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占星臺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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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沖留在妹妹院中用過晚膳,眼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他不得不起身離開。

臨走時,江蕙叫住他,無比鄭重其事地看著他說:“哥,不管將來我身在何處,你都是我最親的人。”

江沖微怔,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前世在上榆關外眼睜睜看著和親隊伍遠去的那一幕,若是當時追上了,她會說什麽?

是怪兄長無能,連唯一的妹妹都護不住?還是靜默地接受現實?

“哥?”

江沖倏地回過神來,試圖用玩笑來掩蓋剛剛的失態,笑道:“這不是廢話麽?行了,我還有事,你早些休息。”

“哥哥慢走。”江蕙行了個萬福禮,俏生生地立在那裏,直到看著兄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終點,方才沈默著回了繡閣。

江沖一言不發,步履沈重地回到靈犀院,看著華燈初上的庭院,心裏沒由來地生出一種難言的宿命感,仿佛他這一步踏進去,有什麽東西就再也無法挽回了似的。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一步遲早要邁出去,可江沖還是本能地想要逃避。

“侯爺回來了。”最先發現江沖回來的是重心,他正小心地侍立在書房門外,一出聲,便驚動了書房裏靜坐的韓博。

韓博一反常態地沒有給自己找別的消遣,只一心一意坐在窗前等江沖回來。

“可用過飯了?”江沖問。

韓博點頭。

二人相顧無言。

重心見氣氛不對,一時也不敢向侯爺多嘴說韓公子胃口不好,添了茶就趕緊下去。

“明輝。”韓博的手剛碰到茶杯便被江沖握住,還好茶水只是溫熱,並不燙手。

“你想說什麽?”韓博目光平靜通透,像是看透了一切。

江沖替他擦幹手上的水漬,卻並未立即放開,將這些日子自己積壓在心底的話緩緩說出口:“我不知道你那天在固山亭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想怎麽做,但我要說的是,於我而言,沒有任何事能比你的安危更重要。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只要你開口,我能為你做任何事。答應我,不要讓自己身陷險境,好嗎?”

韓博皺眉不語。

就在江沖以為他要用沈默來拒絕自己時,韓博忽地一笑,“你想多了,我並沒有計劃要做什麽,只是不得已要告訴你一些事,一些我原本打算一輩子都不會跟你提及的事。”

一個“不得已”,讓江沖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甚至後面那句“一輩子都不會提及”都沒有過多地引起他的註意。

“他們用什麽威脅你?”江沖問。

韓博無聲地看著他。

“用我?”

江沖瞬間明了,他早該想到的,韓博二世為人,功名利祿於他皆如過往雲煙,親戚族人幾無往來,連真正交心的朋友也沒有,這世上還有什麽能用來威脅韓博的?

除了江沖自己。

“他們是怎麽威脅你的?用我的命?還是……還是別的什麽?你告訴我,他們怎麽威脅你?”

江沖一時都有些分不清,韓博被人威脅和別人用自己作為籌碼來威脅韓博,這兩件事究竟哪一件更讓他憤怒,好似只要韓博說出個張王李趙來,他立時便能提刀殺上門去。

相對於江沖的怒上心頭,韓博則平靜得多,似乎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不是你想的那樣。”韓博道,“他威脅我幫他做一件事,若我不答應,他便會將我原本要瞞你的事洩露給你。”

“所以你打算釜底抽薪,把一切都告訴我,不給他以此來威脅你的機會?”江沖道。

韓博擡眸看向江沖,看著他眼底的憂慮,淡淡道:“不,是破釜沈舟。”

與世無爭不等同於坐以待斃,從何攸之在清源寺佛塔主動接觸江沖的那一刻起,韓博就沒打算要放過這個膽敢向自己的所有物伸手的敵人。

破釜沈舟。

這個詞在江沖聽來太過沈重了,若非被逼到背水一戰的絕路上,何須這般破釜沈舟的決絕。

然而他也明白了韓博不曾言明之意——他瞞著自己又被占星臺之人用來威脅的,必定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甚至可能會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

這個後果,韓博他承擔不起,所以才會選擇隱瞞,直到被人逼著走到這一步。

江沖的心揪著疼,心裏像是有一根衡木,一頭是韓博,另一頭是一件未知的、至關重要的大事,幾經猶豫,終於漸漸向著一方傾斜。

“明輝,你若不想說,那便不說。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我都可以不聞不問,你只需要告訴我應當怎麽做才能幫到你。”

韓博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沖已經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卻還是選擇了自己。

在這一瞬間,韓博本來打定主意要將一切對江沖和盤托出的想法隱隱有了一絲動搖,然而隨即他又重新堅定了信念——何攸之視江沖為最後的救命稻草,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何攸之一日不除,永安二年的事江沖早晚會知道,與其留下可乘之機被人挑撥離間,倒不如自己親口說出真相。

至於江沖得知真相之後會作出怎樣的決定,韓博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你先別急,聽我跟你慢慢道來。”韓博垂眸道:“我的確瞞著你許多事,其中有受制於占星臺不能宣之於口的,也有時移世易沒必要再提的,還有的,則是我自己私心不願見你沈湎過往。今日我便將能說出口的全都告訴你,只是在開口之前希望你能應允我一件事。”

江沖連忙點頭,“好,我答應你。”

韓博見他連什麽事都不知道就答應得如此幹脆,既覺欣慰又倍感苦澀,若非有著那樣的事橫在他們之間,單憑江沖給他的這份信任,此生便再無憾事。

“你須得答應我,日後不論何種境況,切勿入主中樞、輔佐帝王,更不能置身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江沖微怔,這話讓他感到奇怪,他如今就一心盼著早日打完安伮做完分內之事,然後同韓博一道回去懷山種地,韓博又不是不了解他,如何還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樣的疑惑在江沖心裏也僅僅只閃過一個念頭,他並未想到更多,點頭答應了。

“好,那我們先說占星臺。”江沖的態度使得韓博心中稍安,“‘占星臺’之名取自前朝王景的詩‘明星照紫臺’,實則,你我所指的這個‘占星臺’和城北那座前朝用於夜觀天象的占星臺沒有任何關系。就像史書中記載的大魏國師出身道門,此‘道門’亦非彼道門,實則是當時道教盛極一時,這些人便借用了道家的身份,到了前朝道門式微,他們便舍棄道門的身份,改為借用朝廷所設的官方機構之名行走於人世間。”

江沖輕輕地“啊”了一聲,他從前一直以為是這些人得到官方認可所以取名“占星臺”,卻沒想到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占星臺”居然還是冒用了別人的名字。

先是道家,後是占星臺,說不定還有別的。

江沖想起《淩王四海歌》的作者陸元聲,這位似乎就是淩楚時代大名鼎鼎的方士丹師,難不成這位也是?

可是自古以來除了儒釋道以外的宗教門派數不勝數,這些人完全可以自立門戶,何須藏頭露尾冒用他人之名?

韓博道:“這些人原本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組織,門徒遍及朝野上下,但是後來,據我猜測大概是犯了君王的忌諱,被連根拔起,從此隱姓埋名。”

江沖聽完瞬間明了,就占星臺那百年重生一次的特殊能力,還有高高在上“天官”自詡的做派,不被君王忌憚就怪了。

但是隨即想到:門徒遍及朝野、犯忌諱、連根拔起——這不就是大魏國師在魏朝中宗世宗時代所經歷的事嗎?

魏朝國師在中宗朝末期、孝昭太子掌權的時代煊赫一時,為孝昭征戰天下立下汗馬功勞,待天下平定後被世宗卸磨殺驢。

敢情這都不是頭一回,難怪要隱姓埋名畏畏縮縮。

“可以說,大魏國師是這些人最後一次聚攏成一股勢力,被世宗之父利用打壓過後國師府名存實亡,後來曹魏滅亡,國師幹脆連‘名’也亡了,成一盤散沙。”

韓博說得很慢,每說一句便要稍稍停頓一下,既是在衡量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不會犯忌諱,也是留給江沖接受和理解的時間。

“占星臺之人受限於某種規則,越是接近其核心,越是被規則所限,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會觸碰‘天’的禁忌。所以不論是我還是襄王,都不過是在外圍徘徊的無關緊要之人罷了,真正的占星臺之人,要麽死,要麽離群索居避世保命。”

“可你已然受到了限制,對嗎?”江沖想起那年在符寧韓博話說到一半驟然吐血,顯然是他洩露天機犯了禁忌。

韓博搖頭,“不要緊,我好歹還能出仕做官,但是何攸之,連以真面目示人都辦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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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占星臺就是個巨坑:

“大魏國師”、“占星臺”都是寄居蟹的殼子,合適的時候用用,不合適了隨時都可以丟掉。

“這些人”在本文世界觀設定中是有名字的,但是一則這部分信息用不上,二則韓博沒往下查,所以文中不會寫明。

占星臺其實是個比較唯心的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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