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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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蕙的及笄禮定在三月十九,是江沖提前找欽天監挑的陽春高照、諸事皆宜的好日子。

這場及笄之禮雖是由四奶奶何氏一手操辦,但其中每一處流程、每一個細節都經過江沖親自核對檢驗,力求盡善盡美。

不僅如此,江沖還親自入宮請郭太後擔任此次笄禮的正賓,重金托請內制匠人為妹妹打造笄禮要用的全套發笄、發簪、釵冠,甚至下帖從蓬萊仙洲請來了容娘等三位色藝雙絕的樂伎擔任樂師。

等到笄禮前幾天,平陽侯府開始灑掃周邊街道為接駕做準備,從京畿各縣采買的鮮花鋪滿了道路兩旁,世人這才知曉平陽侯府一個小小女兒家的及笄之禮,竟然能勞動兩宮娘娘的大駕。

於是許多原本收到請柬沒打算來,或者原本只打算派小輩出席的高門貴婦,紛紛改了主意,備下豐厚的禮物親自道賀。

至於有些沒收到請柬又想替自家夫君搭上江沖這條關系的,更是想盡法子前來觀禮。

笄禮前一天,聖上長女成安公主直接住進平陽侯府江蕙的閨房,小姐妹倆絮絮叨叨半夜,乳娘幾經催促才肯熄燈睡去。

次日一早,平時與江蕙交好的幾個大家閨秀都早早地登門,已經行過笄禮的姑娘憑借自身經驗指點江蕙如何才能不出錯,沒行過笄禮的小姑娘則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巧巧地聆聽前人經驗教訓,一時間,江蕙的香閨繡閣裏歡聲笑語不斷。

這種大日子,江沖身為一家之主,雖不必出席笄禮,卻也不能完全不著家,他還得幫著招呼某些專門沖著他這個手握數萬兵馬的侯爺來的男賓。

笄禮在東堂舉行,為避免沖撞了女客,江沖將招待男賓的場所放在正院西側的外書房。

江愉帶著宏哥兒守在侯府正門,有男賓登門,他便負責將人引去書房。

臨近吉時,賓客已經到齊,江愉正準備領著有些疲憊的宏哥兒回去,卻聽到有急促的馬蹄聲漸近,心想誰這般囂張不識禮數,居然敢在侯府門前縱馬,須得記下此人回頭告訴三叔。

他凝目望去,只見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騎著馬從長街的方向過來。

待到靠近,江愉方才認出了馬上的人,連忙迎上前去:“重陽,你可算回來了。”

重陽從馬上一躍而下,搶先給江愉行禮,“彤大哥哥好!”

擡頭時才看見他身上的新衣裳,“你這是?”

“給咱家撐門面呢。”江愉耳根微紅地還禮。

江愉容貌隨他母親許氏多一些,眉清目秀,身上自帶書卷氣質,個頭也不矮,穿著一身新做的蜀錦衣裳,不說俊美無雙,最起碼也是個白凈貴氣的小公子。

他和江蕙同歲,正是相看的年紀,但尷尬的是他父親早逝,外祖家世普通,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江沖這個做叔叔的。

江沖對他特別好,吃穿用度完全比照侯府公子,每次從北境寄回來的家書也總有單獨給江愉的一封。

但這是侯府內部的事,外人無從知曉,也就導致了原本門當戶對的許多人家在相看親事時,會忽略掉江愉。

許氏寡居多年,極少出門,進不去聖都官宦女眷的圈子,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求助於江沖。

江沖本來也沒轍,還是後來在看四奶奶何氏擬的賓客名單時突發奇想,讓江愉出面迎客,這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江愉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轉移話題:“三叔在前面書房,你快換身衣裳去。”

“別催別催。”重陽從馬背上拿下來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四四方方的,抱在懷裏,神秘兮兮地沖江愉道:“給你看個寶貝。”

“什麽?”江愉好奇,他仿佛聽到有什麽小動物哼哼唧唧的聲音。

重陽掀起黑布一角,給他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放下。

江愉:“哪來的狗崽子?”

重陽忍不住翻白眼,再度揭開黑布給他看,“你看清楚,這是狗嗎?”

微弱的光線照進籠子,裏頭的小家夥細聲細氣地長“嗚”了一聲。

江愉瞪大眼,“這是狼崽?”

“狼?”一直安靜等著的宏哥兒頓時大驚,小跑著到江愉身邊,看著籠子裏的小狼崽,“這真的是狼?”

江愉這才想起來重陽三年不回京,肯定不認識家裏這些小孩,自己竟忘了給二人介紹,忙道:“這是你二弟宏哥兒。”

又對宏哥兒道:“這就是你重陽大哥哥。”

宏哥兒畢竟小孩,即使有些心機城府也不容易隱藏心中所想,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很快又收斂起來,“重陽哥哥好。”

“宏哥兒乖,我給你和弟弟們帶了禮物,等晚點拿給你。”重陽摸了摸宏哥兒發頂,感覺到男孩的僵硬,遂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江愉將這些盡收眼底,勾著重陽肩膀催促道:“我剛看見有管事的進去了,說不定就是去給三叔稟報,你確定還要在這兒磨蹭?”

重陽頓時後背一緊,連忙抱著籠子快步進府。

江愉追著他去:“你把籠子給我,我幫你拿著。”

孰料重陽卻道:“什麽幫我拿著,我看你是想自己玩。這是我送給五姑姑的及笄賀禮,你想玩得經過五姑姑同意才行。”

二人你追我趕地繞過影壁便消失在宏哥兒的視線中,就連說話聲也漸漸地遠去,直到消失。

書房裏,年輕的新科進士正侃侃而談地點評著歌伎李柔柔的唱功,就在前不久的上元佳節花魁評選大比上,這位年方十七歲的新一代歌伎以一曲《鷓鴣天》從百花爭艷中脫穎而出,一舉奪得花魁娘子的寶座。

江沖得了管事稟報只是淡淡點了個頭,也沒吩咐別的,有些無聊,伸手去端茶杯,卻不料剛伸出手,手心裏就被放了個剝好的核桃。

回頭一看,蕭綺滿臉討好地站在他身後。

江沖:“……”

蕭綺是跟著他爹娘寧王夫婦一起來的,直到出發之前寧王夫妻倆還再三確認自家寶貝兒子不是看上江沖他妹。

“叔,你還想吃什麽?我給你剝。”蕭綺殷勤道。

江沖無語地搖了搖手指,卻也沒浪費少年心意,不動聲色地吃著核桃,又去看那滿腹才華的年輕人。

隔著幾個座位的甘離父子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心都懸起來了,莫非寧王世子也打著江蕙的主意?

重陽洗去風塵換了衣裳便來拜見父親。

江沖這才提起了精神,當著一眾賓客道:“這是犬子恒。”

賓客們不管心裏怎麽想的,紛紛誇讚起江侯爺的兒子。

重陽、江愉:“?”

“犬子”什麽?

江沖沒有現場解釋的意思,示意他倆別楞著,靠邊站。

有曹煥惠廷江文洲等人作陪,侯府閑養的幾個清客文人時不時地活躍氣氛,再加上在場有不少人是想跟江沖搞好關系的,即使江沖心不在焉地閑坐著當花瓶,不怎麽主動開口說話,也沒人覺得受到冷落。

江沖聽人品評詩詞久了,困意上湧,強忍著讓人給他換杯新茶。

江愉離茶幾近些,便主動去辦。

他剛轉身,重陽便發現管事春來觀望,似乎有事稟報。

重陽見來不及再把江愉叫回來,便出去問道:“怎麽了?”

春來道:“回大哥兒,方才宮中來人,說讓咱們家準備接旨。”

“什麽接旨?”重陽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久在北境,對聖旨這東西太陌生了,“先準備著,我去將此事稟報父親。”

說完他回書房在江沖耳邊簡單稟報了此事。

江沖眼底過一絲陰沈,揉了揉眉心道:“派人去給四奶奶說一聲,讓姑娘準備接旨,我就來。”

重陽一驚,幾乎立即就想到了在軍營裏聽服役的酸秀才胡編亂造的話本,但見父親神色如常,便知道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

半個時辰後,聖旨一到,江蕙從普普通通的官宦女兒搖身一變成了普普通通的永昌縣主,一並隨聖旨送來的還有屬於縣主的朝服朝冠及流水般的賞賜。

傳旨的禮部郎中要趕回宮中覆命,隨行而來的小黃門卻留下,滿臉堆笑著對江沖道:“聖上有旨,命平陽侯明日入宮覲見,永昌縣主就不必入宮謝恩了。”

江沖再度領著妹妹面朝皇宮的方向拜謝。

待宮人離去,江沖這才有機會打量江蕙的裝束——她已經加笄三次,頭發梳成露出額頭的高髻,戴著鑲嵌了三顆夜明珠以及數十顆珍珠的釵冠,左右兩側各插著象征意義不同的發簪步搖,珠翠滿頭,身穿正式的大袖長裙的禮服,明艷端麗的正紅色織金牡丹紋雲錦上衣搭配珍珠白下裳,裙角剛好蓋住鞋面,露出鞋尖上兩顆碩大的東珠。

“好看吧?”江蕙提著裙角,原地轉了一圈,以便兄長看得更清楚些。

“好看。”江沖的確看得更清楚了些,卻也讓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姑娘,能在自己身邊停留的日子不多了。

“那當然。”江蕙被誇得心花怒放,“我可是江仲卿的妹妹。”

江沖莫名惆悵。

這種惆悵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夜間回了韓宅也沒能消解。

韓博半靠在床頭,腿上放著一本畫冊翻看——那是他自己近期的每日練筆之作,聽到江沖嘆氣,回頭看了他一眼,“有心事?”

江沖早在剛進屋時就脫了外面衣裳,去凈室洗漱過,自己打了盆熱水回來坐在床邊泡腳發呆,“我妹,都十六了。”

韓博放下畫冊想了想:“那要不跟鄭國公府商量商量,先把親事定下來,等再過兩年成婚?”

“留不住,過兩年也是要嫁的。”江沖搖頭,“前幾天遇上鄭國公,他老人家還拉著我說了好些甘棠的好話。”

韓博笑道:“連鄭國公都知道你嫌棄人家寶貝孫子。”

“我就這麽一個妹妹,從七斤多一點養到這麽大,他們家娶回去生兒育女操持家事,好處全讓他們占了,我還不能吭聲?”江沖理直氣壯地地反問。

韓博深知他這是鉆了牛角尖,不能直接勸,從身後抱住江沖,滿是幽怨地說道:“你再這樣,我可吃醋了啊!”

他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哪怕他對江沖占有欲再強,吃誰的醋也不會吃江蕙的醋,畢竟就連他自己有時候看待江蕙也會有種看女兒的錯覺。

江沖被韓博抱著靠在他懷裏,仰著頭,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伸手勾住韓博脖子,輕笑一聲,“來,給我嘗嘗你這缸老陳醋有多酸。”

韓博板著臉偏過頭不給他親。

二人笑鬧了會兒,江沖忽道:“明天去請個假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韓博也不問去哪,一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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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黑屋吞了我六千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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