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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當年河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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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府坐落在金門橋附近,原址為廢棄的柳王府,聖上不舍得小兒子住舊房子,直接命工部將柳王府原有建築推倒重建。

如此奢侈地大興土木,言官在朝堂上諫言數次,聖上還是一意孤行,言官們只好作罷。

聽聞聖上沒有選擇禮部給七皇子擬的封號,而是欽賜了一個“豫”字,雖然聖旨還沒正式下發,但日後這座初具雛形的府邸定會題上“豫王府”三個大字。

“表哥,我聽說蔡文靜約了人年後南下玩呢。我也好想去……”七皇子小時候跟鬥雞的那位混過一陣子,對宮外的花花世界格外向往,每次出宮都跟脫韁的野馬似的被侍衛們追著到處跑,這次卻一反常態地跟在江沖身邊,一點也看不出難得出宮的喜悅。

江沖一臉驚訝:“我竟不知道有這事,都約了誰?”

七皇子掰著手指頭給他細數,什麽衛王孫、岐王子、這家大公子,那家表兄弟,林林總總十幾個人。

江沖心底大約有數,一臉淡然地表示若年後殿試時間來得及,自己也想南下游玩一番。

本來七皇子還停留在“很想去,但是父皇肯定不會答應”的沮喪階段,但被江沖如此理所應當的話一激,頓時起了“回宮一定要纏著父皇答應”的心思。

隔日宮中輪值,聖上提閱宗正寺的卷宗,跑腿的正好是江沖和蔡新德。

江沖第一句話就是:“你不地道。”

蔡新德一臉詫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不是暈船嗎?”

江沖涼涼地看他一眼,“怕噎死就不吃飯了?”

蔡新德失笑,“行,明天回家我就叫人給你送帖子。嘖,我那大侄女成天‘江世子怎樣怎樣’,回頭得知這個好消息,還指不定多歡喜呢。我說仲卿,你都十八了,有心儀的姑娘沒?”

江沖拿劍鞘擋開他要勾肩搭背的手,煞有介事地嘆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聖都傾慕我的女子甚多,我又不能都娶回家。與其為一人而傷了滿城芳心,還不如讓她們保留一個美好的幻想。”

蔡新德楞怔半晌,仿佛今日才重新認識了眼前這人,“我素知你潔身自好,卻沒料到你竟是個情聖!”

從宮中到宗正寺要經過一處宮苑,名曰“烏梅臺”,是武帝用來幽禁小兒子的地方。

先武帝膝下三子一女,長子乃當今聖上,次子岐王,三子襄王。

當年三王奪嫡,不知道觸了武帝的哪處逆鱗,以至於今上流放路州,襄王幽禁烏梅臺。

烏梅臺常年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探視,除了聖上和負責看守的禦林軍們,誰也不知道裏面關著的那個人是死是活。

經過烏梅臺時,正值禦林軍換防,黑壓壓一片全是披堅執銳的軍卒,單只他們看得見的,便不止千人。

不知怎的,江沖心中微微一動,次日下值也沒回家,直奔韓宅。

韓博還在禁足中,出不了家門,也只好安心在家溫書,乍見他一身墨色侍衛裝扮,眼前一亮,“剛出宮?”

江沖又熱又渴,囫圇點了個頭,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下去,又拿起桌上折扇猛扇數下才喘過氣來,“有事問你。”

韓博雖為美色所迷,但腦子還算清醒,目光從江沖白皙的脖頸和黑色領口的交界處挪開,輕咳一聲道:“正好我也有事問你,就當互換答案。”

小樓臨近水邊,清涼幽雅,本就比別處涼爽許多,江沖的熱又是疾走所致,此刻安靜下來,熱度很快散去,略一細想,這個提議也沒什麽不好的,便開門見山地問道:“武帝時,今上流放,襄王幽禁,為何獨獨岐王無事?”

韓博沈默了足有十個呼吸那麽長的時間,無奈笑道:“你可真會問。”

“怎麽?”江沖不解。

韓博看著他被一襲墨色武士服襯得腰細腿長,實在心癢難耐,想要將他抱在腿上,但以江沖的性子肯定不樂意,只好退而求其次拖著凳子挨著江沖身邊抱住,下巴搭在他的鎖骨上,心滿意足地輕聲道:“真想就這樣一直抱著你。”

江沖對他摟摟抱抱沒什麽意見,但這個姿勢令他想起上回小星養的那只大黃狗兩只前爪扒在他身上舔他脖子的情景,再一看韓博那神情,簡直和那大黃狗一模一樣,這就有點不忍直視。

“怎……怎麽了?”韓博以為他不願意。

江沖暗自嘆了口氣,伸手在他頭頂給狗順毛似的摸了兩下,“你別轉移話題。”

“嗯……”韓博絲毫不覺江沖摸他頭頂有什麽問題,想了想,“我先問你,今上流放、襄王幽禁是武帝下的旨意,那為何皇位不傳岐王?”

這也是包括當今聖上在內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

江沖老實搖頭。

“武帝六年的河工案,死難民夫七千餘,當時主修河道的是皇長子的心腹,鬧出這麽大的事,自然要瞞下去。事發之後,武帝盛怒……”

江沖忍不住打斷:“這我知道,那襄王?”

韓博道:“三星河口決堤,其根本原因不在河工測量失誤,而在於那些用來加固河道的泥沙偷工減料,至於為何會偷工減料,這得問襄王。”

江沖頓時豁然開朗,難怪武帝處理長子時大張旗鼓恨不得天下皆知,處理襄王時用的卻是‘以下犯上’、‘大不敬’這樣虛無縹緲的罪名,前者是隱瞞不報,從重處理能挽回民心,而後者草菅人命,七千多條人命,哪怕是皇子,他也承擔不起。

“至於岐王,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只不過他沒料到武帝釜底抽薪。”韓博笑了笑,“武帝提了一個讓岐王徹底死心的條件。”

“什麽?”江沖好奇。

韓博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江沖掃了他一眼,“愛說不說。”

韓博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武帝的條件很簡單,只要處死岐王妃,便立岐王為太子。但是岐王拒絕了。”

此時此刻,江沖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他本來以為他們家駙馬那種為了老婆什麽都可以不要的奇葩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卻沒想到二舅岐王也不遑多讓。

佳人在懷,明眸皓齒秋波動人,韓博又豈能無動於衷,他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沈聲道:“今夜留宿可好?”

江沖皮笑肉不笑:“不行。”

“為何不行?”

“安樂侯納妾,七天前就給我下帖子了,不能不去。”江沖理直氣壯。

韓博不滿地在他懷裏蹭,“他納妾與你何幹,你寧可去那種無聊的宴席都不陪我。”

江沖喉嚨一緊,無奈道:“他們已經在計劃著年後南下,此事不容有失,若秦王再度因為此事被貶,只怕又要重蹈覆轍。”

前世正是因為秦王倒臺,江沖在朝孤立無援,後來迫於形勢起兵謀反,若能保住秦王,並扶持上位,以後的路應當不至於如前世那般艱難。

韓博對此無話可說,但他就是醋得很,半是為秦王,半是為蔡新德杜寬等人。

“再忍耐些時日,待我布好了局,你便再也無需如此束手束腳,秦王也好,聖上也罷,誰都奈何不得你。”

江沖何等敏銳,立時便聽出了他話裏破綻,“布局?你布什麽局?老實交代這兩年你做什麽去了?”

韓博摟著他的腰,眼底無限深情,“不能說。”

留宿不成,韓博好說歹說總算將人留下用了午膳,又親自送他出門,看著他騎馬走遠,直到江沖的身影都消失了,他還難以收回目光。

“公子,您和江世子來真的啊?”韓壽不可思議道。

韓博理所當然地點頭,又低聲警告:“若傳出半點風聲,我就打死你。”

韓壽連忙捂嘴搖頭,跟著他走了兩步,又想起尚有要事未稟:“方才太太去過小樓,待了片刻。”

韓博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在回廊上磕個鼻青臉腫,慌忙抱住欄桿,“我娘幾時去的?”

韓壽答:“江世子進門一炷香後。”

韓博:“……”

韓博匆忙趕去後院時,他娘正在研究食譜,見兒子來了,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娘,您在做什麽?”韓博深知先下手為強,不能坐以待斃的道理,試圖從他娘口中套話。

韓母語出驚人:“我在想給我兒婿弄幾道食補的湯,太瘦了。”

韓博差點被嗆死,好容易順過氣來,見屋內無仆婢服侍,規規矩矩地在母親面前跪下,“娘,我是真心的。”

韓母合上食譜,看著兒子信誓旦旦的樣子,似乎是牽扯出什麽傷心事,“三年?五年?還是十年?二十年?”

韓博目光堅定:“今生今世,我絕無二心,仲卿他也是一樣的。”

韓母又問:“那我問你,待你百年之後,誰給你養老送終?縱使你能不娶妻不生子,江世子也能?”

韓博沈默了,前世江沖接二連三地納妾就是為了侯府香火傳承,今生他雖得到江沖回應,卻始終避免涉及這個問題,就連方才,他明明想問太妃逼婚的事,卻不敢輕易不敢開口。

“你素有主意,為娘也不多說,找機會和江世子好好談談,若他不嫌棄,請家裏來吃頓便飯。”畢竟是一手養大的親兒子,韓母當然知道只要是韓博認定了的事,就算打死他都不會回頭。

饒是母親的態度早在意料之中,韓博還是不免驚喜,前世他娘就接受了兒子是斷袖的事實,甚至支持韓博為營救江沖多方奔走。

面對如此開明的母親,韓博又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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