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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開國八大家【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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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開國已逾百年,傳至第五代皇帝景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盛世之下,鮮見災禍。

韓家在京並無故舊,唯有一位嫁給戶部侍郎庶長子的大表姐,在韓博的主張下,兄弟二人去投奔了大表姐。

韓章本以為自小生長的平州和安州已經足夠繁華,直到抵達京師聖都,見識過那“蓬萊夜色”、“瑤池尋香”之後,方知何為人間仙境。

平安州的繁華可以用語言來描繪,而聖都的繁華卻是無論怎樣華麗的辭藻和精巧的構圖都不能描繪其一二。

因為大表姐的緣故,他們兄弟二人有幸成為景仁十八年這場可堪載入國史的擊鞠賽的觀眾之一。

去歲年尾,兩司指揮使聯名上奏,稱近年人事調動兩司多有空缺,請求甄選一批新的禦前侍衛,折子遞到聖上案頭,也不知是誰多了句嘴,給聖上建議通過舉辦一場擊鞠賽來進行選拔。

其實這主意除了聽起來有點玩物喪志,實際上沒什麽不好的——諸如負責聖上安危、戍衛宮禁此類重任,都是由皇城司和禁軍承擔的,禦前侍衛既無品級、更無衙門,說難聽點就是給宮裏宮外跑腿賣力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頗為雞肋的職位,卻要求頗高,家世門第品格出身不算,還要智勇雙全文武兼修。

文試過後,選出了三十六名文采非凡的高門子弟,本應考較武藝騎射的的武試卻被替換成了這樣一場特殊的擊鞠比賽。

這其中,據說最近正愁給剛剛及笄的二公主選駙馬的皇後娘娘功不可沒。

賽場設在位於京城西郊的皇家禦苑上林苑中,三丈的高臺之上乃皇帝禦座,禦座之下依次排布著宗室貴戚、王公重臣的錦帳,四面重兵把守,前後旌旗招展,正中場地上擊鞠少年們神采飛揚,場外圍觀的姑娘們心神蕩漾。

韓章跟隨表姐坐在侍郎家的帷帳中,看著場上駿馬飛馳不禁躍躍欲試,可他也知道,這樣一場由當今天子親自坐鎮的擊鞠賽,並非任何人都有一展風采的資格。

來京已有些時日,相比於日漸忙碌的兄長,韓章慣愛混跡那些熱鬧的場合,像什麽“葳蕤閣”、“盛庭軒”這類詩酒風流的地方沒少去,因而也見過不少官宦子弟,可今日場上揮桿的少年卻沒幾個眼熟的。

好在表姐是個熱情多話的,每當有人進了球,表姐都會興致勃勃地拉著兩位表弟將此人家世門庭和盤托出,簡直比好些土生土長的聖都本地人都一清二楚。

諸如那位紫衣的公子名叫張海,祖父是前任禮部尚書,父親是太常少卿,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有一個給聖上當了大女婿的兄長。

還有那位騎著棗紅馬的少年,那是周王妃的親弟弟喬貞。

……

雖不能親身上場,卻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將京中貴戚逐一辨識,也算是沒白來一趟。

表姐說的口幹舌燥,韓章極有眼色,連忙捧來一杯溫熱的花茶,還未遞到表姐手中,喝彩聲驟然一停,姑娘們齊齊看向東南角,就連場上玩鬧的少年們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來,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人的到來。

“快快快!”表姐挽著他來到帷帳外,激動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韓章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我帶你看看真正的公卿貴戚。”

聞言,韓章微微一笑:“原來是八大家。”

始終沈穩淡定的韓博猛然起身,緊盯著萬眾矚目之處。

何為“八大家”?

說來話長——

大梁□□皇帝本為人臣,從前朝幼主手中奪取天下,開國之初為了收買人心,大肆封賞地方豪強以鞏固皇權。

不算那些小家族,單是拿著□□所賜丹書鐵契世襲罔替的大姓貴族都有八家,分別是澤州侯何氏、益明侯董氏、平陽侯江氏、河間侯楊氏、紀陽侯蔡氏、安樂侯杜氏、致遠伯蘇氏、康毅伯沈氏。

不知當年□□許下諸多好處之後,又用了什麽法子來轄制這八大家族,經過五代帝王的統治,除了河間楊氏在文帝時期徹底沒落以外,皇權與貴族之間竟始終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文皇帝是大梁第三代帝王,在位四十八年,少年時期英明睿智,臨到老了卻被一個叫萬真的奸佞哄得團團轉,不僅殺了親手培養的繼承人,立剛出生的小兒為太子,還引得北方蠻族大舉入侵。

在眼見楊氏沒落後,剩餘七大家族聯手推舉戰功赫赫的隴西郡王上位,這便是今上的父親,武帝。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八大勳貴面前,皇族宗室都未必擡得起頭來。

擊鞠場的西南角,一名身著寶藍色騎服的少年在家仆的簇擁下入場,前呼後擁,仆從如雲。

就在此時,藤球無端飛起,眼看就要迎面砸在他的腦門上,少年雙腿一夾馬腹,不退反進,球桿自身側擡起,用力一揮,便使藤球改變了方向。

韓章正要問表姐這是誰,旁邊兩位少女的對話隨風飄入耳中。

一女道:“杜世子的孝期再過幾個月就滿了,杜家老太太會給他選誰家姑娘作世子夫人呢?”

另一女笑道:“算的這樣清楚,不如多在賞花會上露幾次臉,以姐姐的容貌,那杜家老太太必定會印象深刻。”

“哎呀,妹妹你又拿我玩笑!安樂侯府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高攀得起的,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這般威風八面的做派,在京中並不少見,但對於韓章而言卻是新奇,看著那位杜世子在場中奔馳,不由嘆道:“世家顯赫莫過於此。”

表姐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誰讓你看他了?看後面。”

只見兩名年紀相仿的少年並肩而來,一人笑意盎然舉止灑脫,一人容貌昳麗身段風流。

一動,一靜。

一如三月陽春暖風拂面,一如九天玄仙踏月而來。

單是遠遠看著,便是一段賞心悅目的好風景。

方才還在對杜世子評頭論足的兩位小娘子已經激動到不會說話了,亮眼發直地盯著那個方向看。

韓章只得問表姐:“那是誰?”

誰知孩子都會說話了的大表姐竟也是一臉春心蕩漾,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二人道:“那是紀陽侯的第八子蔡文靜和平陽侯世子江仲卿。”

韓章眼前一亮,縱使他遠在安州,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江世子的名聲他也是聽說過的。

先皇武帝麾下有一少年將軍江聞,從一無名小卒到三軍統帥立下戰功無數,只為求娶先帝愛女晉國公主。

二人婚後有一子,自幼聰慧靈秀,文武雙全。

據說江世子有次出行,遇到享譽文壇的王珩老先生,主動讓隨行仆人讓開道路請王老先生先行,王老先生只從車窗裏看了他一眼,回去後便對學生們道:“龍章鳳姿,清雋絕倫。”

“龍章鳳姿”指的是有“大梁第一公子”之稱的簡相公家大公子簡萊,在王珩老先生的眼裏,江世子竟能與簡大公子相提並論,足見其風華。

那少年面如冠玉風姿翩然,雖神情淡漠,卻自有一番不為外物所擾的出塵氣度。

韓章自言自語道:“清雋絕倫——嗯,當得起。”

他正說著,無意間轉頭卻見兄長呼吸急促雙目泛紅,平日裏穩重的形象全然不顧,只一味地盯著那個角落。

“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畢竟親哥要緊,韓章也顧不得看什麽美男子,急忙伸手去扶他。

韓博撥開他的手,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我沒事。”

且不論場外場內數千雙眼睛如何註視,場上的那二位卻正因為一場賭局相持不下。

蔡新德看似微微側身同江沖說著話,實則是攔著他不許他上馬。

蔡新德道:“你看咱倆組隊這麽多次,配合默契,卻還沒做過對手,不如借此機會比一場。若是你輸了,就給我睡一回如何?”

江沖:“滾蛋!”

蔡新德:“大不了我輸了就給你睡唄……”

蔡新德此人心地不壞,就是嘴賤,他上輩子就是被他自己那張嘴毀了,當然,後來江沖落難,他也是為數不多施以援手的人。

江沖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過多糾纏,只好對這種汙言穢語充耳不聞。

一旁的江家小廝見主人被困,牽著馬上前解圍道:“公子要先上場活動開筋骨嗎?”

不等江沖一個“好”字,蔡新德又道:“我看你家重明眉清目秀,要不然把他借我玩兩天也行。”

小廝頓時臉都綠了。

江沖十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姓蔡的滿肚子葷話正要出口,前面已經在場上溜達過一圈的杜寬回來了,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倆,伏在馬背上:“二位,磨蹭什麽呢?”

二人不再多話,翻身上馬。

杜寬向他二人作揖,討好道:“當著聖上的面,還望二位收著點,別太浪。”

旁人打球是玩樂,而這二位信奉球場如戰場,硬是能把手裏的球桿揮出六親不認的氣勢來,這在聖都擊鞠場上無人不知。

只要有他倆在,別的人就休想出彩。

江沖將韁繩在左手腕上繞了兩圈,聞言挑眉:“你問他。”

杜寬:“靜哥哥!”

蔡新德渾身一抖,險些從馬上摔下來,“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回我倆不打算在一隊。”

杜寬整個人都傻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天要塌:“你倆是想讓這兒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嗎?”

江沖擡眼見不遠處自家帷帳外江蕙正向自己招手,匆匆丟下一句“去去就來”,催馬過去。

見他走了,杜寬壓低聲音道:“文靜兄,你也收斂些,看把他氣得都不想說話了。”

蔡新德一臉玩味之色:“可惜啊!”

杜寬:“可惜什麽?”

蔡新德:“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他若是個姑娘,我鐵定娶他。”

杜寬冷笑:“這都十年了,也沒見你許出去!”

江沖來到小姑娘面前,也不下馬,問道:“怎麽了?”

他年僅六歲的妹妹江蕙皺著小臉,一點都沒有出來玩的開心模樣,反而無比擔憂:“哥,我忘了同你說,輸贏不重要,傷還沒好呢。”

江沖彎了彎唇角,“放心。”

“還有……”江蕙看了看周圍故作四下張望看天看地看風景,實則都在看她哥哥的姑娘們,示意江沖靠近點,附在耳旁低聲道:“這些姐姐可都約好,等你贏了比賽給你擲花的。”

江沖亦低聲道:“那你挑幾朵喜歡的收下。”

江蕙牽住他衣袖,惆悵道:“我喜歡不算,哥你喜歡才算數,還是等你自己來挑。”

“小機靈鬼。”江沖用食指刮了刮妹妹小巧的鼻梁,斂起笑容,揮鞭沖進擊鞠場。

江蕙百無聊賴地趴在欄桿上,雙手撐著下巴,偏頭看向身後的女使,“侍書,你有沒有感覺哥哥這幾天就像變了個人?以前都不愛搭理我,現在居然會和我說笑,也不逼著我讀書了……”

侍書跟著想了想,連連點頭,“這是好事啊,姑娘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多好!”

“唔……這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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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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