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孤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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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孤鳥
【正在生成O·W·L·S模擬……】
【請放心——】
【請放心黑夜, 那是她的底色；請放心陰雨，那是她的溫柔。在哥譚，你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從她的夜晚上空掠過的影子, 或許是蝙蝠, 又或許, 是羽翼未豐的雛鳥、會飛的企鵝, 和貓頭鷹。】
【但好在，你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黑夜包容黑夜，黑暗分享黑暗，而她，哥譚，樂於讓你們見到屬於她的一切。】
【請記住，模擬世界不是現實世界，你必須盡快回家。】
【……】
【關於你的出廠日期，其實你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老普林斯露說你被送來的時候五歲, 也有人說那會兒你剛出生沒多久，但無論如何, 那些細枝末節的事都與你無關。】
【你是個殺手, 名為利爪的刺客。你為貓頭鷹法庭工作。】
【你沒有名字, 他們也沒給你名字, 只有老普林斯露偶爾會叫你瑞安。】
【也許那是你的代號？你不是很在意這個。對你來說，有沒有稱呼都沒什麽區別。】
【你時常會從老普林斯露那裏接到工作, 也可能是從別人那裏，反正他們都會戴著面具，把你從沈睡中叫醒，告訴你應該去殺誰, 以及是否應該連同對方的家人一起殺死。】
【你從來沒有失敗過。】
【你也從來沒被人發現過。老普林斯露說，有人見到你也沒關系，這座城市裏、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認識你的人。】
【你能回到的地方只有這裏。】
【總之，在你成為利爪、在哥譚的黑夜裏游蕩的這一年，名為“蝙蝠俠”的陰影，也在這座城市裏出道了。】
【你跟他沒什麽交集，但在工作的時候，你偶爾會看到從天空中一閃而過的黑影，有人會喊：“是蝙蝠俠！”】
【是與你的工作無關的人。】
【你並不關心他去哪、他要做什麽，你唯一能想到的跟他相關的問題，是如果有一天他變成了你的工作目標，你是否能對付他。】
【現在看來有點麻煩。】
【他比你強，但這只是暫時的。你會比任何人更強，為了完成法庭給你的所有工作。做好工作是一項基本準則，你是這麽想的。】
“不，他們不至於讓你去殺蝙蝠俠。”
老普林斯露聽說了他的想法，坐在地下巢穴的臺階上跟他閑聊。
這個人偶爾就會來找他，把他叫醒，大部分時間會有工作，小部分時間沒有。他覺得老普林斯露只是寂寞，就跟所有上了年紀的男人一樣，喜歡跟人嘮叨些雞零狗碎的事。
而他只需要假裝聽就可以了。雖然記憶裏沒有，但他的潛意識告訴他，上司跟他聊家常的時候，他只需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最後一股腦全忘記就行了。
他沒有多少記憶，但潛意識裏保留了不少“生存的準則”。
這點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們也不會想聽他說話。
法庭的人不需要他掌握人際往來或者友好相處的技能，他只需要能工作就好了。無論他做了多麽失禮的事，他們都不會真正生氣，好像這樣才是常態。
老普林斯露說：“他們嘗試過殺死蝙蝠俠，但失敗了。現在……起碼現在，他們暫時不會讓你出現。”
在老普林斯露說話的時候，一個黑發的少年就坐在地下巢穴的桌子上，好像在聽，又好像沒在聽。他的頭發有點太長了，但也不會有人幫他打理；他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黑色的衣料下，將桌面染紅的血。
他通常很安靜。
比任何人都要安靜，只要他待在陰影裏，就幾乎不會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老普林斯露從階梯上站起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去休息吧。”
準確來說，是休眠。他每次都會睡很久，直到再次被叫醒，他願意叫這個做冬眠。
他想……有這麽一份每個月都只需要上班幾天、上班的時候還能隨便摸魚，等想幹活的時候就去幹活，幹完還能溜達兩圈再回去的工作，好像也挺好。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他忘了什麽。
【你見到了蝙蝠俠。】
【那天你在去工作的路上，你的目標還沒回家，所以你在附近的小巷裏等待。你看著一只正在附近轉圈的貓，它總是嘗試靠近你，當你看向它的時候，它又會飛速跑開。】
【你跟貓玩了一個下午，直到蝙蝠俠第四次路過這裏，問你有沒有見過法爾科內的手下，以及，你是否需要一點幫助。】
【你擡頭看他，發現那個高大、帶著血味的身影比你想的要溫和。】
【你給他指了個方向，搖了搖頭。】
【你繼續坐在那裏，但那只貓已經不見了。瞧，它不怕你，一個終日與死亡為伴的殺手，但它怕蝙蝠俠，那個始終在拯救人的義警。】
【你有點喜歡他。】
【但還是那句話，你總有一天會打敗他的。要問為什麽，因為你的潛意識告訴你，你是強度黨。】
【不管是什麽樣的對手，只要擋在你面前了，你就一定會想辦法打敗他。】
那天晚上的哥譚無比寂靜。
他從目標家裏離開，轉身打開電視機、讓其他人以為這裏還有人的時候，看到了這天的新聞。
某個法官的身影從畫面裏一閃而過，播報員說哥譚的犯罪率和死亡率正在下降。有人問，這是蝙蝠俠帶來的嗎？至少哥譚警局否認了這一點，他們會繼續追捕蝙蝠俠，查清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
“布魯斯·韋恩。”
利爪踩過滿地的血跡，將屍體沈入浴缸，安靜地打掃了現場，並聽完了整場新聞。
最後他完成工作，坐在沙發上，切換到了哥譚娛樂電視臺，看到正在跟其他人推杯換盞、成為視線焦點的年輕男人，聽到那些人叫他布魯斯，知道那些人都追逐著布魯斯·韋恩的身影，或者他的財富。
坐在黑暗裏的少年就這麽安靜地看完了整場報道，自言自語：“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
在看到那個掠過天際的黑影的第一個瞬間，他就清楚了那只蝙蝠的身份。
但這跟他沒關系。
也跟他的工作沒關系。
【不久後，老普林斯露說最近一段時間或者未來，你的工作會減少很多。你覺得這是個他們要解雇或者封存你的信號。但老普林斯露並不這麽覺得。】
【老普林斯露說，他會時常來看你，並跟你聊聊天。】
【你依舊原諒了這位總是在占用你睡覺時間的上司，因為“這次”你不缺睡眠。】
“蝙蝠俠的存在——”老普林斯露說，“沒人想到他能做到那種地步，沒有人。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他是個很好對付的角色，但現在沒有人會說那種話了。”
聽到又是關於蝙蝠的話題，利爪只是把自己團在角落裏，一動不動。
他每次聽到法庭的人討論，除了有關他的工作就是蝙蝠、蝙蝠，還有羅賓。他聽到太多了。雖然他每次聽到的內容都不一樣，但也只是蝙蝠俠解決了哪個反派的區別，換一個人名就如同覆制粘貼。
老普林斯露告訴他，貓頭鷹並不局限於哥譚，如果他想，他可以出去看看。
老普林斯露問他：“你想離開這裏，去看看別的地方嗎？”
可那個利爪少年擡頭，只是用平淡、空洞的眼神看他，好像並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這個孩子從誕生開始就被困在哥譚的黑暗裏，從未離開過，他從未見過陽光，更何況外面的世界。
老普林斯露嘆氣，說，當我沒說。
【你冬眠去了。】
【當他們把你叫醒的時候，多半是為了裁員。貓頭鷹公司利爪部的裁員非常簡單有效，就是把不要的老員工幹掉，而這件事當然是在職員工去做。】
【他們叫你去多半是為了省時間，因為你和其他利爪不熟，而且你很喜歡速戰速決。】
【事實上，你希望貓頭鷹公司雇傭的人能少一點，這樣他們就不會叫你起來，卻只是為了辭退老員工、送信或者陪孤寡老人聊天了。】
【你開始覺得很無聊。】
【直到有天，他們把一個受傷的小孩交給你，讓你先看著他。】
【那個小孩大概有十四五歲，你知道他，他是蝙蝠俠的助手，一般被叫做羅賓。】
【但跟那只蝙蝠不同，你在看到他的時候，並沒有立刻想到他是誰，也許你本來就不認識他。但話又說回來，那你為什麽會認識蝙蝠俠呢？】
【你不知道。】
【羅賓試圖逃走，想要從這裏離開，他嘗試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終還是失敗。因為你不會死，而他會受傷。他看起來很絕望，但也可能從來都沒有真正絕望過。】
【他問你是誰，你沒有回答。】
【還不夠明顯嗎？你只是一只看小鳥的貓頭鷹，而羅賓就是那只被折斷了翅膀的小鳥。】
羅賓被送來的時候傷痕累累，利爪看了一會兒，覺得羅賓可能要死了，出於工作的要求，他覺得法庭的人沒打算現在就讓羅賓死，所以他幫忙治療了一下。
手法很粗糙，他沒學過這個。
然後他就坐在一邊，倚著純白色的墻壁，在地下迷宮裏等著有人來接羅賓，或者叫走他。
他覺得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但他對時間沒什麽概念——法庭的人通常都很忙，或者不太能想起他，把他忘掉、晾一個星期也是常有的事。每當那個時候，他就會安靜地窩在某個角落裏，去聽靈魂深處的聲音。
那裏有燈塔。
燈塔將指引回家的方向。
羅賓醒的時候，先非常警惕地註意他，又齜牙咧嘴地把自己的傷口重新包紮了，看起來對他的手法很嫌棄的模樣。
但不管怎麽樣，利爪覺得他已經仁至義盡，起碼沒有放蝙蝠俠的羅賓自生自滅。
羅賓試圖跟他搭話。
“你叫什麽名字？”
“你見到蝙蝠俠了嗎——我是說，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裏嗎？”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你多大了？”
大概是因為他脾氣太好了吧，小鳥嘰嘰喳喳跟他聊了很多東西，當然，是單方面的。
等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他依然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羅賓就坐了回去，開始計劃下一次應該怎麽打倒他逃跑。
利爪覺得不太可能。
如果是蝙蝠俠來，那他要考慮自己是否能戰勝那個男人，但如果是羅賓，他還得小心別不小心把看管的對象給弄死了。這不是“殺死目標”的工作，那種活兒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做過了。
可能是因為貓頭鷹殺人有限公司最近不怎麽景氣？他不知道，法庭的人也不會跟他聊這個。
但他想了想，在羅賓問完問題的半個小時後，至於說了第一句話——
“十六歲。”
聲音很低，沙啞，聲調也有些別扭。
畢竟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說過話了……或者法庭的人根本沒教過他怎麽說話？
他不記得了。
反正老普林斯露是默認他會說話的，即使他除了“好的”就沒有說過別的東西。
羅賓聽到他說話，驚愕地擡頭，過了幾秒才意識到利爪是在回答剛才——半個小時前的問題。周圍沒有別人，而且羅賓也確實問了年齡。
“那你跟我差不了多少。”羅賓試圖從他這裏打探情報。
利爪想，那羅賓就找錯人了，他懶得說話，也想不出來應該跟小孩說什麽。
唯有一點，他覺得他跟羅賓的年齡差還是很大的。
按照貓頭鷹法庭的說法，他從出廠到現在還不超過十年，可能只有七八年；而以他自己的認知，他的年紀沒這麽小，或許跟蝙蝠俠差不多大。
無論如何，他都不是羅賓的同齡人。
羅賓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大概一個小時後，蝙蝠俠出現，利爪才告訴了羅賓：“我沒有名字。”
【法庭的人通知你殺死羅賓，你也嘗試這麽做了，但被蝙蝠俠阻止了。】
【蝙蝠俠在打鬥的時候多看了你幾眼，或許是想起你們曾經見過面。但他帶羅賓走了，你沒有阻攔他，你算了算你在這種情況下殺不死羅賓，你又沒有接到殺死蝙蝠俠的工作，所以你選擇什麽都不幹。】
【你讓他們離開了。】
【至於後來負責追殺蝙蝠俠的利爪同事質問你為什麽不攔住他們，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當沒聽到。】
【你只是個刺客，你連工錢都不拿，只聽指示做事，所以你是不會錯的，如果有錯，那就是上面的大人物們的錯。】
【再次強調，你完全是按照要求做的，只是沒去白費力氣做沒有意義的事而已。】
【那之後不久，法庭和蝙蝠俠的關系越來越緊張，他們好像準備開戰。】
【老普林斯露好像完全沒意識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樣，照常來跟你閑聊。】
“我曾經有個女兒。”
穿著西裝禮服的老人好像剛從某個宴會廳的場合回來，身上還帶著香水味，但利爪是分不出來這屬於哪種香水的，他只是坐在桌子上，跟往常一樣聽老人說話。
老普林斯露今天看起來格外疲憊，在短短一年裏，他的頭發也變白了許多，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老了。
他來的時候自己帶了個坐墊，不然地面實在有些涼。
“她是我的私生女，沒有繼承我的姓氏，她的母親也沒告訴過我她的存在。直到她長大，法庭看上了她，想要把她做成利爪，我才見到了她。”
聽到利爪，一直低頭的少年看了過來，好像對接下來的話題有了那麽一點興趣。工作上的興趣。
但老普林斯露顯然不是來跟他講工作的，他只是沈浸在自己的往事裏：“我保護了她，收留了她，讓她上學、讀書，進入了所謂的上流社會，但那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優勢，利用身份的優勢跟各種人打交道，可我忘了告訴她，無論如何，她也無法真正加入他們。”
他跟利爪少年對視，從少年的眼睛裏看到一片暗沈的光。利爪並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也很少做出回應。
“哥譚——”老普林斯露嘆氣，說，“只有真正的力量才能統治這裏。”
黑發的少年指了指扔在角落裏的蝙蝠鏢。
他以前出門的時候撿的，撿了不少，其他利爪同事有的知道他喜歡這個，出門工作的時候也會給他撿。
但他其實只是好奇這種東西怎麽使用，拿來扔著玩的。
至於蝙蝠俠為什麽會有無窮無盡的蝙蝠鏢，這個……他就不清楚了。
老普林斯露知道他的意思，說：“蝙蝠俠？是的，也許他會做到，但他只是一個人類，他總有一天會退休，等到那個時候，哥譚將重歸法庭的懷抱。”
利爪聽懂了。
貓頭鷹法庭的意思是，是的我們打不過那只蝙蝠我們慫了，雖然這次看起來像是要大幹一場，但萬一沒打過，我們可以熬到他死，到時候這個天下還是姓咕咕的。
他覺得自己翻譯得沒錯，可惜沒有人可以分享。
老普林斯露又跟他嘮叨了半天，說除了那個已經死去的女兒，他還有個兒子，但兒子是貓頭鷹法庭的成員，而且跟他完全不是一類人。
他站起來，對利爪少年說：“如果特拉維斯·普林斯露來找你，你不一定要聽他的指示。你可以自己決定。”
黑發的少年歪頭。
自己決定？
有人會給核武器一個按鈕，說你自己喜歡的時候就隨便按爆炸嗎？
他覺得老普林斯露是糊塗了，但他不會反駁上司的命令，所以他只是點點頭。
老普林斯露跟他告別，離開了。
【你再次被叫醒的時候，聽說老普林斯露死了。他為法庭而死。】
【跟你說這些的是你的利爪同事，你不記得他的名字，但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很會打架。他看起來不怎麽喜歡法庭，不過這與你無關。】
【你們有其他的工作，跟以前一樣，但聽起來——蝙蝠俠會追殺你們。】
【挺新奇的，殺手被人追殺。】
【你指了指蝙蝠的照片，意思是，我們也需要殺他嗎？】
【利爪老哥說不用，他們也沒指望你能辦到這件事，說不定你走到一半就會被抓去當小鳥。】
【你覺得他話裏有話，但你眨了眨眼，等了他半天，他都沒繼續說。】
【後來的後來——那是很久以後了，你才意識到，那個時候利爪老哥可能是在等你問。】
【有人去殺蝙蝠俠，有人去滅口，有人有別的工作，而你做的是中間那個。你效率很高的，沒人會質疑你工作的速度和質量，哪怕你有時候會摸魚。】
【你的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直到你按照名單，找到了一個叫做阿爾維德的人。】
【他是哥譚某個黑.幫的管理者，目前在幫小醜做事，法庭跟他有些往來，現在打算滅口。】
【你跟他打了一架，卻沒能殺死他。】
【他很能打，但利爪的優勢在於你可以有無數個破綻，他只能有一個。最後他被你砍斷了一條胳膊，在離開的時候，他跟你說：“醒醒。”】
【他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
【你唯一知道的是蝙蝠俠來了，蝙蝠俠阻止了你，並打算把你塞到哪個冰櫃裏去。】
【這不好，你的工作還沒做完，現在還沒到睡覺的時間。你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戰鬥，你需要想辦法擊敗蝙蝠俠——不，不對，那不是你的工作。】
【你想起來了，那是其他利爪的活兒，你最好還是不要越俎代庖。】
【但已經開始打了，你準備怎麽逃離這裏呢？】
戰鬥中的少年忽然收斂了動作，就好像收起他鋒利的爪子，在蝙蝠做出判斷、暫時控制住他前，他忽然開口，用有點沙啞、怪異的聲調說：“布魯斯。”
他還笑了一下。
蝙蝠俠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受到影響，沒辦法，這就是蝙蝠俠，但他本來也沒指望這個，他幹脆利落地以傷換傷，借力墜進了大海。
蝙蝠俠不會放著其他人不管，特地下海來追他。當然，蝙蝠俠會出動一堆高科技設備，直接在水下抓他的——這是利爪老哥告訴他的。
少年抖抖身上的水，發現蝙蝠俠沒追上來後，回憶了自己腦海裏的清單。
他還有幾個目標沒殺完。
在那個夜晚裏，他一直在想辦法完成他的工作，偶爾有法庭的人找到他，最後一個聯系他的人就是老普林斯露說過的兒子，特拉維斯·普林斯露。
特拉維斯看到他的時候，表情十分覆雜，而且特拉維斯很明顯不喜歡他。
【特拉維斯給了你一項新的工作：殺死蝙蝠俠。】
【你不知道你能不能辦到，但你會盡力而為。反正都是工作，沒什麽區別。】
【你離開了，在你消失的時候，特拉維斯好像想說什麽，但你在屋頂上等了一會兒，他什麽都沒說，於是你就這麽離開了。好的，兩項工作，完成原本的目標清單，以及嘗試殺死蝙蝠俠。】
【出於對工作完成度的考慮，你打算先做完前者，因為一旦遇到蝙蝠俠，你就不能保證另一項工作還能不能完成了。】
【也許會冬眠到天長地久，人類的繁華社會將是你的冰河期；也許會死於別的手段，利爪老哥跟你說蝙蝠俠知道怎麽能真正殺死利爪。】
【那樣好像也挺好的。】
【你是說，把你的利爪同事們都幹掉也挺好的，你已經受夠他們了。】
【你避開了蝙蝠俠，按照你的工作清單找到了一個叫做法洛斯的小孩。】
【他比羅賓還小，看到你的時候非常害怕，他求你不要殺他，不要這麽做，如果那樣的話，你就再也無法回去。】
【你——】
血。
手上、身上都是血。地上也是。整個視野裏都是鮮紅的顏色，亮得紮眼。
在他面前是一具被殺死的小孩的屍體，整個房間裏都是漆黑一片，這裏只有滿手是血的他，以及死去的人。
賽裏斯猛地收回了手，但他找不到可以擦幹凈手的地方。
他的衣服上滿是已經幹透或者半幹的血，劇烈的疼痛從他的大腦深處迸發，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他想站起來，但還沒站穩就跪倒在地上，眼前的場景讓他一陣眩暈和惡心，亂成一團的大腦沒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他掐著自己的喉嚨，想要嘔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等到混亂的意識終於奪回大腦的控制權，他才找到站起來的力氣，那份劇烈的痛苦仍舊沒有離開，他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用盡全力。
他是誰？
他在哪裏？
他按照身體的習慣去撿起武器，但靈魂告訴他去看看那具屍體。他深呼吸，在無邊的痛覺中找回感覺，擡頭，看到他自己造成的血案。
他幹了什麽？
他殺死了——殺死了誰？
窗外傳來聲音，蝙蝠燈已經沖破雲層，他必須離開了。他必須離開這裏。
去殺死蝙蝠俠，一個聲音這麽說。
不要見布魯斯，另一個聲音這麽說。
他抱著腦袋撞上墻面，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幾滴眼淚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砸落地面。
【你埋葬了法洛斯。】
【他的家人都死了，你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的名字、願意為他立一塊碑的人。但你也不知道他現在的姓氏，只能讓他沈睡在這裏。】
【公墓的管理員問，他是你的朋友嗎？】
【你說不是，我是殺死他的人。】
【你從公墓逃離，從哥譚的大街小巷逃離，像個丟盔棄甲的逃兵，躲在下水道的角落裏。】
【殺手鱷看到你，本以為有人闖入了他的地盤，但你看起來過得很慘、特別慘，而且一直沒吃過東西，他決定暫時不趕走你，對你視而不見。】
【你在那裏數。】
【你在慢慢地、慢慢地從那團亂麻一樣的記憶裏數，你到底殺死了多少人。】
【每當想到這點的時候，有個聲音會說——那是工作啊，工作總還是要做的吧。】
【不，不是這樣。】
痛覺如同潮水般襲來。
賽裏斯按著腦袋，無論怎麽做都沒能讓痛苦減輕分毫，他在劇痛中生生將自己的手掌掰斷，可那些傷口很快就能覆原，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真的能當沒發生過嗎？
混沌的大腦連現在是什麽日期都分不清楚，但回答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
當·然·不·能。
他離開下水道，撞進夜晚的哥譚，卻想不到他要去找誰？
蝙蝠俠？有個聲音說，不是還有殺死他的工作嗎？
不！！！
賽裏斯幾乎是立刻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深呼吸，告訴自己事情不會好了，想想應該怎麽做——補救，或者覆仇，你總能做點什麽的！你不能什麽都不做！
他想，你永遠不能。
那天，超人來到哥譚，在哥譚垃圾處理廠的某個角落，看到了一團滿是血汙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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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放心——】
【請放心黑夜, 那是她的底色；請放心陰雨，那是她的溫柔。在哥譚，你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從她的夜晚上空掠過的影子, 或許是蝙蝠, 又或許, 是羽翼未豐的雛鳥、會飛的企鵝, 和貓頭鷹。】
【但好在，你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黑夜包容黑夜，黑暗分享黑暗，而她，哥譚，樂於讓你們見到屬於她的一切。】
【請記住，模擬世界不是現實世界，你必須盡快回家。】
【……】
【關於你的出廠日期，其實你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老普林斯露說你被送來的時候五歲, 也有人說那會兒你剛出生沒多久，但無論如何, 那些細枝末節的事都與你無關。】
【你是個殺手, 名為利爪的刺客。你為貓頭鷹法庭工作。】
【你沒有名字, 他們也沒給你名字, 只有老普林斯露偶爾會叫你瑞安。】
【也許那是你的代號？你不是很在意這個。對你來說，有沒有稱呼都沒什麽區別。】
【你時常會從老普林斯露那裏接到工作, 也可能是從別人那裏，反正他們都會戴著面具，把你從沈睡中叫醒，告訴你應該去殺誰, 以及是否應該連同對方的家人一起殺死。】
【你從來沒有失敗過。】
【你也從來沒被人發現過。老普林斯露說，有人見到你也沒關系，這座城市裏、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認識你的人。】
【你能回到的地方只有這裏。】
【總之，在你成為利爪、在哥譚的黑夜裏游蕩的這一年，名為“蝙蝠俠”的陰影，也在這座城市裏出道了。】
【你跟他沒什麽交集，但在工作的時候，你偶爾會看到從天空中一閃而過的黑影，有人會喊：“是蝙蝠俠！”】
【是與你的工作無關的人。】
【你並不關心他去哪、他要做什麽，你唯一能想到的跟他相關的問題，是如果有一天他變成了你的工作目標，你是否能對付他。】
【現在看來有點麻煩。】
【他比你強，但這只是暫時的。你會比任何人更強，為了完成法庭給你的所有工作。做好工作是一項基本準則，你是這麽想的。】
“不，他們不至於讓你去殺蝙蝠俠。”
老普林斯露聽說了他的想法，坐在地下巢穴的臺階上跟他閑聊。
這個人偶爾就會來找他，把他叫醒，大部分時間會有工作，小部分時間沒有。他覺得老普林斯露只是寂寞，就跟所有上了年紀的男人一樣，喜歡跟人嘮叨些雞零狗碎的事。
而他只需要假裝聽就可以了。雖然記憶裏沒有，但他的潛意識告訴他，上司跟他聊家常的時候，他只需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最後一股腦全忘記就行了。
他沒有多少記憶，但潛意識裏保留了不少“生存的準則”。
這點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們也不會想聽他說話。
法庭的人不需要他掌握人際往來或者友好相處的技能，他只需要能工作就好了。無論他做了多麽失禮的事，他們都不會真正生氣，好像這樣才是常態。
老普林斯露說：“他們嘗試過殺死蝙蝠俠，但失敗了。現在……起碼現在，他們暫時不會讓你出現。”
在老普林斯露說話的時候，一個黑發的少年就坐在地下巢穴的桌子上，好像在聽，又好像沒在聽。他的頭發有點太長了，但也不會有人幫他打理；他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黑色的衣料下，將桌面染紅的血。
他通常很安靜。
比任何人都要安靜，只要他待在陰影裏，就幾乎不會有人註意到他的存在。
老普林斯露從階梯上站起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去休息吧。”
準確來說，是休眠。他每次都會睡很久，直到再次被叫醒，他願意叫這個做冬眠。
他想……有這麽一份每個月都只需要上班幾天、上班的時候還能隨便摸魚，等想幹活的時候就去幹活，幹完還能溜達兩圈再回去的工作，好像也挺好。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他忘了什麽。
【你見到了蝙蝠俠。】
【那天你在去工作的路上，你的目標還沒回家，所以你在附近的小巷裏等待。你看著一只正在附近轉圈的貓，它總是嘗試靠近你，當你看向它的時候，它又會飛速跑開。】
【你跟貓玩了一個下午，直到蝙蝠俠第四次路過這裏，問你有沒有見過法爾科內的手下，以及，你是否需要一點幫助。】
【你擡頭看他，發現那個高大、帶著血味的身影比你想的要溫和。】
【你給他指了個方向，搖了搖頭。】
【你繼續坐在那裏，但那只貓已經不見了。瞧，它不怕你，一個終日與死亡為伴的殺手，但它怕蝙蝠俠，那個始終在拯救人的義警。】
【你有點喜歡他。】
【但還是那句話，你總有一天會打敗他的。要問為什麽，因為你的潛意識告訴你，你是強度黨。】
【不管是什麽樣的對手，只要擋在你面前了，你就一定會想辦法打敗他。】
那天晚上的哥譚無比寂靜。
他從目標家裏離開，轉身打開電視機、讓其他人以為這裏還有人的時候，看到了這天的新聞。
某個法官的身影從畫面裏一閃而過，播報員說哥譚的犯罪率和死亡率正在下降。有人問，這是蝙蝠俠帶來的嗎？至少哥譚警局否認了這一點，他們會繼續追捕蝙蝠俠，查清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
“布魯斯·韋恩。”
利爪踩過滿地的血跡，將屍體沈入浴缸，安靜地打掃了現場，並聽完了整場新聞。
最後他完成工作，坐在沙發上，切換到了哥譚娛樂電視臺，看到正在跟其他人推杯換盞、成為視線焦點的年輕男人，聽到那些人叫他布魯斯，知道那些人都追逐著布魯斯·韋恩的身影，或者他的財富。
坐在黑暗裏的少年就這麽安靜地看完了整場報道，自言自語：“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
在看到那個掠過天際的黑影的第一個瞬間，他就清楚了那只蝙蝠的身份。
但這跟他沒關系。
也跟他的工作沒關系。
【不久後，老普林斯露說最近一段時間或者未來，你的工作會減少很多。你覺得這是個他們要解雇或者封存你的信號。但老普林斯露並不這麽覺得。】
【老普林斯露說，他會時常來看你，並跟你聊聊天。】
【你依舊原諒了這位總是在占用你睡覺時間的上司，因為“這次”你不缺睡眠。】
“蝙蝠俠的存在——”老普林斯露說，“沒人想到他能做到那種地步，沒有人。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他是個很好對付的角色，但現在沒有人會說那種話了。”
聽到又是關於蝙蝠的話題，利爪只是把自己團在角落裏，一動不動。
他每次聽到法庭的人討論，除了有關他的工作就是蝙蝠、蝙蝠，還有羅賓。他聽到太多了。雖然他每次聽到的內容都不一樣，但也只是蝙蝠俠解決了哪個反派的區別，換一個人名就如同覆制粘貼。
老普林斯露告訴他，貓頭鷹並不局限於哥譚，如果他想，他可以出去看看。
老普林斯露問他：“你想離開這裏，去看看別的地方嗎？”
可那個利爪少年擡頭，只是用平淡、空洞的眼神看他，好像並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這個孩子從誕生開始就被困在哥譚的黑暗裏，從未離開過，他從未見過陽光，更何況外面的世界。
老普林斯露嘆氣，說，當我沒說。
【你冬眠去了。】
【當他們把你叫醒的時候，多半是為了裁員。貓頭鷹公司利爪部的裁員非常簡單有效，就是把不要的老員工幹掉，而這件事當然是在職員工去做。】
【他們叫你去多半是為了省時間，因為你和其他利爪不熟，而且你很喜歡速戰速決。】
【事實上，你希望貓頭鷹公司雇傭的人能少一點，這樣他們就不會叫你起來，卻只是為了辭退老員工、送信或者陪孤寡老人聊天了。】
【你開始覺得很無聊。】
【直到有天，他們把一個受傷的小孩交給你，讓你先看著他。】
【那個小孩大概有十四五歲，你知道他，他是蝙蝠俠的助手，一般被叫做羅賓。】
【但跟那只蝙蝠不同，你在看到他的時候，並沒有立刻想到他是誰，也許你本來就不認識他。但話又說回來，那你為什麽會認識蝙蝠俠呢？】
【你不知道。】
【羅賓試圖逃走，想要從這裏離開，他嘗試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終還是失敗。因為你不會死，而他會受傷。他看起來很絕望，但也可能從來都沒有真正絕望過。】
【他問你是誰，你沒有回答。】
【還不夠明顯嗎？你只是一只看小鳥的貓頭鷹，而羅賓就是那只被折斷了翅膀的小鳥。】
羅賓被送來的時候傷痕累累，利爪看了一會兒，覺得羅賓可能要死了，出於工作的要求，他覺得法庭的人沒打算現在就讓羅賓死，所以他幫忙治療了一下。
手法很粗糙，他沒學過這個。
然後他就坐在一邊，倚著純白色的墻壁，在地下迷宮裏等著有人來接羅賓，或者叫走他。
他覺得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但他對時間沒什麽概念——法庭的人通常都很忙，或者不太能想起他，把他忘掉、晾一個星期也是常有的事。每當那個時候，他就會安靜地窩在某個角落裏，去聽靈魂深處的聲音。
那裏有燈塔。
燈塔將指引回家的方向。
羅賓醒的時候，先非常警惕地註意他，又齜牙咧嘴地把自己的傷口重新包紮了，看起來對他的手法很嫌棄的模樣。
但不管怎麽樣，利爪覺得他已經仁至義盡，起碼沒有放蝙蝠俠的羅賓自生自滅。
羅賓試圖跟他搭話。
“你叫什麽名字？”
“你見到蝙蝠俠了嗎——我是說，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裏嗎？”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你多大了？”
大概是因為他脾氣太好了吧，小鳥嘰嘰喳喳跟他聊了很多東西，當然，是單方面的。
等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他依然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羅賓就坐了回去，開始計劃下一次應該怎麽打倒他逃跑。
利爪覺得不太可能。
如果是蝙蝠俠來，那他要考慮自己是否能戰勝那個男人，但如果是羅賓，他還得小心別不小心把看管的對象給弄死了。這不是“殺死目標”的工作，那種活兒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做過了。
可能是因為貓頭鷹殺人有限公司最近不怎麽景氣？他不知道，法庭的人也不會跟他聊這個。
但他想了想，在羅賓問完問題的半個小時後，至於說了第一句話——
“十六歲。”
聲音很低，沙啞，聲調也有些別扭。
畢竟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說過話了……或者法庭的人根本沒教過他怎麽說話？
他不記得了。
反正老普林斯露是默認他會說話的，即使他除了“好的”就沒有說過別的東西。
羅賓聽到他說話，驚愕地擡頭，過了幾秒才意識到利爪是在回答剛才——半個小時前的問題。周圍沒有別人，而且羅賓也確實問了年齡。
“那你跟我差不了多少。”羅賓試圖從他這裏打探情報。
利爪想，那羅賓就找錯人了，他懶得說話，也想不出來應該跟小孩說什麽。
唯有一點，他覺得他跟羅賓的年齡差還是很大的。
按照貓頭鷹法庭的說法，他從出廠到現在還不超過十年，可能只有七八年；而以他自己的認知，他的年紀沒這麽小，或許跟蝙蝠俠差不多大。
無論如何，他都不是羅賓的同齡人。
羅賓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大概一個小時後，蝙蝠俠出現，利爪才告訴了羅賓：“我沒有名字。”
【法庭的人通知你殺死羅賓，你也嘗試這麽做了，但被蝙蝠俠阻止了。】
【蝙蝠俠在打鬥的時候多看了你幾眼，或許是想起你們曾經見過面。但他帶羅賓走了，你沒有阻攔他，你算了算你在這種情況下殺不死羅賓，你又沒有接到殺死蝙蝠俠的工作，所以你選擇什麽都不幹。】
【你讓他們離開了。】
【至於後來負責追殺蝙蝠俠的利爪同事質問你為什麽不攔住他們，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當沒聽到。】
【你只是個刺客，你連工錢都不拿，只聽指示做事，所以你是不會錯的，如果有錯，那就是上面的大人物們的錯。】
【再次強調，你完全是按照要求做的，只是沒去白費力氣做沒有意義的事而已。】
【那之後不久，法庭和蝙蝠俠的關系越來越緊張，他們好像準備開戰。】
【老普林斯露好像完全沒意識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樣，照常來跟你閑聊。】
“我曾經有個女兒。”
穿著西裝禮服的老人好像剛從某個宴會廳的場合回來，身上還帶著香水味，但利爪是分不出來這屬於哪種香水的，他只是坐在桌子上，跟往常一樣聽老人說話。
老普林斯露今天看起來格外疲憊，在短短一年裏，他的頭發也變白了許多，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老了。
他來的時候自己帶了個坐墊，不然地面實在有些涼。
“她是我的私生女，沒有繼承我的姓氏，她的母親也沒告訴過我她的存在。直到她長大，法庭看上了她，想要把她做成利爪，我才見到了她。”
聽到利爪，一直低頭的少年看了過來，好像對接下來的話題有了那麽一點興趣。工作上的興趣。
但老普林斯露顯然不是來跟他講工作的，他只是沈浸在自己的往事裏：“我保護了她，收留了她，讓她上學、讀書，進入了所謂的上流社會，但那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優勢，利用身份的優勢跟各種人打交道，可我忘了告訴她，無論如何，她也無法真正加入他們。”
他跟利爪少年對視，從少年的眼睛裏看到一片暗沈的光。利爪並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也很少做出回應。
“哥譚——”老普林斯露嘆氣，說，“只有真正的力量才能統治這裏。”
黑發的少年指了指扔在角落裏的蝙蝠鏢。
他以前出門的時候撿的，撿了不少，其他利爪同事有的知道他喜歡這個，出門工作的時候也會給他撿。
但他其實只是好奇這種東西怎麽使用，拿來扔著玩的。
至於蝙蝠俠為什麽會有無窮無盡的蝙蝠鏢，這個……他就不清楚了。
老普林斯露知道他的意思，說：“蝙蝠俠？是的，也許他會做到，但他只是一個人類，他總有一天會退休，等到那個時候，哥譚將重歸法庭的懷抱。”
利爪聽懂了。
貓頭鷹法庭的意思是，是的我們打不過那只蝙蝠我們慫了，雖然這次看起來像是要大幹一場，但萬一沒打過，我們可以熬到他死，到時候這個天下還是姓咕咕的。
他覺得自己翻譯得沒錯，可惜沒有人可以分享。
老普林斯露又跟他嘮叨了半天，說除了那個已經死去的女兒，他還有個兒子，但兒子是貓頭鷹法庭的成員，而且跟他完全不是一類人。
他站起來，對利爪少年說：“如果特拉維斯·普林斯露來找你，你不一定要聽他的指示。你可以自己決定。”
黑發的少年歪頭。
自己決定？
有人會給核武器一個按鈕，說你自己喜歡的時候就隨便按爆炸嗎？
他覺得老普林斯露是糊塗了，但他不會反駁上司的命令，所以他只是點點頭。
老普林斯露跟他告別，離開了。
【你再次被叫醒的時候，聽說老普林斯露死了。他為法庭而死。】
【跟你說這些的是你的利爪同事，你不記得他的名字，但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很會打架。他看起來不怎麽喜歡法庭，不過這與你無關。】
【你們有其他的工作，跟以前一樣，但聽起來——蝙蝠俠會追殺你們。】
【挺新奇的，殺手被人追殺。】
【你指了指蝙蝠的照片，意思是，我們也需要殺他嗎？】
【利爪老哥說不用，他們也沒指望你能辦到這件事，說不定你走到一半就會被抓去當小鳥。】
【你覺得他話裏有話，但你眨了眨眼，等了他半天，他都沒繼續說。】
【後來的後來——那是很久以後了，你才意識到，那個時候利爪老哥可能是在等你問。】
【有人去殺蝙蝠俠，有人去滅口，有人有別的工作，而你做的是中間那個。你效率很高的，沒人會質疑你工作的速度和質量，哪怕你有時候會摸魚。】
【你的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直到你按照名單，找到了一個叫做阿爾維德的人。】
【他是哥譚某個黑.幫的管理者，目前在幫小醜做事，法庭跟他有些往來，現在打算滅口。】
【你跟他打了一架，卻沒能殺死他。】
【他很能打，但利爪的優勢在於你可以有無數個破綻，他只能有一個。最後他被你砍斷了一條胳膊，在離開的時候，他跟你說：“醒醒。”】
【他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
【你唯一知道的是蝙蝠俠來了，蝙蝠俠阻止了你，並打算把你塞到哪個冰櫃裏去。】
【這不好，你的工作還沒做完，現在還沒到睡覺的時間。你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戰鬥，你需要想辦法擊敗蝙蝠俠——不，不對，那不是你的工作。】
【你想起來了，那是其他利爪的活兒，你最好還是不要越俎代庖。】
【但已經開始打了，你準備怎麽逃離這裏呢？】
戰鬥中的少年忽然收斂了動作，就好像收起他鋒利的爪子，在蝙蝠做出判斷、暫時控制住他前，他忽然開口，用有點沙啞、怪異的聲調說：“布魯斯。”
他還笑了一下。
蝙蝠俠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受到影響，沒辦法，這就是蝙蝠俠，但他本來也沒指望這個，他幹脆利落地以傷換傷，借力墜進了大海。
蝙蝠俠不會放著其他人不管，特地下海來追他。當然，蝙蝠俠會出動一堆高科技設備，直接在水下抓他的——這是利爪老哥告訴他的。
少年抖抖身上的水，發現蝙蝠俠沒追上來後，回憶了自己腦海裏的清單。
他還有幾個目標沒殺完。
在那個夜晚裏，他一直在想辦法完成他的工作，偶爾有法庭的人找到他，最後一個聯系他的人就是老普林斯露說過的兒子，特拉維斯·普林斯露。
特拉維斯看到他的時候，表情十分覆雜，而且特拉維斯很明顯不喜歡他。
【特拉維斯給了你一項新的工作：殺死蝙蝠俠。】
【你不知道你能不能辦到，但你會盡力而為。反正都是工作，沒什麽區別。】
【你離開了，在你消失的時候，特拉維斯好像想說什麽，但你在屋頂上等了一會兒，他什麽都沒說，於是你就這麽離開了。好的，兩項工作，完成原本的目標清單，以及嘗試殺死蝙蝠俠。】
【出於對工作完成度的考慮，你打算先做完前者，因為一旦遇到蝙蝠俠，你就不能保證另一項工作還能不能完成了。】
【也許會冬眠到天長地久，人類的繁華社會將是你的冰河期；也許會死於別的手段，利爪老哥跟你說蝙蝠俠知道怎麽能真正殺死利爪。】
【那樣好像也挺好的。】
【你是說，把你的利爪同事們都幹掉也挺好的，你已經受夠他們了。】
【你避開了蝙蝠俠，按照你的工作清單找到了一個叫做法洛斯的小孩。】
【他比羅賓還小，看到你的時候非常害怕，他求你不要殺他，不要這麽做，如果那樣的話，你就再也無法回去。】
【你——】
血。
手上、身上都是血。地上也是。整個視野裏都是鮮紅的顏色，亮得紮眼。
在他面前是一具被殺死的小孩的屍體，整個房間裏都是漆黑一片，這裏只有滿手是血的他，以及死去的人。
賽裏斯猛地收回了手，但他找不到可以擦幹凈手的地方。
他的衣服上滿是已經幹透或者半幹的血，劇烈的疼痛從他的大腦深處迸發，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他想站起來，但還沒站穩就跪倒在地上，眼前的場景讓他一陣眩暈和惡心，亂成一團的大腦沒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他掐著自己的喉嚨，想要嘔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等到混亂的意識終於奪回大腦的控制權，他才找到站起來的力氣，那份劇烈的痛苦仍舊沒有離開，他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用盡全力。
他是誰？
他在哪裏？
他按照身體的習慣去撿起武器，但靈魂告訴他去看看那具屍體。他深呼吸，在無邊的痛覺中找回感覺，擡頭，看到他自己造成的血案。
他幹了什麽？
他殺死了——殺死了誰？
窗外傳來聲音，蝙蝠燈已經沖破雲層，他必須離開了。他必須離開這裏。
去殺死蝙蝠俠，一個聲音這麽說。
不要見布魯斯，另一個聲音這麽說。
他抱著腦袋撞上墻面，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幾滴眼淚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砸落地面。
【你埋葬了法洛斯。】
【他的家人都死了，你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的名字、願意為他立一塊碑的人。但你也不知道他現在的姓氏，只能讓他沈睡在這裏。】
【公墓的管理員問，他是你的朋友嗎？】
【你說不是，我是殺死他的人。】
【你從公墓逃離，從哥譚的大街小巷逃離，像個丟盔棄甲的逃兵，躲在下水道的角落裏。】
【殺手鱷看到你，本以為有人闖入了他的地盤，但你看起來過得很慘、特別慘，而且一直沒吃過東西，他決定暫時不趕走你，對你視而不見。】
【你在那裏數。】
【你在慢慢地、慢慢地從那團亂麻一樣的記憶裏數，你到底殺死了多少人。】
【每當想到這點的時候，有個聲音會說——那是工作啊，工作總還是要做的吧。】
【不，不是這樣。】
痛覺如同潮水般襲來。
賽裏斯按著腦袋，無論怎麽做都沒能讓痛苦減輕分毫，他在劇痛中生生將自己的手掌掰斷，可那些傷口很快就能覆原，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真的能當沒發生過嗎？
混沌的大腦連現在是什麽日期都分不清楚，但回答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
當·然·不·能。
他離開下水道，撞進夜晚的哥譚，卻想不到他要去找誰？
蝙蝠俠？有個聲音說，不是還有殺死他的工作嗎？
不！！！
賽裏斯幾乎是立刻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深呼吸，告訴自己事情不會好了，想想應該怎麽做——補救，或者覆仇，你總能做點什麽的！你不能什麽都不做！
他想，你永遠不能。
那天，超人來到哥譚，在哥譚垃圾處理廠的某個角落，看到了一團滿是血汙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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