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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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博素來就有醉酒斷片的毛病,醒來以後對於自己喝了酒犯過的蠢那真是半點印象都沒有。

江沖既覺可愛,又不想他難堪,便特意嚴令近侍不許將那晚的事傳出去一個字。

因江沖低調回京,並未驚動宮中,也未出席初一的大朝會和宮宴,故而直到正月初五江沖入宮覲見過後,平陽侯回京的消息才在聖都傳揚開來。

一時間,各種邀約宴帖雪片般地飛向侯府書房,經莫離整理歸類後,又被送到韓宅。

江沖也不是誰的面子都給,挑挑揀揀,只從中選出幾份。

他選的時候,韓博就在旁看著,等到江沖選好了,準備交給江南給人家答覆,伸手按住其中一張帖子,皺眉道:“我怎麽記得祈雲閣是舞姬張雲雲的私宅?”

江沖低頭一看,是蘇青的帖子,邀請他初九夜裏去祈雲閣小聚。

“是嗎?”江沖向來對這些不感興趣,就算去青樓也是和好友相會,什麽張雲雲王雲雲的,在他看來就是個執壺布菜侍候飲食的,只要不影響食欲,誰都一樣。

“不是嗎?”韓博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江沖畢竟沒做虧心事,底氣足得很,他擡頭笑看著韓博:“你跟我一起去赴宴?反正請帖上也沒說只準我一個人去。”

“不了。”韓博撇撇嘴,心說就看在他特意避開正月十五蔡新德的邀約沒選,而選了初九這張,暫且大度一回。

江沖笑道:“誰讓你不去金州的,這要是在金州,我肯定誰都不理,只陪你一個人。”

韓博看了眼還在等候回覆的江南,淡淡道:“就算我去了,你還是得回來過年。”

江沖輕嗤:“誰說的?你若是在金州,我何必大費周章地跑這一趟。”

韓博暗暗嘆口氣,他本來是有心維護江沖在屬下心裏光正偉岸的形象,誰知江沖半點沒能領會他的良苦用心,反而在色令智昏的邪路上越走越遠。

沒救了。

江沖毫無自知之明,翻了翻手裏的宴貼,嘟囔了句“太多了”,又從本就為數不多的帖子中抽出兩張,將餘下的交給江南。

韓博算了算他除去赴宴以外的時間,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江南離開沒多久,侯府又來人了。

小管事春來帶了幾個大箱子,打開以後從裏面拿出來的東西堆滿了韓博用來畫長卷的長條大案,油光水滑的皮毛衣裳、質地上乘的錦緞料子、晶瑩剔透的瑪瑙玉器、各色珍貴的補品藥材,以及許許多多不常見的珍奇玩物。

韓博看著這一桌價值不菲的物件,不知何意。

他看向江沖:“這是?”

江沖伏案抄兵書,一邊抄一邊留下寫批註的空行,聞言頭也不擡道:“這是我去年的份例,我不在京,也不好往這邊送,你叫人收著吧。”

他話說的隱晦,可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能聽明白——侯爺這是怕他不在京的時候,韓公子收了侯府的東西會被人說成靠他包養的小白臉,所以幹脆一並留著等他回來了再送過來。

但實際並非如此。

江沖的話只能算是半真半假,其中的“真”,在於江沖確實是出於為韓博著想才會等回京之後送東西;而“假”的是:這哪是他的份例,分明是他特意拿了庫房的冊子親自一筆一筆勾出來的。

也沒別的緣故,想給就給了,只不過是借著份例的由頭。

韓博不是沒收過江沖的東西,但看到這些也覺得太多了,若是按著江沖從不挑剔的吃穿用度來算,這些東西的價值怕是夠江沖吃好幾十年了。

他正要開口,卻聽江沖又道:“侯府那邊我還有些私產,等過兩天得空咱們理一理,給我妹留一部分,其餘的都歸你。”

江沖早就想著將自己名下私產如數上交給韓博,只不過他私產中有一部分是要留給江蕙做嫁妝的,嫁妝未定,別的就都不能動。現如今江蕙笄禮在即,嫁妝也準備的差不多了,那麽除開嫁妝以外的東西,自然是獨屬於他和韓博兩個人的。

至於侯府那些“兒子們”,當然是需要看表現的,表現好了,江沖不介意賞賜一二;可若是讓他看著不痛快,憑什麽拿他的東西?

春來是知道“份例”真相的,但他不知私產這一出,聽完這通對話心裏想的卻是,倘若自家侯爺正經娶了夫人,與侯夫人再恩愛再信任,只怕也達不到將全副身家相托的地步。

這是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了。

“這是把我當管家使喚,就不怕我背著你將你的私產揮霍一空?”韓博笑著調侃。

江沖沒好氣道:“什麽管家不管家的,盡胡說八道。你我不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只管花用,用光了,大不了將來你賣字畫養我。”

韓博笑而不語,轉身去看桌上那些衣裳料子。

春來剛從“侯爺準備將全副身家交給韓公子”的震驚中緩過來,對待韓博也越發恭謹:“這些只是侯爺份例裏的一部分,其餘都是些不能久放的。”

他指著幾匹素色錦緞介紹道:“這是宮中內制的霧霭珍珠錦,臘月間侯爺壽辰時聖上剛賞的,據說這霧霭珍珠錦極難織就,一年下來總共不過產出二十匹,賢妃娘娘向聖上討要都只得了三匹。這回聖上賞了咱們侯爺十匹,姑娘要了一半去,另一半全都在這兒了,侯爺特地吩咐拿來給公子裁衣裳。”

韓博伸手摸了摸那據說價值千金的珍珠錦,除了柔軟絲滑,感覺不出和普通的珍珠錦有什麽不同,笑道:“我一個大男人,怎麽能和小姑娘搶衣裳料子,還是拿回去給姑娘用。”

春來動了動嘴,覺得有些話不好說出口,連忙看向江沖。

江沖就沒什麽可顧忌的,停筆抿了口茶道:“我妹喜歡花枝招展的,她拿去多半也是送人,你不必讓著她。”

他猜的不錯,江蕙要去的珍珠錦除了讓乳母給她做了兩雙攢珍珠的鞋子以外,其餘全送給了三位嫂嫂和六姑娘江如,並且她那鞋子還是專門留著進宮請安的時候穿,顯擺給賢妃看的。

也多虧江沖不知道他妹這沒事找事,否則這大過年的,鄭國公府長公子又要挑燈夜戰抄幾遍《女戒》。

江沖頓了頓又道:“這珍珠錦顏色素雅清凈,對著光還能瞧見上頭有竹葉暗紋,正好襯你。”

韓博借著燭光仔細一看,果然如江沖所說有類似竹葉圖樣的暗紋。

“這些衣裳料子都是去年的了,先裁幾身春裝,等下個月今春的份例送過來,咱們再換新的。”江沖臉上仿佛寫滿了“財大氣粗”四個大字,說完給春來使了個眼色,後者連忙叫來隨行的繡娘給韓博量體裁衣。

江沖捧著茶杯看韓博舒展手臂任由繡娘擺布,又道:“那些狐貂鬥篷什麽的你也看看,薄一點的可以留著在京裏穿,厚實保暖的回頭帶去金州。”

韓博無奈道:“我還沒答應跟你去金州呢。”

江沖卻道:“總要有備無患的好,萬一你再想通了,又因為準備不足反悔怎麽辦?說真的,你若是肯同我去金州,到時候你讓我往東,我絕不朝西。”

“鬼話連篇!”韓博笑罵,“我叫你勤刮胡子,你當回事了嗎?”

江沖看著他笑道:“這不是等你來金州耳提面命,時間久了我自然能記住。”

春來掩去眼底訝色,同時在心裏做了個很可能會影響他後半輩子的決定,他要出人頭地,哪怕是奴仆,他也要做侯爺身邊眾多奴仆中的第一人。

繡娘分別給二人量好尺寸,又按照江沖的意思先用那幾匹顏色素雅的料子給韓博裁衣裳,他自己不著急。

韓壽親自將其餘毛皮玉器藥材之類的東西清點入庫,書房中的熱鬧才稍微告一段落。

韓博擺開棋盤,一手執黑子,一手執白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江沖抄完了書,將從羅將軍那兒借來的原版兵書壓了壓,收進專門的書匣裏,等下次給羅將軍寫信時一並歸還,自己抄的那份回頭叫人裝訂成冊,慢慢研讀。

韓博見他忙完了,這才開口:“你這又是珍珠錦又是私產的,憋的什麽壞主意?”

江沖坐在棋盤另一側,從韓博手裏接過白子。

“下這兒。”韓博點了點一個位置。

江沖連看也不看就將手中白子放上去,他不愛在棋盤上費工夫,陪韓博下棋向來都是韓博自己和自己對弈,他就動手幫忙放個棋子,“我準備讓江南跟著我妹。”

韓博執棋的手一頓,擡眼看他,“所以你是想讓春來主動投靠我,並以此上位接替莫離?”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江沖點頭,“不過不是接替莫離,而是分權。老莫跟了我這麽多年,又對我忠心耿耿,這些年兢兢業業並無大錯,我不可能讓別人壓他一頭。但同樣,老莫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宜操勞過度。所以分權是最好的選擇。”

韓博淡笑道:“不止吧?更重要的是莫離心軟,對你那些兒子們滿心慈愛,於大局不利,分權則意味著制衡。”

“我曾提點過他的。”

早在當初幾個孩子剛被帶回侯府的時候,江沖就已經明確提示過莫離。

大年三十那天宏哥兒得莫離首肯來韓宅迎接江沖回府,途中把心機用在韓博身上,這讓江沖很是不悅,心裏遷怒莫離。

隨後當天夜裏的壓歲錢事件,重心沒給重陽準備壓歲錢,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因為重陽根本沒回京,就算準備了也到不了本人手裏,可偏偏江沖還記著宏哥兒算計韓博的事,由此借機發難,借題發揮。

江沖不在乎重陽在侯府的地位,侯爺的兒子也好,和重明重心一輩的小廝也罷,他根本不在乎。

但他不能容忍別人不把他這個一家之主說的話放在心裏,公然挑戰他身為一家之主的權威。

他說誰是他兒子,哪怕是路邊撿來的乞兒也能是侯府族譜上的公子;同樣他說誰不是他兒子,哪怕是將來聖旨冊封的世子爺也能轉瞬之間跌入塵埃。

兩重怒火堆疊在一塊,讓他有了動一動莫離的念頭。

動一動他的大管事,一來算是懲治了重心的錯處,二來給府裏眾人敲個警鐘,三來改改侯府權力格局,有利於將來兒子們長成之後選出最優秀的繼承人。

“你來。”韓博撂下棋子,讓江沖坐到自己身邊來,用手指一點一點撫平他緊蹙的眉頭,“別皺眉,老得快。”

江沖微微一笑,握住韓博的手捧在掌心暖著,“還有一事,你得幫我。”

韓博的視線落在倆人交握的手上,“你說。”

江沖道:“最晚三月中旬我妹行笄禮,屆時族中來人,名為道賀,實則催我給‘兒子們’上族譜。”

“所以?”

“所以,你記得當著我兒子們的面提醒我,我這個做爹的該給他們取名了。”

按照當世風俗,男子出生時取的是乳名,進學或者十歲左右才會正式取名,十五取字。

江沖也是頂著“江皓月”這個名字,直到七歲才有了大名。

取名,就意味著被宗族所認可,意味著人生的開端。

韓博一聽就知道他在打著什麽主意,搖頭笑道:“攤上你這麽個侯爺,族老們也怪倒黴的。”

江沖挑眉,“我不好嗎?”

韓博想了想,終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無比真摯道:“我是說,侯爺未雨綢繆,相信族老們會很欣慰的。”

才怪!

江沖就是明知族老們準備在笄禮之後促成此事,才會讓韓博率先提出,這樣一來,既能變被動為主動,又讓族裏欠下韓博一個大人情。

不過族老們也不是傻子,未必就猜不出他二人合謀布局,但即便是猜出了又能如何,這個人情想不欠都不行。

可想而知族老們得知此事後會有多憋屈。

江沖輕快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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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喜大普奔!我月崽終於上交銀行卡啦!

小輝家庭地位穩穩的!

關於上周末我為啥沒更文……咳……那什麽,超鬼王終於結束了哈,我啥時候能把這游戲戒了,效率就能提高……

日更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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