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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祭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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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祭典上

淩魁看起來十分正常, 容謝卻覺得哪裏不對。

“容師弟。”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舒陽師兄!”容謝轉過身,意外中有些驚喜地喚道,在這個緊張的場合, 能看到一個熟人還是很令人高興的。

“走, 我們下去吧。”舒陽向殿前廣場做了個“請”的手勢。

容謝跟著舒陽一道下到殿前廣場靠前的位置, 站在雲峰長老親傳弟子的陣列裏。

“舒陽師兄,你可知道宗門為什麽會請這位淩魁大師兄回來主持大長老的祭典嗎?”容謝問道。

這個問題從他得知這件事開始,就盤亙在他心中了。宗師的祭典,一向是由傳他衣缽的弟子來主持, 沒聽說過按照長幼順序來排次序的,主要是師徒傳承和家族傳承不一樣, 更多的是以實力決定, 而非先來後到決定,很多宗師在早年收了弟子,那時候他們自己的理論還不成熟, 教授弟子時也帶著些試錯的成分,第一批教出來的弟子往往很是平凡,有些甚至不能堅持留在師父身邊, 就像大師兄淩魁, 這樣早早就離開靈鏡宗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應該作為大長老弟子中的代表。

“沒辦法,這也是權宜之計,”舒陽無奈道, “據說宗主和長老會本來想叫沈師兄去主持的, 誰知道短短半年時間,沈師兄就道心破碎了。沈師兄也是個大大咧咧不懂掩藏的人,道心破碎的消息不說傳的天下皆知, 至少無情道這個圈子裏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咳。”容謝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沈冰澌的性子就不說了,為了幫沈冰澌找到解決道心破碎的辦法,少不得會向外界透露沈冰澌的情況,就說無情道宮白長老身邊的人,應該都知道沈冰澌道心破碎的事,三言兩語,可不就傳播開了。

“當然,大長老還有一些其他的弟子,比如雪庭師姐、金谷師兄,可是他們都在閉關修煉,不知道進行到哪一步,根本不敢驚動他們。還有一些在外面游歷,一時半會也回不來,說到底,還是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舒陽嘆氣。

“那怎麽會想到找大師兄呢?”容謝問道。

“據說是大師兄主動請求的,師父、宗主他們也覺得意外,但在沒有合適人選的情況,大弟子來主持師父的祭典,倒也合情合理。”舒陽道。

“原來是他主動請求的……”容謝心裏怪異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咚——”

正殿裏傳來洪亮的撞鐘聲,祭典正式開始。

正殿的十六扇大門打開,裏面的情形隱約可見,大長老的巨大棺木陳列在中間,看不到棺內,不過,大長老的肉身已經寂滅,裏面放著的應該只是他的衣冠舊物。

薛老宗主站在右手邊第一個,他先上了香,來到棺木邊,撫棺繞場走上一圈,再輪到排行第二的劍峰長老,一直到整個長老會都走完。

接著,以淩魁為首的弟子們進香、撫棺、跪在遺像前寄托哀思。

正殿裏吹來的風帶著濃重的香油和焚燒的氣味,令人心神肅穆,一時間雜念盡消。

容謝站在臺階下,舉頭望著正殿裏的情形,暫時將心裏怪異的感受拋到了腦後,不管怎麽樣,薛宗主和那麽多長老都在正殿裏,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事,再者說,淩魁能進來主持這麽重要的祭典,肯定早就被反覆查驗過了。

心思一定,容謝的註意力便集中在沈冰澌身上。

弟子那一輪繞著棺材轉的時候,他敏銳地捕捉到沈冰澌吊在最後的身影,可能是因為主持祭典按照長幼排序來了,其他方面的出場順序也按照這個,所以,沈冰澌作為大長老的關門弟子,就被排到了最後一個。

沈冰澌今天穿了一身白衣素服,臉上沒什麽表情,扶著棺材走動時也沒有特別悲傷,其他弟子也是如此,相比起來,倒是宗主和長老更悲傷一些,或許這就是無情道修士的特點。

容謝站著無事,腦袋裏被各種念頭充斥,好像這樣就可以打發時間走的快一點。

正殿裏的哀悼儀式結束,薛宗主帶著一幹長老、大長老的弟子走出來,來到正殿外面的露臺上,那裏已經布置好講話的站臺和擴散聲音的擴音石。

容謝盯著沈冰澌走出來。

薛宗主來到站臺前,開始向殿前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講話,他的聲音十分沈痛,懷念了大長老一輩子的功績。

容謝聽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順著看過去,果然是沈冰澌。

沈冰澌盯著他看,還沖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容謝趕緊沖他小幅度搖頭,叫他別瞎搞,臺上的事情,臺下看得一清二楚,這種肅穆的場合,還是老老實實站著吧。

沈冰澌順從地移開目光,正視前方,完全站成一個合格的憑吊者塑像。

容謝稍稍松了口氣,又看向淩魁。

他的心一下子揪起來。

淩魁在笑。

這個場合,沈冰澌這樣肆無忌憚的人都不會笑,淩魁竟然在笑?

容謝定睛看去,淩魁面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板著一張臉,和其他無情道修士一樣面無表情。

就好像剛才看到的笑是容謝的錯覺。

可容謝確定,那不是錯覺。

一些令人感到怪異的細節重新翻出來,容謝猛然意識到,他為什麽會在和淩魁錯身而過的時候,感覺不對勁了。

容謝立刻側過頭,轉向舒陽:“那個淩魁,他進來之前,應該受過檢查了吧?”

舒陽一楞:“當然,怎麽?”

“沒有檢查出來什麽奇怪的地方嗎?比如,他身上有妖氣之類的?”容謝追問。

“當然沒有。”舒陽警惕起來,“你發現什麽了?”

“他身上有一股花香味,是很淡的玫瑰香氣,這個季節,不應該有玫瑰,只有另外一種四季開放不敗的花會有這種氣味,”容謝感覺到胃裏沈了一塊石頭,“就是合歡花!”

“什麽?”舒陽還沒反應過來,合歡花?這裏面有合歡花什麽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薛宗主講完了懷念的話,輪到淩魁上臺。

淩魁似有若無地往容謝這邊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面向臺階下、殿前廣場上烏泱泱的人頭。

他又緩慢而確鑿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非常淡,帶著一閃而過的輕蔑,廣場上的人大多沒註意到,只有站在臺階下最前排的容謝看得一清二楚。

“他確實有點不對勁。”舒陽側過頭來,沈聲說道。

“小心,若是他突然發動,我們要第一時間保護沈冰澌。”容謝壓著嗓子道,“現在臺上就數他修為最低。”

“……明白!”舒陽一點頭。

淩魁來到擴音石邊,對著擴音石清了清嗓子:“諸位遠道而來,參加大長老祭典的同修們,感謝你們聚集在此處,一同悼念無情道的魁首、永遠的領頭人物月朝宗。”

月朝宗是大長老的名字,只是他輩分太高,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直呼其名了。

眾人站直身子,聚精會神地聆聽淩魁這個大弟子悼念自己的師父,希望能從中聽到一些大長老早年的經歷。

而容謝已經按耐不住,頻頻向露臺欄桿邊的沈冰澌使眼色,示意他往邊上躲一躲。

奈何沈冰澌就是看不懂他的眼色,還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小幅度搖頭,把手指從袖子下面豎起來,以更快的頻率向容謝搖手指。

容謝快要被沈冰澌氣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喚出光電白蘭,在袖子裏捏緊劍柄,隨時準備沖上去營救沈冰澌。

沈冰澌終於發現容謝的狀態不對,他疑惑地揚眉。

正在此時,擴音石中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整個廣場上的人都感覺脊背被猴子撓了一下,不由自主縮起雙肩。

露臺上,淩魁正在掰一塊擴音石,他的動作非常粗野,甚至有種詭異的非人感,好像第一次用人的手去拿東西,卻發現那東西緊緊黏在欄桿上,他不得不用蠻力把它扯下來。

周圍的長老不明所以,薛宗主顯然也沒反應過來,就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淩魁掰下來一塊擴音石,直接舉到下巴前面,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環視在場眾人。

“剛才忘了介紹,我是月朝宗的大弟子淩魁,請大家記住這個名字,我是一位勇士。”淩魁滿面春風地說道。

從來沒有人這樣介紹自己,何況是在自己師父的祭典上,臺下響起一陣陣吸氣聲,嗡嗡的議論隨之鋪開。

這時候,臺上的薛宗主和眾長老也終於反應過來不對,薛宗主向淩魁急道:“淩魁,你在幹什麽?你知道自己說什麽嗎?”

“我在念悼詞,諸位,無情道的同修們。”淩魁對著擴音石大聲說道,他的聲音無比歡快,“你們要完了,你們的魁首、領頭人物早在半年前就道心破碎而死,只留下兩句話——第一句是:斷天之刃,不過掩耳盜鈴!第二句——”

眾長老圍上來,一道道緘口訣的輝光打向淩魁,有人撕扯著淩魁的袖子,有人拽他的頭發,但是都沒有用。

淩魁的嘴巴閉上了,面容因為被法術攻擊而疼痛扭曲,可是,他仿佛還有另外一張嘴藏在身外,歡快地向擴音石持續說道:

“無情道破,絕非長久之計!哈哈哈哈哈,聽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魁首,領頭羊,死前留給你們的遺言!若我有半句虛言,叫我天誅地滅!薛保山,你敢跟我對質嗎?月朝宗的遺言上有沒有這一句?為什麽他死了半年,你們都不敢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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