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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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講‘煙花三月下揚州’,如今我們這算是反其道而行,竟也別有一番景致。”

客店的小二哥正提著一把銅壺給大堂裏南來北往的歇腳客們添茶倒水,回到櫃前正想歇歇,冷不防聽見有女孩子清淩淩的說話聲,瞬間精神一振,下意識回頭,居然是個戴著帷帽牽著馬的年輕姑娘。

姑娘容貌如何尚未可知,單是身後那匹氣勢渾然毛色油亮的駿馬就已經足夠吸引人眼球。

小二哥連忙迎上前去,靠近了才發現這姑娘身量未足,約莫是在豆蔻年華,還算不上“年輕”,只能算是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身著一襲嫩綠的春衫,衣著打扮無不精致,腰間還別著把鑲嵌著紅寶石的短刀。

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嬌生慣養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這樣的小姑娘必然不會孤身出門,小二哥在這兒迎來送往多年,心裏很知道輕重,到嘴邊的恭維之語順勢變成:“客官您幾位?是住店還是打尖兒?”

小姑娘“咦”了一聲,順手將馬丟給小二哥,取下帷帽嫣然一笑,道:“你怎知我不是一人?”

那姑娘眉眼漂亮得厲害,就像一株沾染著朝露含苞待放的水仙花,一顰一笑都仿佛帶著仙氣,叫人連同她說話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語氣。

小二哥忍不住輕輕屏住呼吸,有生以來頭一回覺得自己笨嘴拙舌,摸著腦袋憨憨地笑。

小姑娘莞爾一笑,“哥哥們還在後面,你把馬拴在這兒他們就知道我在。不住店,勞煩小二哥隨便弄幾樣飯菜,給馬餵些草料,再沏兩壺涼茶備著,還要趕路呢。”

“好嘞!您裏面請!”

小姑娘一進門,方才還鬧哄哄的客棧大堂瞬間為之一靜,偏那小姑娘還不覺得有什麽,找了張沒人的桌子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看向先前在人堆裏吹牛的漢子:“大叔你剛剛說看到一只比小馬駒還大的兔子,然後呢?然後怎麽著了?”

那漢子沒想到自己胡說八道吹牛皮的話被這樣一個小姑娘聽了去,頓時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就……就跑了唄!”

眾人不帶惡意地哄笑。

小姑娘給自己斟了杯茶,笑道:“大叔你還有什麽好玩的故事給我講一個,這頓茶飯算我請你的。”

漢子雖是賣力氣活的,卻頗有幾分豪氣,哪會讓一個還沒他閨女大的小姑娘請客,一拍胸脯道:“故事多得是,請客就不必了。我給你講個大英雄的故事,小妹子且聽好了。”

這漢子向來能說會道,同行的人都知道,所以他話剛落音,大堂裏就安靜下來,等著他的故事下飯。

小姑娘的兩個哥哥就是在這時候進來的,一個穿著青衣作書生打扮,氣質儒雅溫和,另一個模樣比那小姑娘還要俊,只是手裏拎著把長刀,讓人不敢多看。

還有兩個個年紀小些的拴了馬,隨後才跟著進來。

小姑娘見了哥哥們進來,歡快地招招手,袖口上的銀質小鈴鐺跟著“叮鈴”作響,“哥哥,這位大叔要給我說故事呢。”

提刀的那個一眼掃過去,他還沒說什麽,那講故事的漢子倒先局促起來,生恐被人家兄長當了不懷好意的歹人。

這五人正是北上回符寧探親的江沖一行。

太後喪期結束後江沖便請旨回鄉,除過因婚期被國喪延誤的江文洲需要留京完婚外,其餘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

進了芮州地界,禁不住江蕙的胡攪蠻纏,江沖命重明帶著隨從們先回符寧,自己帶著她和韓博輕裝簡行出來玩,順帶叫重陽和彤哥兒幫著照看江蕙。

“大叔,你怎麽不講啦?”江蕙唧唧喳喳的,卻不至於讓人討厭。

那漢子看了江沖一眼,見他淡淡地看過來,似乎也在等著自己說故事,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道就當是充一回說書先生了。

“話說當年安伮狗南下,先後攻破大小數十座城池,最後到了隋光關外,正和朝廷的一支大軍狹路相逢。按說朝廷的軍隊多厲害啊,一下就能把這些安伮狗趕回老家去,可惜的是領兵的是個窩囊廢,硬是損兵折將屢戰屢敗,眼看就要全軍覆沒,正當危急,一個小兵挺身而出,將那窩囊廢斬落馬下,帶領著朝廷大軍殺出重圍……”

韓博神色微微一動,看向江沖,就見江沖若無其事地吃著花生米,心知他也聽出這講的是誰。

這漢子故事說得不算好,也就和當年實情沾了個“小兵”的邊,拿來糊弄江蕙和重陽足夠了,這兩個小的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後面無非就是小兵帶著大軍一路征戰,從百夫長到千夫長,最後又成了將軍。

漢子說得眉飛色舞,說到精彩處還要和說書先生拿著驚堂木一樣拍桌子來引人註目,讓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大老粗們喝彩連連。

自古英雄配美人,那漢子清了清嗓子,正要講到這段故事的最精彩處,卻見江沖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重重一咳……

“哥,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江蕙的註意力立即就被吸引過來。

講故事的漢子也識趣地閉嘴坐下,心中暗道這年輕小郎君生得這般俊俏,怎的這般嚇人。

“沒事,嗆著了。”江沖垂眸。

江蕙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你吃個花生米也能嗆著,又沒人跟你搶。”

江沖:“……”

韓博默默斟了杯茶放在江沖手邊。

在客店裏填飽肚子,略歇了歇,將水囊灌滿涼茶,江沖等人再度啟程。

臨去前,江蕙從隨身的小荷包裏摸出一物,喊了聲“大叔”,待那人擡起頭時,將手中之物拋擲過去。

漢子連忙擡手,接到手裏才發現是一個約莫一兩重的小銀錠子,再擡頭時,小姑娘已經騎上馬走遠了。漢子心中暗暗遺憾,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小姑娘,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咱們芮州人呢。

“方才的故事你就當聽個樂子,別當了真,哪有那麽容易,將軍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直到出了城,江蕙還在大言不慚地“教導”重陽。

被教導的那個非但不覺得沒毛病,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還有將其牢記於心的意思。

江沖笑道:“江小星,你知道故事裏的那個小兵就是咱家駙馬嗎?”

“啊?”江蕙大吃一驚,連忙催馬上前,“哥,你快給我講講。”

江沖道:“當年駙馬投在武帝麾下,奉軍令接收朝廷的平亂大軍……其實沒什麽好講的,就是當時朝廷的將軍眼睛瞎,沒看出來自家心腹被安伮人收買了,屢戰屢敗損失慘重是事實,只不過殺他的不是咱家駙馬,是想要拿他腦袋當投名狀向安伮人投降的部下。將軍投敵畢竟不是什麽長臉的事,為了穩定軍心,咱家駙馬背了這鍋,後來也不知怎的就在民間傳開了。”

“然後呢?”江蕙問。

“然後沒了。”江沖不耐道,“都說了沒什麽好講的,還問。”

江沖心情不好。

離京前,江沖又跟蔡新德赤手空拳地幹了一架,上回是兩人商量好了演的苦肉計,這次卻是實打實的動了手。

至於動手的緣故,江沖提起來就要發脾氣,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個字。

上回蔡新德答應配合苦肉計的代價是江沖把馬借給他去配小馬駒,壞就壞在這一點上——江沖那匹馬是萬裏挑一的戰馬,從京城跟著他到坋州,又一起上陣打過荊南立過戰功的馬,心高氣傲楞是沒看上蔡新德命人精挑細選的母馬,結果被蔡家小輩偷偷牽出去玩時,和一頭小母驢看對眼了……

蔡新德來送別的時候一不留神說漏嘴,江沖當場袖子一挽,提著拳頭就上去了,將蔡新德揍得嗷嗷叫,豫王他們攔都攔不住。

“還在為馬的事難受?”韓博問。

江沖怏怏點頭,隨即又搖頭。

韓博:“這是幾個意思?”

“心裏不舒坦,但不是為匹馬。”江沖明顯不想細說,輕扯韁繩向韓博靠近了些,“要不你哄哄我?”

韓博想了想,從隨行包裹裏摸出一根柳枝制成的短笛,“那我給你吹個小曲,新學的。”

說著不等江沖點頭,便拿著柳笛煞有介事地吹奏起來。

韓博吹得賣力,可惜的是柳笛經過一路跋涉,早已被馬鞍子磨得變型,吹得出聲音吹不成調子。

“好像壞了。”韓博有些懊惱。

江沖一伸手,韓博以為他的意思是還能修好,便將小柳笛遞過去,不料江沖隨手扔了,韓博都沒來得及阻止。

“你送我的東西,怎麽能扔了。”韓博微微皺眉道。

江沖肆無忌憚地翻了個白眼,傾身湊到韓博耳邊低聲道:“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你還在乎一個破笛子?”

韓博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

江沖看了他一眼,摘下腰間的酒葫蘆抿了一小口,悠悠道:“回頭到了符寧,給我祖父祖母上墳的時候你記得別離我太遠。”

韓博虛心請教:“怎麽說?”

江沖:“我祖母脾氣不大好,萬一你一個頭磕下去她老人家從棺材裏蹦出來打你離得太遠我攔不住怎麽辦?”

韓博:“……”

虧他還以為其中有什麽特別要註意的忌諱,還準備認真聆聽記在心裏。

一旁沒有存在感默默跟隨的彤哥兒不慎聽了全程,目瞪口呆的同時悄無聲息地紅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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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江小月:論哄老婆,本將軍自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駙馬緩緩打出一個?

撒潑打滾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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