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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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沖走得瀟灑,留下一幫六神無主的江家人。

韓博想了想,這是個趁熱打鐵的好時機,千載難逢,錯過了就再沒有了,便派人把重陽叫來,領著重陽進去。

江家男人們都以為韓博方才追出去是想把江沖勸回來的,此刻見他一人回來,還帶著那個撿來的孩子,集體傻眼。

“仲卿人呢?”江文泰顫聲問。

韓博微微笑道:“入宮請旨去了。”

只聽“咚”的一聲,三老爺從椅子滑下去,也不知道是摔疼的還是被嚇的,滿臉扭曲老淚縱橫:“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他這哪是進宮請旨,分明是想拉著全家同歸於盡!”

一邊哭一邊將矛頭指向兩位族老:“都怪你們!他不想納妾你們非逼著他納妾!他心裏有主意,你們又逼著他認這個認那個,這下好了!他要娶個歌女,還帶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你們想要的這下都有了!等鬧到禦前,聖上一怒之下削了爵位,全家滾回符寧種田,這下你們滿意了吧!”

顯然兩位族老也是清楚江沖堂堂平陽侯、皇親國戚,請旨娶個青樓女子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臉上盡是後悔慌亂之色。

可如今後悔也沒用了,江沖已經走了,他們攔不住也不敢攔。

從前江沖還願意跟他們講道理的時候,他們拽得跟什麽似的,如今江沖掀桌子不玩了,竟是誰都沒了主意。

“去把你三爺爺扶起來,地上涼。”韓博吩咐重陽。

重陽連忙上前:“三爺爺,我扶你起來。”

“好孩子,你爹他如今是真的生氣了,以後啊,咱們家又得過那種要啥沒啥的窮苦日子……這可怎麽辦吶!”三老爺抱著重陽哭了好一會兒,才肯坐回椅子上。

四老爺滿臉尷尬,他倒不是害怕以後不能錦衣玉食,而是單就這件事讓他覺得尷尬,為了區區族譜上的名分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何必呢?

“兩位族老年紀大了,重陽,你送他們回房歇息。”韓博道。

重陽又聽話地去請兩位太爺爺輩的族老。

有了對比才知道好不好,族老們此刻完全沒有被按頭吃草的憤怒,反而看著重陽覺得從前自己瞎了眼,多乖巧的孩子啊,怎麽能不給他記上族譜呢?

送走了兩位族老,韓博才開始他的忽悠:“此事並非沒有轉圜餘地。”

江文泰忙問:“當真?”

韓博點頭,“以聖上這麽多年對仲卿愛護,應當不會一開始就削去爵位,所以還有挽回的機會。”

“不削爵就好,那該怎麽挽回?”三老爺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韓博幫他放大了這一絲希望:“三叔是仲卿的長輩,可以替他上道折子,就說侯爺已經有了子嗣,侯府容不下任何來歷不明的野種,賜婚之事是侯爺被那女人下了蠱,一時失智說的渾話並非本意,求聖上念在侯爺父母早亡無人教導的份上饒恕他這一回。”

三老爺和四老爺對視一眼,都覺得此計可行,只不過還有些擔心江沖不肯答應。

韓博接著說道:“等仲卿回來我會好好勸他,他氣消了,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子嗣……”四老爺看向韓博。

韓博笑道:“符寧族裏選出來的五個好孩子都可以,至於具體是誰,二位和族老們商議吧。”

他是故意沒把重陽算進去的,但最終折子上的名字也只能是重陽,因為只有重陽擁有江沖給他取的大名,也只有重陽能被江沖認可。

若是族老們長記性了,受教訓了,不把家族的意志強加給江沖,這事自然能了結;可若是他們還想著逼迫江沖就範,那還有的鬧。

只不過,江沖這一去,當真不會沖動行事嗎?

韓博的擔憂很有道理,江沖的確沒想著息事寧人。

因為京兆府尹的不作為,那女人在鬧市街頭那麽一宣揚,現如今整個京城都在傳揚一個青樓女子懷上了他江仲卿的孩子。

這事已經鬧開了,汙水已經潑身上了,再想息事寧人,豈非就是黃泥巴落進□□裏?

既然要鬧,那就鬧場大的。

江沖連一個侍從都沒帶,騎著馬直奔京兆府衙門,一把抓住京兆府尹王之陽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腕子,讓他叫人備車,再把那青樓女子叫來。

王之陽看得出江沖眼底的殺氣,哪還敢耽擱,急忙叫手下去辦。

車備好了,人也叫來了,王之陽本以為能把這尊殺神送走了,誰知卻被江沖拽上了馬車。

“既然王府尹給過那對母子照顧,想來也不會介意陪我進宮做個見證。”江沖道。

王之陽介意,相當介意。

他是因為得到消息說,那個琵琶女把江沖從斷袖的歧途上拉回了“正道”,算是大功一件,聖上會看在這一點把她的犯官爹赦免了,琵琶女會脫籍成為良家女,再加上她懷著江侯爺的第一個孩子,就算平陽侯府其他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願意承認,等侯爺回來也會把母子倆接回去,所以才想著送個順水人情,誰能想到這人情送的……

江沖把他心中所想聽得一清二楚,微微垂眸,餘光瞥見一個女人也上了馬車,沈聲道:“滾下去!”

身為平陽侯,江沖有隨時入宮面聖的特權,何況他今日還專程帶著那塊武帝留給長公主的“如朕親臨”金牌——當初本想從符寧回京就將金牌上交給先帝,誰知沒等他回來,先帝就駕崩了,這塊金牌也一直留著。

在江沖的威懾下,王之陽連個屁也不敢放,就這樣被帶進了宮。

一同被帶進宮的還有那據說懷著江侯爺孩子的琵琶女。

此時,福康宮裏正在進行一場關於冊立太子的小朝會,在場的僅有兩府相公和六部重臣。

早在聖上剛登基時的那場小朝會上就已經有過關於冊立太子的主題,只不過當初和如今,聖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當年聖上自己皇位都還沒坐熱,就已經想著給他的嫡長子確立儲君地位;而今聖上登基已三年,卻是以皇子們都尚且年幼為由,拒絕過早冊立太子。

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朝會進到中途,朝臣們還是沒能引經據典地讓聖上明白早日確立儲君的重大意義,只得暫時中場休息。

也是這時候,福康宮的內監才有機會進去通報。

聖上雖然奇怪江沖怎麽會和京兆尹一起來,但也只當是路上遇見了,沒多想。

這就導致江沖進殿就先拿捏住了主動權。

叩拜過後,江沖當著宰相和重臣們的面,面帶喜色朗聲道:“臣今日回京驟然得知天降大喜,臣想著,如此大喜之事,不能只有臣一人知曉,故特來向陛下稟報。”

聖上見他如此反常,立即反應過來,面色微凝,“你倒是說說,何喜之有?”

江沖笑道:“此事臣也只是聽了個大概,王府尹才是知曉前因後果之人,還是由王府尹來講更為直觀貼切。王府尹,咱們說好了的,你快些將這大喜事稟報給聖上,正好諸位大臣們都在,咱們也好君臣同樂。”

朝臣們也都隱約聽到些風聲,此時看著王之陽的眼神不禁分外同情,同時心裏也想聽聽近幾日傳遍聖都大街小巷的流言究竟有幾分真假。

王之陽早在江沖進殿開口時就已經後悔今日聽說江沖回京為何沒早早地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此刻被江沖刀架在脖子上,別無選擇,只得將自己知道的一一道來。

這件事從王之陽這個京兆府尹的角度來講,其實很簡單。

在他正常在京兆府坐班的某一天,衙門接到平陽侯府報官,說是有人在鬧市街頭辱罵江侯爺,讓他派人把那瘋女人趕出京城。

王府尹那天也是閑得發慌,難得從早上到中午一個案子也沒接到,於是他就起了興致親自去瞧瞧這個膽敢在天子腳下辱罵皇親國戚八大家的人,結果去了才知道,此“辱罵”非他想的那種破口大罵。

但是讓一個出身風塵的女人懷上身孕,也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王府尹身為一個傳統的士大夫讀書人,很能理解平陽侯府的做法,並且也確實派了手下人將那女子驅逐。

可偏偏這時候,一位同僚告訴他,江侯爺今年二十七了,至今還沒有一子半女,指不定就是平陽侯府那些人暗中使什麽壞,逼得江侯爺不得不用斷袖當擋箭牌。

王府尹設身處地地為江侯爺想想,信了一小半。

同僚又告訴他,此女的父親原是工部郎中,犯了個小錯又正趕上聖上心情不好的時候才被重判,如今他閨女懷著江侯爺唯一的子嗣,聖上哪怕不管江侯爺,也要看在已逝的公主駙馬的面子上給侯爺留個體面,把那犯官赦免了,再給那女子弄個清白身份,等侯爺回來接他母子二人入府,這將來就是正兒八經的侯府長公子,便是因為庶出不能立為世子,那也是江侯爺年近而立才得的第一個孩子。

這話說得頗有道理,若非江沖自己就是當事人,他都要信以為真。

王府尹就這樣被洗腦了,而他自己也存著賣人情示好的念頭,非但沒將那琵琶女驅逐,還給她找了個住處,保證她絕不會被平陽侯府心懷叵測之人暗害。

“原來如此。”江沖朗聲道:“臣離京數日,剛回京便得知此無中生有憑空捏造空穴來風的天降大喜,可不就要向聖上稟報,免得外頭三人市虎,把臣那不知親爹是哪位英雄壯士的未來侯府長公子給傳成是個閨女,臣到時候上哪哭去?”

他在那胡說八道說反話,朝臣們卻是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

一向看江沖特別順眼的禮部尚書唐之元還開口幫他點出來:“你說那女子腹中懷的不是你的骨肉?”

江沖傲然挺胸:“當然不是,我清清白白一介斷袖,怎會與女子媾和。”

老唐:“……”

聖上臉都綠了。

江沖又道:“唐公若是不信,那女子就在宮門外,不如傳她進殿與臣對質,屆時孰黑孰白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都這份上了,他把人都帶來了,聖上若是拒絕將那女子召入殿內,便是縱容臣子被潑汙水,故意不給他主持公道,會惹人非議的。

待那女子進殿,江沖便冷笑著回頭看她:“聽說我兒子在你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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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曉得青樓女子進皇宮這點不合理,但劇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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