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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江家的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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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沖這一覺睡得實在,早膳午膳全都錯過,醒來已是傍晚,饑腸轆轆地爬起來,出了房門卻見韓博正陪著江文楷在對酌。

對酌?

“你不要命了?”江沖疾步過去一把奪過韓博手中酒杯,被他這找死行為氣得肝疼。

那二人同時一楞,韓博仰頭看著他,輕聲道:“我沒喝酒。”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神示意他自己聞。

江沖半信半疑地嘗了口,發現是蜂蜜水,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好在韓博及時救場叫人去給他拿吃的,江文楷也連忙招呼他坐下,方緩解了江沖的尷尬。

韓博對江沖笑道:“上次四公子光臨寒舍都沒能好生招待,今日正好你也在,我便略備薄酒,一起喝兩杯。你可好些了?”

江沖點點頭,看了江文楷一眼,“找我有事?”

以江沖對江文楷的了解,若是沒事,江文楷肯定不會來這兒的,就連上次過來,也是因為韓博受傷而江沖不在京城的緣故。

“三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弟弟我從衙門直奔這兒,好歹給口吃的吧?”江文楷看著他直搖頭嘆氣。

江沖無話可說。

等菜上齊,又在兩側各添置了幾盞燈,廳中瞬間亮堂起來。

江沖先行斟滿兩杯酒水,將其中一杯放在江文楷面前,舉杯道:“應之傷還沒好,不能陪你飲酒,他自便,咱哥倆先喝一個。”

江文楷一笑,“好,我敬三哥。”

韓博面前放著他的養胃粥,吃了大半個月早都吃膩了,對著滿桌菜肴實在是有些煎熬,他正強行無視這些誘惑,一個盛著兩片魚肉的小碗被江沖放在粥碗旁邊,他有些詫異地看向江沖。

江沖道:“太醫說易克化的東西可以少吃點,你嘗嘗。”

“好。”

江文楷在旁看著,只覺眼睛都要瞎了,他從未見過江沖待誰如此溫柔體貼,哪怕是對待江蕙都沒有過。

韓應之到底有什麽好,能讓他跟變了個人似的?

用到七分飽,江文楷終於想起他來此的目的,“三哥,我得到消息,等安伮使團離開後,施國柱會向你發難,我猜朝中應該有人支持他。”

江沖聞言冷笑,“我怕他不成?貽誤軍機還有理了?”

江文楷道:“話雖如此,可你擅自出兵是事實,他們若是抓緊這一點不放,也很是麻煩。”

“大不了功過相抵。安伮國力日漸恢覆,聖上需要有人凝聚軍心,我和施大帥,選誰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江沖道。

江文楷一怔,隨即松了口氣。

聖上沒有崇陽軍兵符,也就沒有調動崇陽軍的底氣,所以不得不重用江沖。

韓博看著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憨,終於忍不住開口:“假如我要對付平陽侯,眼下便是個天賜良機。”

“怎麽說?”兄弟二人異口同聲地問。

韓博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漱口,直到那兩人等得抓心撓肺的,這才緩緩開口道:“那天晚上傷我之人手腕上有一道傷疤,昨日仲卿帶著我的仆從指認蔡文靜,但蔡文靜是擊鞠球隊主力,為了大局,仲卿不能立即為我出頭,只能等到與安伮使團之間的擊鞠賽結束之後。以仲卿的性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要讓蔡新德付出代價,還要逼迫益明侯府交出那晚所有行兇之人。我說的對不對?”

江沖點頭,“我是這樣想的沒錯,但……”

韓博擡手止住他的話,問江文楷:“四公子如何看待?”

江文楷想了想,“到時候三哥前腳把蔡家得罪幹凈,後腳朝堂上施國柱發難,蔡家就算不落井下石,也會作壁上觀。”

韓博手指在江沖膝蓋上敲了敲,“你接著說。”

江沖:“但此事……並非蔡新德所為。”

“不是他?”江文楷一驚,立即反應過來:“那這麽說,是有人栽贓嫁禍?若真把蔡文靜當作兇手,那到時候得罪的就不止蔡家,其餘幾家也會因此心生嫌隙,日積月累難保不出問題。蔡文靜為人豪爽,交友甚廣,三哥若是與他決裂,只怕大多數人不會站在三哥這邊。還好還好,懸崖勒馬為時不晚。”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韓博道,“仲卿誤將蔡文靜當作兇手,聖上會怎麽看?一個魯莽沖動不計後果的人,如何執掌崇陽軍?如何能擔得起抗擊安伮的重任?”

江沖一凜,終於意識到此事的險惡之處,他若不能在軍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那麽平陽侯府永遠都無法和八大家平起平坐。

一件表象為爭風吃醋的事,竟然隱藏著如此惡毒的用意……

韓博招手命人將桌上的殘羹冷炙撤下去,換上三盞清茶,“換做是我來對付平陽侯府,我會在安伮使團離京之後,指使言官彈劾侯爺違抗聖命目中無人,在迎接安伮使團期間擅自出現在上榆,意圖拉攏敖齊將軍。你若在上榆有任何祭祀駙馬的行為,還可以參你一個因私廢公,或者是對君父心懷怨恨。當然,這只是道開胃菜。”

“其二,我會事先在軍中安排好幾顆釘子,說你在軍中時以崇陽軍少帥自居……要證明這些將軍說的話也很簡單,只需要一句話‘我等與江侯爺無冤無仇,何必蹚這渾水來構陷江侯爺’。”韓博看向江沖,“崇陽軍少帥,子承父業,江家軍,我就問你怕不怕?”

江沖臉色微微發白,而江文楷冷汗已經下來了。

韓博又道:“其三,施國柱施大帥無需作為,只要擺好一副被你攪了平叛大局、但因為你是‘少帥’只能忍氣吞聲的淒慘樣子,自會有人提起侯爺你違反軍規私自出兵。這三條單論都不是大事,但加在一起是什麽結果,想必不用我多說。”

“擁兵自重……聖上定會以為三哥意圖擁兵自重。”江文楷喃喃道。

韓博點頭道:“四公子這話說的很是,擁兵自重不要緊,要緊的是‘意圖’二字,帝王的猜忌之心無非就是‘莫須有’三個字。”

“那該怎麽辦?”江文楷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如何破解,只能寄希望於韓博。

江沖倒是不緊張了,因為他知道韓博既然將此陰謀告知他二人,必是有了破局的法子。

韓博笑道:“以毒攻毒。”

江文楷忙問:“如何以毒攻毒?”

韓博道:“我曾……在書上見過南方有些地方防治天花,用牧牛人從牛身上感染的牛痘膿液使常人先感染一次輕度的天花,感染過的人再遇到天花便不會再染病。”

江文楷:“韓兄的意思是先找人參我三哥目中無人?”

韓博道:“可以是可以,但痕跡太過明顯,容易弄巧成拙。”

江文楷問道:“韓兄可有何良策?”

“不妨把事情鬧大一點。”韓博笑道:“在金州時,當著戴如晦等人的面,安伮使者曾對侯爺以‘少帥’相稱,而此事,安伮使團入京之時便已經隨著戴如晦的奏折呈了上去。一個月後,若朝堂相安無事,那最好,若他們對仲卿發難,我們只需要一口咬定‘少帥’純屬無稽之談,等著戴如晦開口便是。”

“戴學士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江沖問道。

“安排談不上,只是合理利用罷了。”韓博搖頭,“回京當日,你和戴如晦一道入宮,當時勤政殿只有太子,戴如晦只要不瞎就不會無視太子對你的態度。就算戴如晦自己甘願在弘文館消磨時光,總要給後人留條飛黃騰達的路,而你這個太子面前的大紅人,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巴結上的。”

說到這裏,韓博微微側身看向江沖,鄭重道:“在聖上眼裏,你是個一眼就能看透的單純之人,哪怕你對皇室心存隔閡,聖上也會對你頗多包容庇護。所以要想聖心不失,就不要讓自己變得心思深重。同樣你也不必擔心被人算計,有我呢,陰謀詭計我幫你擋著。”

江沖在他手上輕輕握了一下,“好。”

江文楷都顧不上眼瞎,他現在無比慶幸韓博不在敵方陣營,否則就憑他這老謀深算,自家連出手的機會都不會有。

天色已晚,江沖讓韓博先回房歇著,自己去送江文楷出門。

“三哥,今時今日我算是想明白了。”江文楷沒頭沒腦地突然說道,“韓應之這個人你可千萬籠絡住了,有此一人,勝過三千門客。家裏若是再打你子嗣的主意,我會幫你說話,你……好自為之吧。”

江沖:“……”

江文楷又道:“還有,圍場我就不去了,我知道你要隨侍東宮,到時候讓我哥照看家裏人,我已經跟他說好了。”

“行吧。”江沖暗暗嘆了口氣。

江文楷親哥江文泰,三叔長子,從老太爺到三叔再到江文泰,祖孫三人……不愧是祖孫,在某些方面一脈相承。

江文泰靠不住,大不了到時候他多操點心。

江文楷昨夜一宿沒睡,眼睛上還掛著倆黑眼圈,情緒也有些低落,“當初小虎出生時我在外查案,回家就多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直到昨晚我才知道婦人生子是那般兇險痛苦。玉娘說不想生孩子並不是在敷衍我,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雖然江沖無法對他這種心情感同身受,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在家好好陪著弟妹。”

送走了江文楷,江沖回到院中,韓壽正提著一桶熱水往凈室裏去。

“我來吧,不必伺候。”江沖提著熱水進去,見韓博正在浴桶裏泡著,他便將袖子挽到小臂,試了試浴桶中水溫,然後將木桶裏的熱水一瓢一瓢摻進去。

韓博從水裏伸出一只手,熱情相邀:“一起啊,侯爺!”

“不了。”江沖拖來一個高腳凳坐著,將柔軟的毛巾折成三折墊在浴桶邊沿上,“過來靠著,我給你推拿穴位。”

韓博從善如流地靠過去,享受著江沖力度適中的按摩,輕聲問道:“是不是突然發現我聰明?”

江沖笑了一下,“你本來就特別聰明,從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知道。別動。”

這個角度韓博看不見江沖臉上的表情,但聽著說話的語氣便知他此刻是極為放松的,於是微微側頭道:“寶貝兒,有個問題困擾我許久,一直都想不明白。”

“還有你想不明白的問題,說來聽聽。”江沖隨口應道。

韓博用餘光戲謔地看著江沖:“你們江家家訓,是天真無邪嗎?”

江沖倒不介意他這樣調侃自己,笑道:“你直接說我傻不就得了。”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韓博笑了笑,眼珠微微一轉,計上心頭:“來給我親一下,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沖並未防備,將臉湊過去,不料韓博突然抱住他就往浴桶裏拖,奈何江沖體格早已不比當年,軍中長期的打鬥訓練使得他的下盤極穩,韓博又有傷在身,一時間兩兩對視尷尬至極。

足智多謀的老狐貍馬失前蹄卻也不氣餒,瞬間換了策略,小聲道:“衣裳都濕了。”

江沖瞇了瞇眼,“所以呢?”

韓博道:“進來一起泡著,不然著涼。”

入秋之後天氣漸涼,衣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難受,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貨的意圖。

“太醫說讓你禁^欲。”江沖無奈道。

韓博下巴抵在江沖胸膛上,仰著脖子看他,“那你呢?你難不難受?進來吧,我保證不亂來。”

盡管江沖的靈魂已經不年輕了,但重生的身體還只有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嘗慣了韓博給的甜頭,哪能習慣突然改吃素。

但再不習慣再難以忍受,他也得為韓博的身體著想。

“不難受。”江沖扒開他的手,皺著眉頭道,“是你自己泡著,還是幹脆不泡了我抱你回房?”

聽聞此言,韓博知道沒戲,也不鬧了,乖乖坐下讓江沖給他推拿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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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四哥哥不是直男癌,他就是個鋼鐵直男,好好教育還是有救的。

本來想把江婉寫死謝罪,但是想了想,前世的事是該翻篇了,畢竟她不是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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