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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考場如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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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找我……”

江文洲垂頭喪氣地走進書房,連對上江沖的勇氣都沒有。

“過來坐。”江沖起身斟了兩杯熱茶,一杯放在對面的空位,一杯捧在手心裏。

江文洲忐忑不安地坐下來,低著頭,雙手不停地絞著手指。

江沖吹了吹杯中茶水,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說說吧,怎麽回事?”

在江沖看來,十一人中七人的確是喜事,但江文洲落榜了就很奇怪。

先前韓博點評過江文洲的文章,說他基礎還算紮實,遣詞用句也算規規矩矩,雖然某些觀點尚顯稚嫩,但只要不出大方向的問題,且發揮穩定,考個三甲同進士不成問題,這是其一。

其二,雖然朝廷並無明文規定,但是“八大家”的子弟肯定是占了大便宜的,就比方說當初江文楷的會試、殿試成績都是摻了大水分的,江沖知道,江文楷自己心裏也清楚,只不過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基於這兩個條件,江文洲落榜了,這就讓江沖難以理解。

聞言,江文洲頭埋的更低了,塌著肩膀,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道:“我一進考場就……肚子不舒服,總想上茅房……”

江沖驀地沈下臉,“誰給你準備的吃食?進考場之前又是誰在照顧你起居?”

“不是!不是的……三哥,是我自己的問題。”江文洲見他誤會,唯恐牽連了身邊的人,急忙解釋,“我坐在號舍裏,腦子一片空白,平日所學全都想不起來,一著急喝了研墨的水就……就不好了……”

江沖:“……”

上個考場而已,又不是上刑場,至於嗎?

江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你到底在怕什麽?”江沖耐著性子問。

江文洲搖頭,覺得沒臉面對江沖,“我也不知道,就是很緊張,越緊張越想上茅房。”

江沖心裏有了點想法,只不過這事和江文洲說沒用,回頭得找四老爺談談。

他正這樣想著,外頭又有人道:“侯爺,宮中來賞賜了。”

江沖覺得奇怪,這還有十來天才過年呢,這時候賞賜幹嘛,口中卻還是應了聲,又招呼江文洲和他一起去前院。

前廳正堂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江沖他三叔四叔、還有三叔公都在,家裏成年男丁除了江文楷上衙門、江文泰不知道去哪鬼混以外,基本一個不落。

前來代天子賞賜的是禦前大太監馬德明,一臉喜氣地向江沖拱手行禮:“雖說侯爺生辰在後天,但是聖上早就惦記著給侯爺準備賀禮,還生怕這一路上風雪交加侯爺您趕不回來。今兒您前腳出宮,後腳聖上就命人清點禮物,奴婢自己領了這份差事,搶先給壽星公道喜了。”

江沖才反應過來,後天臘月十八他生辰,最近事多他都忘了,沒想到聖上還記著。

馬德明笑瞇瞇地看著他朝著皇宮方向謝了恩,並未向往年一樣直接將賞賜單子交給他,而是捧著賞賜單子字正腔圓地將聖上的賀禮一樣樣地念了出來。

直到念完,不光三老爺四老爺和三叔公懵,就連江沖也有點懵。

聖上對他這個外甥歷來不錯,從小到大江沖每年都能收到聖上賞賜的生辰禮,但前二十幾年加在一起,都未必有這次的賀禮這樣豐厚。

僅僅是因為他過生辰嗎?

江沖心底沒由來地有點慌,卻還是鎮定自若地再度謝恩,直到送走內官們,依然有點沒反應過來。

三叔公常年待在鄉下,雖不知皇家賞賜慣例,但見在場江家人的表情也知道今日這情形很反常。

正堂無外人,三叔公便直接問道:“仲卿,這賞賜可還有別的意思?”

江沖捧著禮單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說出自己的猜測:“可能是前不久清剿無憂洞的賞賜吧。”

主要是裏面有一座玉礦,這很難不讓江沖想起先前齊國公世子崔承曄登門那天,崔世子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的開端,正是從崔家新入手一塊玉礦作為話題引入的。

但就算是這樣,江沖也不覺得自己那一晚上在下水道的功勞值這個價,遑論這禮單中還有其他奇珍異寶。

江沖得了賞賜,最高興的當屬莫大管事。

早在馬太監念禮單的時候,莫離就在心裏一樣樣地分類,皮毛錦緞名貴藥材之類的可以放在大庫房,古玩玉器則可以收進小庫房的架子上,細數下來,距離他填滿小庫房珍寶架子的人生目標又近了一小步。

真好!

江沖一臉無語地將禮單交給莫離,隨他入庫,然後叫住正準備出門的四老爺。

四老爺得知江沖來意後,有些自責地嘆了口氣,“此事怪我逼得寧宣太緊了。”

“四叔逼他做什麽了?”江沖就有些好奇,他四叔是個老實本分的性子,連帶著四房都在侯府沒什麽存在感,不像他三叔那樣總是想和二房一較高下。

四老爺有些難以啟齒,但就算再難開口,此事也不應該再拖下去了。

他對著江沖這個名正言順的侯府之主道:“先前我同寧宣提過,若他此次高中,待他成婚後,便跟你商議分家之事。寧宣便是因此壓力過大,才心態失衡。”

江沖:“……”

他四叔非但本分,還挺自覺。

但分家這個事,江沖覺得還是一次性說明白比較好,“四叔為何想分家?”

四老爺道:“老太爺走了這麽多年,我這個做叔叔的,哪能一直占侄兒的便宜?只不過你四叔我沒本事,如今這個六品官還是靠你爹爹幫我討來的,若早早分出去,寧宣的親事就是個難題,所以才一直拖到如今。”

確實,若在當初老太爺孝期結束後便立即分家,非但江文洲娶不到官宦人家的嫡女,就連江嬋也不好找婆家,這是擺在明面上直接的便利。

至於間接的,家裏開設學塾、進國子監念書、會試殿試默認加分、出門結交的都是高門大戶子弟等等,只要侯府一日不分家,這些便利就能享受一日,可一旦分家,江文洲便不能再算作侯府公子,而只是一個六品小官的兒子。

江沖指尖輕叩桌角,想了想道:“我是這個意思,只要家裏沒有作奸犯科之人,在我這一代還不打算分家。”

也就說是,只要江沖還是平陽侯,這個家裏的孩子都能享受到以上的便利。

等到下一代掌權,說不定都得幾十年後了。

四老爺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江沖笑了笑,“有我在一日,這個家裏所有人,不論有沒有出息,至少出了侯府大門不會受外人欺辱。四叔也不必覺得占了侄兒便宜,偌大一個侯府,若沒有兩位叔叔和這些兄弟姊妹,也不像個家。”

前世種種,江沖先前嘴硬說不後悔,實際早在他日覆一日地在北地延寧遙望星空想起少年光景時就已然悔不當初。

“仲卿,你就不怕我們在府裏住得久了,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四老爺神色覆雜地看著他。

“都是江家子孫,只要肯上進,沒什麽該不該的。”於江沖而言,他這輩子是不會有親骨肉了,既然如此,三房四房的孩子和族裏過繼來的孩子又有什麽分別?

他想要的是一個能撐起侯府門戶的繼承人,野心這個東西怎麽能沒有?

江沖頓了頓,又道:“話說回來,寧宣這個事不能怪四叔,是他自己禁不住事。我有個想法,四叔可願一聽?”

四老爺:“你說。”

江沖道:“常伯他們都是從縣試、州試一步步考上來的,這樣的考場規矩經歷的沒有十次也有九次,所以進了會試考場,除了考場更大、天氣更冷了些以外,和從前考試並無太大分別。但寧宣是直接參加的會試,盡管在學舍時先生會細講考場規矩,也會仿照會試題目,畢竟和正式考場不一樣。我的建議是,就讓寧宣從縣試開始,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一步一步考上來,只要過了州試,再進會試考場也就習慣了。四叔以為如何?”

四老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道:“明年四月便有一場縣試,可寧宣大婚之期在三月末,婚禮怕是要延後……”

江沖笑道:“延後做什麽?四叔不妨和親家商議著將婚期提前,明年我正好要回趟符寧,寧宣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不單是江文洲,江沖還打算讓以後家裏參加科舉的孩子們都從縣試開始,放棄朝廷給的這條所謂的“捷徑”。

四老爺大喜,“這樣也好,有你在,我也不必陪他去考試,省得他看見我又心態失衡。”

江沖微笑點頭,心中無語至極。

其實他更想說幹脆就讓江文洲留在符寧族學,讓他自己待在沒有長輩庇護的環境裏,多經歷些磨煉,但又怕他四叔多心,所以沒提。

還好沒提。

解決了江文洲的事,江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看看賬冊,江蕙又送上門來。

“哥,我見聖上給你的賞賜裏面有一柄白玉如意。”江蕙自幼受寵,就沒有她不敢開口討要的東西。

江沖看了她一眼,不接這茬:“是嗎?我都沒有註意到。”

江蕙殷勤地給他捏肩,“真的,我剛剛打開看了,是一整塊玉雕成的,沒有一絲瑕疵,特別好看。”

江沖:“好看是吧?”

江蕙猛點頭。

江沖點了點手邊的賬冊,又裝模作樣地揉了揉太陽穴,“為兄有些累了,若是小妹能替為兄看完這兩本賬簿,為兄或許會考慮將玉如意作為小妹的嫁妝。”

江蕙又羞又怒:“誰要你給我添嫁妝了!我是讓你把玉如意送給小侄女當見面禮。”

江沖微微皺眉,聖上賞賜的玉器定然不是普通物件,送給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未免太過貴重,再者,侄女出生時他不在家,莫離肯定已經替他送過小玉鐲平安鎖之類的物件了。

“說說理由。”江沖可不認為妹妹是會亂來的人。

江蕙憤憤道:“我先前去探望小如意的時候,聽見二嫂……”

江沖:“小如意?”

“就是侄女的乳名,不然我幹嘛不問你要別的?”江蕙道,“我聽見二嫂背地裏說閑話,說小如意命不好。哥,你是一家之主,你表個態,以後就沒人敢在背地裏嚼舌根子。”

江沖嘆了口氣,表態不是這樣表的,“你去跟老莫說,讓他從剛剛的賞賜裏挑兩匹軟料子送去給小如意。”

江蕙不依:“你是不是舍不得玉如意?”

江沖無奈:“你可真是我姐姐哎!你知道送那麽貴重的東西會給小丫頭招多少嫉恨嗎?等她將來出閣,我給她放嫁妝裏不好嗎?”

江蕙默默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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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如父如兄,這不是妹妹,這是親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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