興，他很崇拜你。他說你教了他很多東西，等他長大後，他想成為跟你一樣的人。我們都應該謝謝你，賽裏斯。”
賽裏斯回答：“不，約翰先生，是我應該謝謝現在的你才對。”
等約翰離開後，他在深夜離開家，來到了萊恩原本的公司。
他很長時間沒回來了，這座大樓也一直廢棄，但當他回到萊恩的工作室時，卻發現這裏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好像一直有人在。
他還找到了弗雷德的秘密筆記本。
賽裏斯想了想，打開，翻到了扉頁——他想，這裏應該沒有被記錄的生活小秘密。
扉頁上寫著：想成為賽裏斯那樣厲害的人！所以來秘密基地偷偷學習！
賽裏斯看著弗雷德工工整整的字跡，忍不住笑了。
他把筆記放回去，還原成原本的模樣，給喬斯琳醫生發了一條消息，讓喬斯琳醫生幫忙向約翰一家解釋自己去外地交換學習了，然後——
他握住槍，對準了自己。
他要結束這場模擬。
就當做他在外地讀書的時候失蹤了，喬斯琳醫生看完他留下的信後，會幫他講完賽裏斯的故事的。
但是，真的要這麽做嗎？
模擬世界的一年，僅相當於現實世界的一分鐘。弗雷德失蹤了，他必須盡快回到現實世界，但……模擬世界裏，還會有跟那個提姆一樣找到他的人嗎？
他不知道。
如果他選擇留下，繼續這場屬於模擬而非現實的人生，那在這推遲的幾分鐘裏，弗雷德會出事嗎？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他還沒跟這個世界的弗雷德告別。等到明天，先去見見小弗雷德吧。
但就在他要放下槍的時候，一個紅藍配色的身影——超人從哥譚上空飛過，往下一看，緊急拐了個“Z”字，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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