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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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江沖難得沒有天不亮就起床習武,因為外面下雨了。

見韓博還在熟睡,他就一動不動地躺在被窩裏發呆——

韓博命人修了狗窩肯定是想養狗,是養大狗還是小狗?兇猛的還是溫馴的?

只養狗的話有點冷清了,要不要再弄兩只貓來?要會捉老鼠的那種。

還有打鳴的公雞也要養一只,不然按韓博的毛病非得天天睡到晌午不可。

其實就算睡到晌午,好像也沒關系,反正不用他勞作,願意睡多久都隨他,別誤了飯點就行。

倘若將來韓博想教書開學堂,是在村子裏給他另起房舍還是就在自家堂屋?

這裏竹子這麽多,清幽雅致倒是夠,但冬天會不會很冷?要不要在臥房和書房砌兩個暖炕?再不然幹脆修個地龍……

江沖正胡思亂想著,頸間微癢,瞬間回過神來,一把握住在自己脖子上作亂的手,“醒了?”

“嗯。”韓博半閉著眼睛應了聲。

江沖問:“這床睡得舒坦嗎?”

“還行。”韓博習慣睡軟床,家裏那張床就是韓博自己畫了圖樣到木具行定做的,江沖行軍打仗將就慣了,從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自然是事事依著韓博的喜好。

“咱們先住幾天試試,有什麽不合心意的只管叫人去改,該添的添,該補的補。這兒是咱倆後半輩子的家,住得舒心最重要,不要覺得麻煩。”江沖自己有練武的空地就滿足了,可他怕韓博還有什麽需求不好意思提。

韓博微微垂眸,江沖說的“家”這個字讓他倍感溫暖,從心底裏生出一種陌生、但讓人很舒服的歸屬感。

這是在他之前數十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體驗,在外祖父家裏拼命念書學習來證明自己並非癡傻的時候沒有過,後來在安州的家裏看著父親和後母弟弟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也沒有,再後來哪怕收養了幾個孩子和他們父子相稱,也不過是名義上而已。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產生這種感覺的呢?

韓博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當初在隨先帝幸西山圍場路上的那個清早,江沖用一張薄薄的地契徹底敲碎了他心頭包裹著的千年寒冰。

“倘若我要是在這兒住膩了呢?”韓博問。

江沖不知道他就是隨便說說,還認真地想了想這種可能,答道:“那咱們就到處走走,遇到你喜歡的地方咱們再定居下來。”

“我說笑的。”韓博道,“自己家裏怎麽會膩?何況你還給我置辦了那麽大家業,不是麽?”

昨夜入睡前韓博方才得知江沖在附近買了數百畝的良田,全數落在自己名下。

“不是給你,是給咱家,你是戶主。”江沖糾正道,說著他又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以後我只管洗衣做飯,收租這種麻煩事就靠你了。”

韓博也笑,他知道江沖只是在同他開玩笑。

畢竟懷山縣距離聖都不到一日路程,江沖之所以選擇在這兒安家落戶,顯然是為了方便關註朝堂上的風吹草動,如若將來朝廷有需要,隨時可以出面。

既然如此,又怎麽可能只有他們兩個,沒見江沖的隨從都已經在村子裏安家落戶了麽。

清明時節雨紛紛。

綿綿不絕的細雨不僅沖刷幹凈了青石板的路面,也限制住了江沖想要探尋周圍環境的腳步。

一頓簡單的早飯過後,江沖又被韓博帶回房睡回籠覺。

躺下的時候他還在感慨,這樣悠閑的日子只消過上十天半個月他就能墮落了。

韓博冷笑一聲,讓他閉嘴睡覺。

等韓博再一覺睡醒,已經是下午了,盡管身邊沒人,但今早那種溫暖的感覺卻依然經久不散。

廚房的方向傳來剁肉的聲音,韓博穿上外衣起身出去。

後院屋檐下的小火爐上正燉煮著什麽,香甜的熱氣從砂鍋的孔隙裏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廚房裏,江沖正手握菜刀剁著肉餡兒,察覺到韓博的動靜便停下來,扭頭對韓博道:“爐子上有銀耳羹,你自己來拿碗,揭蓋的時候別把手燙了。”

“哎!”韓博笑著應了,踏進廚房他才發現廚房裏還有一個人,三十多歲,白白胖胖,面團似的頗有喜感。

“小人陳有道拜見韓公子。”那人局促地給韓博行禮。

江沖一邊將菜刀揮出殘影,一邊道:“先前那道醬汁排骨和鹵雞翅就是他做的。”

韓博一聽,再看向陳有道的眼神就熱切了許多,由衷地讚嘆道:“陳師傅做的排骨軟糯香濃,我至今回味無窮。”

陳有道這才明白自己打從年夜飯之後額外領到的幾回賞賜是怎麽來的,心中又驚又喜,忙道:“韓公子喜歡,是小人的榮幸。”

韓博盛了銀耳羹回來,見江沖正給胡蘿蔔切絲,皺眉道:“我不吃胡蘿蔔。”

江沖還能不知道他的毛病,只是不喜歡吃,不是完全吃不下,便道:“切碎了嘗不出來。”

“那我也不想吃。”韓博眼睜睜地看著江沖把切碎的胡蘿蔔倒進裝肉餡的盆子裏。

“這麽大人了還挑食,小虎子都知道挑食不長個。”江沖手腳麻利地把洗好的白菜、香菇、木耳等蔬菜切成小丁,然後在陳有道的指導下調味。

為了在侯爺面前爭得臉面,陳有道使盡渾身解數,連自己壓箱底的秘方都貢獻出來了。

之後便是將提前和好的面團搓成長條,再切成等分的小面團,搟皮包餃子。

韓博躍躍欲試想要上手,江沖只得將陣地轉移到堂屋的大方桌上,他仔細觀察著陳有道搟餃子皮的方式,然後自己上手試了幾次,很快就掌握了這一技能。

至於包餃子那就更簡單,在韓博還在努力不讓餃子露餡的時候,江沖已經會給餃子捏出好看的褶子了。

江沖確保自己和韓博能吃上晚飯之後,便將陳有道打發走,臨走的時候對他道:“回頭你跟做湯的那個廚子商量一下,輪流來韓宅服侍,每旬兩次。”

陳有道歡天喜地地走了。

江沖見韓博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便解釋道:“醬汁排骨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這個陳有道拿手的菜不多,回頭我們去金州的時候還得帶上兩個合你口味的廚子,等回了京我就叫人物色。”

韓博奇道:“不是說你給我做飯?”

江沖道:“我閑的時候給你做,若我忙呢?你喝西北風去?”

韓博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盡管韓博已經很努力地想要不給江沖拖後腿,但他的手還是不怎麽聽使喚,好像雙手的靈巧只有在握筆時才能發揮出來,其餘時間與擺設無異。

韓博不禁懷疑人生。

江沖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笑道:“所謂‘術業有專攻’,怎麽不想想你教我作畫的時候,不還嫌棄我,說你用腳畫都比我畫的好。”

韓博不好意思地笑。

江沖道:“差不多夠了,包完手上這個,去給鍋裏摻上半鍋水,我來燒火,你別把廚房點了。”

等到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韓博那點幽怨的小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嘗嘗。

江沖在燒著熱水的竈膛裏埋了幾個紅薯才過來,見韓博已經吃上了,他的吃相很是斯文,用筷子夾著餃子,在醋碟裏蘸一下,一口下去只咬半個,細嚼慢咽地像是在品嘗什麽山珍海味一般。

看著都讓人賞心悅目食欲大增。

江沖心不在焉地一邊吃著餃子一邊看韓博吃,直到韓博撈起他碗裏最後一個餃子,一口咬下去瞬間皺起眉頭,江沖這才低頭笑了起來。

韓博從嘴巴裏吐出一枚黃澄澄的金銖,上面還帶著他方才咬出來的牙印,直楞楞地看向江沖:“這是?”

江沖笑道:“除夕那天你不是羨慕小星他們吃到有銅錢的餃子麽?這下你也有了。”

除夕的年夜飯上小輩們那一桌,每個孩子碗裏都有包了銅錢的餃子,韓博當時只是想起從前在安州過年也吃到過這樣的餃子,多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想到江沖至今都還放在心上。

而且,這和安州不一樣,在安州時吃到的銅錢餃子是他和韓章還有庶弟們都有的,但江沖給他包的是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餃子。

“仲卿,這……”韓博有些說不出話來。

江沖以為他在問金銖的來歷,便道:“在侯府書房無意間看到的,挺好看的,你應該會喜歡。”

韓博瞬間無語,這金銖純金打造,有尋常銅錢兩倍大小,中間的方孔只有綠豆那麽大,正面是“建寧天佑”四個篆體字,背面是四方神獸圖騰,精致無比,侯府書房裏怎麽會平白無故出現這種東西?

這分明是去年天寧節時聖上命工匠打造的八枚用來賞賜重臣心腹的內制錢之一。

之前得了內制錢的幾位大臣都是將其佩戴在官袍腰帶上,向世人全方位地展示君王恩典,怎麽到了江沖這兒就成了“書房無意間看到的”?

顯然江沖事先也不知道這金銖的來歷,聽韓博解釋完,詭異地沈默片刻道:“你拿著玩吧,我要這玩意兒沒用。”

韓博:“……”

江沖又道:“你放心,我包餃子之前洗過,又用沸水煮過,幹凈的。”

韓博默默地決定把這東西好好收起來。

他們一共在這兒住了十三天,日常活動範圍不限於竹林,不下雨的時候也會常到竹林外的村子裏走走。

四月正是農閑時節,偶爾遇上田裏勞作的農戶還能一道坐在田坎上胡扯八道吹牛皮。

對方不問,江沖也不會主動提起腳下的這片土地是自己的。

在聊天的過程中,江沖得知了自家賃出去的地收租要比別的地主家少一成,裏長岳家跟縣裏的官差有交情,村東頭那個老寡婦年初死了兒子家裏就剩下她一個,夫家留下的老屋和兩畝薄田怕是要守不住了。

家長裏短,雞毛蒜皮。

江沖和韓博聽得新奇,回過頭還不忘叫春來派人幫襯那喪子的老婦人一二。

等到第十三天的下午,春來帶來了一籃子春芽,晚飯江沖就做了春芽炒蛋,把先前送來的風幹肉撕開煮了鍋粥,再炸個小魚幹給韓博當零嘴。

重陽就是在這時候來的,帶著滿身的風塵,上氣不接下氣地將一封信交到韓博手裏,“父……父親!出大事……京城出大事了!”

江沖還在廚房裏給小魚幹控油,聞言看向韓博:“怎麽了?”

韓博一目十行地看完江文洲的來信,臉色有點奇怪,他僵硬地擡頭看著江沖:“有個女人上侯府哭鬧,說她……懷了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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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該說啥,求個評論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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