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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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侯府帳前的彩棚裏,春來拿來一個竹籃,裏頭按照江沖的吩咐鋪了軟軟的棉花和布料。

江沖叫韓博捧著竹籃,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只灰撲撲毛絨絨的小動物,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小狗。”六姑娘江如輕輕用手指摸了摸,不禁感嘆道:“好軟啊!”

江蕙到底“見多識廣”,仔細打量著三只小家夥,又看看江沖的表情,這是她哥從山裏帶回來的,怎麽可能是小狗,“這是……小狐貍?”

江沖笑而不語。

“狐貍小時候長這樣的?”江如瞪大眼,感覺和小狗差不多的嘛。

江蕙只見過成年的大狐貍,還是那種馴化後給人表演的,像這種小奶狐還是第一次見,新奇得不得了,摸摸小家夥的耳朵,“長大了就不一樣了。”

江家幾個男孩子本來對小狗沒興趣,一聽是小狐貍,也都跑來圍著小狐貍看,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以江蕙為首,將韓博圍了個密不透風。

江蕙儼然已經將三只小狐貍視為自己的所有物,拍掉幾只試圖戳小狐貍的賤手,很有老大風範地訓斥道:“狐貍還小,只許看不許碰!”

江文泰的次子海哥兒,才四歲,頭上用彩繩紮著兩個小角,咬著手指歪著腦袋看江蕙:“長大了可以摸摸嗎?”

江蕙嚴肅點頭,“可以。”

海哥兒又問:“那幾時才能長大?”

江蕙:“……問你爹去!”

小男孩果真邁著小短腿找他爹問去了。

黃承銳忽道:“五姑姑,你快給他們取個名字吧。”

“我想想吧。”江蕙看著眼前三只灰毛小狐崽陷入沈思。

江沖在旁吃著點心,聞言喝了口茶將口中食物咽下去,拍掉身上的點心渣,“我辛苦帶回來的東西,竟沒有我的份?”

江蕙轉了轉眼珠,忙道:“自然是有的,哥,你要哪個,你先挑,剩下的我和玉兒一人一只!”

江沖一笑,走過去越過韓博肩膀,看他正用手揉著其中一只小狐貍的尾巴,便將那只小狐貍撈起來,“就它了,剩下的都歸你,拿走。”

“走嘍,小乖乖們!”江蕙抱著籃子跑開,其餘小孩們都有點怕江沖,連忙跟著江蕙一道去圍觀小狐貍。

孩子們都知道江蕙在這個家裏的地位,也沒指望能從江蕙手裏分到一只小狐貍,只要能多看幾眼也是好的。

待帳裏備好了熱湯,江沖便將懷裏的小狐貍交給韓博,自去沐浴更衣,才脫了外衫便見韓博兩手空空地跟進來,似有話說。

江沖往外看了一眼,“狐貍呢?”

“叫人抱去餵羊乳了。”韓博道。

“來,我給你順順毛。”江沖張開手臂將他抱住,用了些力道將人攬在懷裏蹭了蹭,“今次是我胡鬧,主動承認錯誤,莫生氣。”

韓博本想念叨他幾句,又被他下頜的胡茬蹭得臉疼,揉了揉側臉,沒好氣道:“你沒事就好。”

“我能有什麽事?”江沖用拇指給他揉了幾下,便就著這個姿勢傾身,含住了韓博的嘴唇。

一絲紅豆糕的甜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勾得韓博明明不餓,卻生起了幾分食欲。

江沖十分懂得適可而止,尤其是考慮到韓博的身體,更是不敢胡鬧,只給他嘗了些甜頭便匆匆結束了這個吻。

韓博輕嘆,“眼見為實,讓我看看。”

他先前看著江沖一身的狼狽,當著那麽多人又不好多問,此刻脫了上衣才肯信他沒受傷。

“都說了沒傷著還不信,這下沒話說了吧?”江沖被韓博擺布著轉了兩圈,懶洋洋地撐著身後的浴桶,“快去抱抱你徒兒,別讓那幫小猴崽子給玩死了。”

韓博卻不肯走,還伸手要去解江沖褲帶,“我幫你洗。”

江沖按著褲帶警惕道:“幫什麽幫?順帶再大戰三百回合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哪門子主意,趕緊走。”

饒是韓博本來沒有別的想法,被他這一番數落也不免老臉一紅。

聽著外間沒了動靜,江沖方才松了口氣,解了褲帶,脫掉外面兩層,只留下褻褲,右腿上纏著的一圈圈白布便顯露出來。

江沖用刀割斷最外層,一圈圈解開,待只剩下最後兩層時,發現凝固的血痂將白布和傷口粘連到了一起。

江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不敢再硬來,單腿跳著在裏間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剪刀在哪,正想著先用刀割開算了,一轉身卻看到韓博捧提著個食盒面色鐵青地看著自己。

“你……你先聽我說!別嚷!千萬別嚷!”一點小傷,江沖根本就沒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韓博又氣又心疼,但總歸理智還在,咬牙道:“站著別動!”

說著,他迅速放下食盒,搬了個圓凳給江沖坐著,又找來剪刀,這才將江沖腿上拆下來的一長串布條剪下來。

江沖覷著他臉色,輕聲道:“一點點小傷,上了藥三五日便好了,不必擔心,也不必讓旁人知曉。”

韓博就半蹲在他腿邊,聞言擡頭問:“我是旁人?”

江沖忙道:“你是我娘子。”

韓博見他還有精神嬉皮笑臉,氣得不行,自己又不會處理傷口,便想叫人去請太醫過來包紮。

“別別別!請了太醫無異於將此事昭告天下,我堂堂一武將,將來還要領兵的,打個獵都能受傷,這要是傳到隔壁軍營去,我還要臉不要?”

這處獵場位置極妙,往北邊翻過兩座山便是景山駐軍大營所在,再往北,又是先帝的皇陵。

江沖不肯叫太醫,連隨從中善於料理外傷的小廝也不肯叫來處理,只把韓博支使得團團轉。

好不容易上了藥,用幹凈的白布包紮好,浴桶裏的洗澡水已經不那麽燙了。

“我叫人再燒些熱水來給你擦身。”韓博站起身,面色稍緩,便要往外去。

江沖連忙拉住他,將自己醞釀了好一會兒的話緩緩說出口:“我說句你不大愛聽的,戰場上刀劍無眼,這種事,只怕以後多的是,你能受得住嗎?”

韓博自知攔不住,也從沒想過攔著江沖不讓他建功立業,就如同江沖所說,戰場刀劍無眼,受傷是在所難免的,像駙馬那樣馬革裹屍還的也大有人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江沖以後大傷小傷不斷,但唯有一點是無論如何也絕對受不了的:“我不知道,最起碼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江沖明白他的意思,立時便道:“我發誓,就算是要死,我也先爬回來見你一面。”

韓博都被他氣笑了,“說的盡是些混賬話!”

“還有更混賬的呢。”江沖牽起韓博方才給他上藥的那只手,唇角含笑眼底蘊光,“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建功立業有了權勢,在符寧的族老面前有了底氣,我就將你的名字寫我家族譜上。”

韓博瞪大眼,此等離經叛道的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眼下族老們尚不將我放在眼裏,等我打完東倭和安伮,他們就算不願意也拿我沒辦法。”江沖考慮這事顯然不是一天兩天了,連對付江家族老的法子都想好了。

韓博聲音微顫:“你先前不是不樂意鬧大嗎?”

江沖語重心長:“那是怕誤了你前程,如今木已成舟,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讓後人都知道我對你一心一意……你想想魏世宗生父的前車之鑒,你好好想想,就知道我這個想法算得上未雨綢繆了。”

野史話本裏關於魏世宗生父孝昭太子的情史——從童年的青梅竹馬到少年的情竇初開再到中年的各種艷遇——都能單獨串聯出孝昭太子的人生軌跡了,明明《魏書》上關於孝昭後宮的記載只有魏世宗生母一人。

韓博順著他的話一想,若是幾百年後的人偶然讀到關於江沖的記載,看他一生未娶,一時興起給他寫幾個上至王公貴女下至勾欄歌伎的紅顏知己……

甚至都用不著胡編亂造,就他前世的那些紅顏知己,他倆剛在一起的時候韓博還因此吃過醋。

此後數日,江沖被禁了足,韓博不許他再上馬,便只在自家營地溜達。

因那幾只小狐貍都還沒足月,不能拿出來玩,江沖只好將前些日子給韓博暖腳的毛團抱在懷裏一通亂揉。

“三蘇蘇,你在玩什麽呀?”四歲的海哥兒口齒不清地蹲在江沖腳邊,看他握著一小節竹竿在地上寫寫畫畫。

江沖看得出這孩子有點怕自己,不過話說回來,家裏下一輩,除了江文楷家小虎子和他有“立高高”的交情,其餘包括大房和江蕙同歲的彤哥兒在內,就沒有不怕的。

怕,但還要往跟前湊,那只能說明孩他爹教得好。

江沖這幾日也實在是憋壞了,尤其是豫王親自來約了好幾回,又親眼看著江蕙呼朋引伴天天往外跑,不然真不至於和一個小孩聊上,“我在祈雨。”

“祈雨?”海哥兒才開始認字,詞匯有限,不大明白這話的意思。

江沖怨念道:“求老天下場雨。”

海哥兒還不明所以,一旁看書的韓博卻看了江沖一眼,淡淡道:“我看過了,這幾日都不會有雨,老天都不幫你。”

江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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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朕很閑嗎#

江沖:想想孝昭殿下的前車之鑒……

阿澤:又cue我!又cue我!我不要面子的嗎?特麽是造了什麽孽了?!

鄭昭:你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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