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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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日,蕭綺每日都會來烏梅臺陪江沖解悶,還會給他帶來一些外界的消息。

——經過福康宮這麽一鬧,市井之間關於青樓野種的流言總算是平息下去了,不過又興起了另一種說法,說他們江氏一門出情種,已逝的江駙馬對公主生死相隨,江侯爺為了一個男人自絕香火,就連江文楷和江文洲都沒有庶出子女。

江沖一聽就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人在幫他,至於是誰幹的,他猜大概是蔡新德,這貨不慎洩露了他的行程,繼而惹出這麽大亂子,心裏肯定愧疚得不行,定會想法子彌補。

至於朝堂上,江沖能從天牢轉到烏梅臺,是當時在場的那些朝臣們頂著聖上的怒火極力勸阻的結果。

事後,蔡新德他大哥紀陽侯世子和澤州侯世子相繼上疏為江沖求情,身為祈雲閣夜宴發起人的蘇青也讓他父親致遠伯世子上疏擔保江沖是因為蒙受了不白之冤一時氣憤,才會失去理智胡言亂語。

朝臣們大多都站在江沖這邊,縱然有個別不同的聲音,那也是因為江沖在福康宮的那些斷袖言論實在太讓人驚悚了。

江沖在烏梅臺有吃有喝,若非不願韓博為他擔驚受怕,他都不想出去。

關押的第十天,蕭璟來了,大概是提前通過消息,蕭璟來的這天蕭綺沒來。

關於皇長子蕭璟如今的尷尬處境,江沖並非一無所知。

至少之前在華陽殿那回,就能輕而易舉地看出些許端倪——那天的鬥蛐蛐蕭璟並未參與其中,但聖上還是罰了他。

聖上若是還和從前一樣重視他的嫡長子,又怎會因為蕭璟是一群孩子裏年紀最大的,沒能及時約束眾人而罰他。

江沖久在邊關偶爾回京都能發現聖上的變化,那麽那些日日揣摩聖意的朝臣們呢?

只會看得比他更多罷了。

這還是自聖上登基的三年以來,蕭璟第一次和江沖單獨相處,他此來是想告訴江沖,聖上那裏已經不怎麽生氣了,只是需要個臺階下,勸江沖主動低頭服軟。

江沖心裏想的卻是那天在福康宮殿外聽到的聖上以諸皇子年幼為由拒絕冊立太子。

到底是諸皇子年幼,還是賢妃傅氏所生的五皇子年幼,朝臣們都不是傻子,只不過心照不宣罷了。

蕭璟常年生活在宮裏,會對這些一無所知嗎?

只怕是受了太多委屈,都學會跟他避嫌了。

“來人,筆墨伺候。”江沖無聲地嘆了口氣,服軟就服軟吧,他都膈應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一回。

蕭璟看著江沖幹脆利落地寫了請罪折子,總算放心一半,他本來還擔心江沖會聽不進勸。

“那小叔,我這就回宮去,你……你好好的。”蕭璟再三叮囑。

江沖知道他是怕自己再作妖,惹聖上發怒,點點頭,沒多解釋,“去吧。”

蕭璟帶著江沖寫的折子直奔福康宮,親自面呈聖上。

聖上拿著折子並沒有第一時間翻看,而是問蕭璟:“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蕭璟老實答道:“平陽侯什麽都沒說。”

聖上面沈如水,垂著眼皮,視線定定落在還沒打開的請罪折子上,顯得有些陰晴不定,沈默片刻,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回去吧。”

“那平陽侯可要放他回家?”蕭璟沒得到準話總是不能安心。

“退下吧。”

聖上不是不生氣了,而是憋在心裏無處可發洩,他不想那麽輕易地饒恕江沖這一回,但偏偏又沒有理由將江沖長時間拘禁在烏梅臺。

這才十天,上到高門顯貴皇室宗親,下到軍方勢力駙馬舊部,前朝後宮無不在向他施壓,一個個的,口口聲聲“年少氣盛”,年少氣盛就可以口不擇言了嗎?

何況,江沖當真是口不擇言嗎?

聖上想起當時江沖看著自己的那個眼神,那種深埋心底的隱秘被公布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惱怒至今讓他頭昏腦漲。

也不止是惱怒,還有無地自容。

江沖也不確定自己那道敷衍了事的奏本能過多久見效,就在烏梅臺安心等著,三天後的傍晚,禦前大太監張仁親自帶著聖上口諭放他出去。

“多謝,有勞。”江沖向張仁拱拱手,示意來接他的江愉拎著他們家裝核桃的三層大食盒,二話沒說瀟灑離去。

張仁身邊的小徒弟目瞪口呆地看著叔侄二人遠去的背影,喃喃道:“這就走了?不去向聖上請罪謝恩嗎?”

張太監面無表情道:“再順便搓個火?”

“哎不是,師父,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徒弟忙道。

“還想要腦袋的話就把嘴閉上,這件事能這麽了結再好不過,可別再節外生枝了。”張太監撣撣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回宮覆命。

回到侯府,江沖受到了全家的熱烈歡迎,尤其三老爺還特意叫人點了火盆,讓江沖進門之前先跨火盆去去晦氣。

江沖一步跨過去,卻沒找到此刻最想見的人。

在烏梅臺覆盤整件事的過程中,江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這一場大鬧,既震懾了符寧宗族,又挑破了聖上那見不得人的私心,更是反將了賢妃一軍,卻唯獨忘了韓博的感受。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裏韓博就該與他心意相通不分彼此,不論他在想什麽做什麽,韓博都能理解他的想法。

可這件事不一樣,韓博理解他相信他是一回事,他有沒有給韓博足夠的安全感是另一回事。

他至少應該解釋一句的,而不是像糊弄小孩一樣丟下一句“在家等我”,跑出去闖禍,讓韓博跟著提心吊膽。

“韓公子在靈犀院書房。”春來見侯爺四下張望,靈機一動上前稟報。

江沖得知韓博並未離開,暗自松了口氣,他急於安撫韓博,也無心理會眾人,故作疲憊地揮揮手,便去了書房。

韓博正在書房作畫,畫的是夕陽下的山水田園,忙碌了一整天的農人扛著鋤頭三三兩兩地走在田坎上,遠處村落的屋頂上炊煙裊裊。

江沖站在一旁看了會兒,發現韓博的畫風比之從前更偏向於寫實了許多,不知是不是心境有所變化。

畫完最後一筆,韓博擡頭看向江沖:“用過飯了嗎?”

“還沒。”江沖被他畫中描繪的世界所吸引,一時忘了自己著急見他的目的,下意識答道。

“那就一起吧。”韓博淡淡道。

韓博的態度過於平淡,就仿佛江沖不是闖禍被關了十幾天,而是如往常一樣早出晚歸。

江沖瞬間慌了,他不怕韓博對他百般盤問不假辭色,就怕韓博太過於“懂事”而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追究。

眼見韓博要出去命人備飯,江沖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你聽我解釋。”

韓博垂眸,“你說。”

事情太多太亂,縱使江沖想要把全部的真相原委和盤托出,一時也沒法長話短說,他頓了頓,讓自己慢慢地平靜下來,“其實那天我去蓬萊仙洲是去見你堂兄。”

當初江沖從聖上給的執刑司奏本中得知了韓博幼時遭遇後,就一直心心念念想給韓博報仇,可他那會兒著急離京,便將此事重金委托給蔡新德。

而蔡新德是個能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不情不願地接受了江沖的委托,找人設了個局,坑得韓仁義的次子韓啟欠下了一大筆賭債,簽了賣身契。

三年過去了,韓啟至今還在蓬萊仙洲的賭場裏押著。

初九那晚,江沖在祈雲閣喝了不少酒,中途出來放完水,回去一推門就看見蘇青把之前頭一個出場唱曲的歌伎抱腿上了。

江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不動聲色地退出去準備打道回府,半路被蔡新德追上來,倆人私聊幾句,聊到江沖離京前的委托,然後緊接著就勾肩搭背地去了蓬萊仙洲的賭場找樂子。

江沖不想韓博再去回憶幼時的慘狀,故而隱去了見韓啟的事,回家只交待自己賭錢輸了。

“不生氣了吧?”江沖有些忐忑。

韓博:“……”

其實在江沖剛被關進烏梅臺的時候是有點生氣的,但當江文洲從禮部尚書唐之元那裏探聽到江沖大鬧福康宮的全過程後,韓博就隱約猜到此事或許和長公主有關。

再加上江蕙“探監”回來轉述了江沖的那句話,更加證實了韓博的猜測。

既然牽扯到長公主,那麽江沖不管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在韓博看來都不奇怪——為了長公主,他連造反都敢,何況區區進宮鬧事?

“真不氣了?”江沖雙手捧著韓博的臉,抵著額頭蹭了蹭。

韓博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江沖笑著將他攬入懷中,低聲道:“你不知道我這幾天都快擔心死了,真怕你覺得我不在乎你,怕你怪我不聽話,擔心得吃不下也睡不著。”

韓博品出幾分久違的撒嬌意味,自從那年被柯勉襲擊重傷過後,江沖就再沒向他示弱過,可見這次的事給江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甚至不想再去追究江沖對他陽奉陰違的事,只是笑道:“東坡肘子也吃不下?”

江沖一楞:“你怎麽知道?”

韓博:“嗅出來的,非但吃了,還應該不止一個。”

江沖渾身僵硬地從韓博懷裏出來,幹笑兩聲:“那是禁軍守衛孝敬我的,不好拒絕。”他擡起左右胳膊嗅了嗅,好像味兒是有點重,忙道:“我去洗個澡,你先用飯,別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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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總算記得讓韓大佬避他岳父的諱了,股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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