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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我寄人間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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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間06

“你能給我一個機會,重新認識你嗎?”

江沖靠著椅背,定定地看著韓博。

良久,忽然開口問:“你喜歡我嗎?”

韓博驀地臉紅,語無倫次道:“畢竟才相處兩日,說這個為時尚早……不,我的意思是,這樣對你不尊重。我其實、其實很願意留在金州。不是因為無處可去,是因為、因為……”

說到最後,他終於說不下去,因為他發現江沖那雙沈靜如水的眼眸正溫柔地註視著自己。

就像寒冬臘月泡在一汪溫泉裏,熱氣一點一點地溫暖著早已冷透了的心肝腸肺。

心裏沒由來地感到酸澀,感到委屈,他想要靠近江沖,想要一個懷抱,甚至更多。

“這就是你的答案?”江沖下頜微揚,好整以暇地看著韓博。

他態度溫和神色平靜,分明沒有一絲一毫咄咄逼人的意思,韓博卻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本能想要逃避,卻又發自內心地不願逃避,好似只要逃過了這一次,以後就再也沒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江仲卿,那你呢?”韓博反問,“一個失去記憶、無家可歸、一無是處之人,你還會喜歡嗎?”

“是我在問你。”江沖道。

“你先回答我好不好?”韓博在這個問題上固執得出人意料。

江沖唇角微抿,眼前這樣的狀況,倘若是發生在韓博失憶之前,自己絕對是會被牽著鼻子走的那一個,可如今韓博失憶了,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視線沿著熟悉的輪廓一寸寸描摹,極具侵略意味,無形更勝有形。

這一瞬間,韓博的膽怯占了上風。

然而,落到江沖手裏,跑是沒有機會跑的,退又能退到哪裏去?

終於,他在這場無聲的交鋒中落敗,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承認:“是,我是喜歡你。可那又怎樣?你位高權重,而我一無所有,連我自己身上這些年發生過什麽事都不知道,我拿什麽喜歡?”

江沖冷笑:“你是不知道,可我知道啊。你不來問我?哦,我忘了,你原本是要走的。你嘴上說著喜歡我,其實心裏又不信我,想離我遠遠的,所以幹脆連問都不必問,直接一竿子打死,一了百了。”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韓博被這尖酸刻薄的語氣刺得有些氣急敗壞,在他僅剩的十幾歲的記憶中,從未如此心緒激蕩,也從未遇到像江沖這樣一個讓他自卑自慚不知該以何種面目相待之人。

江沖眼底隱含怒意,怒極反笑:“那你什麽意思?你說你一無是處、一無所有,可我又何曾說過要你為我出力,為我做什麽?你說你無家可歸,這裏難道不是你的家?失去記憶,失憶了就能為所欲為說這些傷刺人的話?從始至終,我想要的不過就是你一點真心,你既給了我,卻又為何要收回去?在我心裏你是至親至愛,我對你無話不說從無欺瞞。可你呢?你一次又一次騙我,甚至不告而別,在你心裏,我又算什麽?”

韓博面色發白,嘴唇顫抖,他想要開口反駁,可他失憶了,他無法為從前的自己拿出切實有力的證據來證明過往的情意,同樣也無法為如今的自己開脫一二。

韓博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的膽怯與懦弱。

如果昨晚一見面,就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他是不是就不會生氣?

如果剛剛被問到那句話時,先審視自己內心,遵從內心的聲音,而不是一味地逃避退縮,是不是就不會讓他那麽傷心?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他開心一點?

韓博想起二弟韓章闖禍之後的表現,這是在他有限的經歷中唯一可以效仿的對象。

他試探著蹲下來,以仰視的角度擡頭看向江沖,“江仲卿,我錯了,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江沖偏過頭去,閉上眼,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以疼痛來壓制險些奔湧而出的熱淚。

“江仲卿,你是不要我了嗎?”韓博會錯了意。

江沖睜開眼,“我從未這樣想過,反倒是你,是你不想要我。”

“不是的!”韓博急忙為自己辯解:“我沒有不想要你,我只是太害怕。我怕自己變不回你喜歡的樣子,我怕你只是看在從前的份上照顧我。我趕了那麽久的路,一刻也不敢耽擱,好不容易才見到你。你帶我回家,訓斥我的時候,我就在想,只要最終能見到你,哪怕再讓我吃十倍的苦,也是值得的……”

江沖微怔,深埋在心底深處的酸澀瞬間決堤,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

淚珠毫無預兆地從江沖的眼中滾落下來,重重地砸在韓博的手背,滾燙的溫度幾乎灼傷了他的眼。

“江仲卿……”韓博呆呆地看著他,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心如刀絞的滋味。

“混賬東西!”江沖一聲低罵,旋即伸手將他擁入懷中,淚珠兒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一顆接一顆地滾落,將韓博淺色的衣領打濕了一片。

經此一遭,韓博即便有再多的難言之隱,也不敢對江沖有一個字的欺瞞。

韓博告訴江沖,他失憶醒來的那家客棧位於雍州石安縣縣城東南,門口有株兩人合抱的大柳樹,據店家所說,他是在二月初九傍晚入住,本來計劃只住一晚,但初十那日身體偶感不適,便又續了一日房費。

以韓博的謹慎當然不會只聽信一家之言,他分別找到客棧中的幾個夥計進行套話,然而夥計們的說辭與店家並無太大差異。

此後便是兩個月來的艱辛歷程。

江沖聽得心酸不已,同時又敏銳地從韓博的處事方式中察覺到一點異樣。

他想到什麽,便開口問了:“你如今還有幾歲的記憶?”

韓博一個“二”字剛出口,表情陡然一僵,訕訕改口:“十六歲。”

“難怪。”江沖低喃。

這個年紀,難怪會被自己拿捏住,但凡再過上兩年,讀的書多一些,見的人情世故多一些,都不至於被自己欺負到這個份上。

韓博覷著江沖臉色,惴惴道:“我說了不騙你,就一定做得到。你也不要因為我說了實話,就不喜歡我。”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你了?”江沖無奈,捧著他的臉,在額頭上輕輕一吻,故作輕松道:“我只是在想,你才十六歲,我早上對你做的事,是不是太禽獸了些。”

韓博瞬間臉色爆紅。

江沖單手攬著他,悠悠道:“不過呢,我轉念一想,當初你將我堵在墻角親的時候,我也才十六歲,彼此彼此。”

“我竟這般無禮?”韓博大驚失色。

江沖笑道:“也還好吧,當時我就跟你今日差不多,心裏喜歡,偏生顧慮太多,不敢承認。這也算是風水輪流轉。”

韓博不敢想象當初情狀,他更在意的是眼下,“你真不生我氣了?”

江沖食指在韓博鼻梁一刮,“不氣了,氣多傷身。你也別再胡思亂想,心裏有事要及時與我溝通。”

韓博笑著點頭,手腕搭在江沖肩上試探著道:“我有件事想問你,但是說好了不許生氣。”

江沖失笑,“問吧,不生氣。”

韓博便問道:“韓家發生了什麽?”

一聽這話,江沖就想起今早他倆關於給韓章回信那番對話,當時沒覺得什麽,如今回過味來,他一心為著韓博著想,結果韓博從頭到尾都在套他話。

真是想想就生氣。

“沒什麽,也就是你二叔販賣私鹽禍及家族而已。”江沖打開抽屜抽出去年的邸報,“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你自己看吧。”

江沖之所以特別保留這份邸報,原本是想等韓博來了金州當面向他問罪的,當初在船上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將此事一帶而過,誰知真正等到事發之時卻是這樣的驚天大案。

江沖都想好了要怎麽罰他,結果等來的卻是失憶的韓博。

面對一個十六歲的小少年,除了寵著護著,又能拿他怎麽辦呢?

韓博合上邸報,想了想問道:“我爹的死,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沒有。”江沖毫不猶豫地答道。

關於韓仁禮的死,江沖當初是格外關註過的,畢竟是老丈人,再怎麽不配為人父,那也是韓博親爹,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系。

就像江沖再怎麽不待見韓章,真到了需要幫忙的時候,還是會捏著鼻子施以援手。

韓博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除了我娘和弟弟們,我同韓家那些人都沒什麽關系了。”

“你還有我。”說這話的同時,江沖心想著如今也算時機成熟,當年那件事,是時候提上日程。

想到這,他當即鋪紙研墨,給此刻仍舊身在符寧的江愉去信,讓他留在符寧,暫時不要回京。

韓博倚在江沖肩頭,看他運筆如飛,裝作不經意道:“你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江沖:“就你一個。”

韓博嘴角翹了一下,不依不饒道:“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江沖三言兩語寫完信,放一旁晾幹,微微笑道:“我爹娘俱已過世,妹妹出嫁了,晌午來的那個親家,那就是我妹她公公。底下有幾個兒子,重陽是當初咱倆在外游玩撿來的,剩下是從江家族裏過繼的。再就是三叔、四叔,幾個堂兄弟,一堆侄兒們。”

說罷,他擡手摸了摸韓博臉頰,含笑道:“咱倆的事,當年先帝還在時,就在先帝跟前過了明路,朝野上下沒有不知道的。你不要擔心,天塌不下來,塌下來還有我呢。”

韓博“嗯”了聲,顯而易見地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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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十六歲的年下攻哦~

後面的內容基本都是談情說愛,治愈童年創傷。

沒幾章了,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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