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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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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明心意

“真是因為這個!”容謝感到一陣頭痛, “那只是個……夢,你怎麽會這麽當真?”

沈冰澌沈默片刻,看向容謝:“真的只是夢麽?”

容謝心頭一跳。

“如果只是夢, 為什麽像真的一樣?”沈冰澌繼續問道, “為什麽裏面會有無情道宮, 拔仙臺,甚至鏡宮後院?為什麽這些你從來沒見過的地方,會和現實中一模一樣?”

容謝答不上來。

還好沈冰澌沒有繼續逼問,他開始自問自答:“……或許那些夢裏借用了我的記憶, 只能這麽解釋了,可是, 那也太真實了。”

容謝轉開臉, 手無意識地虛按在胸口,有種心臟被拉扯的感覺,他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做預知夢時的感受, 他知道沈冰澌說的“太真實了”是什麽感覺。

“夢就是夢,不是真的,怎麽能在夢裏尋求真實呢?”容謝淡淡道。

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語氣也變得虛浮, 容謝感到喉嚨一陣發幹。

可是這個時候,他只能這樣說,穩住沈冰澌的心神才是最重要的,等到白長老來, 解決了道心破碎的後顧之憂, 自然可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是這樣麽?”沈冰澌的眼神變得迷茫。

他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最後那個夢裏,他看到鮮血從容謝懷裏流出來, 快速濡濕鏡宮後院的草地,滲進黑色泥土的場面。

他的手穿過容謝的身體,卻什麽也抓不住,只能任由那個“未來的自己”毀掉一切,揚長而去。

那個場面,每一次回想起來,沈冰澌都會感到胸口血氣翻湧,仿佛被燒紅的鐵鉗穿過,五臟六腑都攪成一團。

自那之後,他就沒法控制飛劍了,靈力屢屢失控,反噬一波強過一波。

迫不得已,他又用了一次斷天之刃,將那段記憶切斷,暫時忘掉了,狀態這才穩定下來。

只是,這表面的穩定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只要容謝還在他身邊,他就會不斷想起,眼前鮮活的人冷冰冰地躺在地上,鮮血漫過草地的樣子。

“當然是!”容謝斬釘截鐵地說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夢就是個夢,夢裏的事不會發生,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讓它影響到你的現實呢?你知道道心破碎的後果有多嚴重嗎?”

道心破碎。天人五衰,爆體而亡。

每一種都非常可怕。

說到後面,容謝有些激動了,他從坐榻上下來,掐住沈冰澌的肩膀,想讓他清醒一點。

“修真者不會隨便做夢,做的夢往往與自身有很大關聯。就算你夢到的不是真的,也代表一定程度的真實。”沈冰澌卻不為所動。

“打住,不要想了,至少在白長老回來之前,不要想了……你不是會用斷天之刃嗎?就用那個,先切斷這些念頭吧!”

容謝手上用力,感覺正掐著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斷天之刃已經沒用了。”沈冰凝視著坐榻一角,“師父臨走前留下一句話,‘斷天之刃,不過掩耳盜鈴’,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掩耳盜鈴是什麽意思,捂住耳朵,鈴聲就真的不存在了嗎?如果鈴聲存在,總有一天會被聽到,聽到那一刻,前面修行的結果不都會轟然潰散嗎?如果聽到的那一刻正碰上大敵當前,又會發生什麽?”

“……”容謝怔怔地望著他。不得不承認,沈冰澌的悟性真的很好,他的推測,幾乎全部與預知夢相合。

“所以,其實我的運氣很好。”沈冰澌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容謝臉上,勉強笑了笑,“沒有等到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容謝只覺耳朵裏“嗡”的一聲,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等了很久,一直在等這一刻,他自己都不相信能等到,可是,就在芝蘭嶺的無情道宮,在別人家的書房裏,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句。

他應該高興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卻很難過,一種不真實的幸福感和快要失去什麽的恐慌混合在一起。

沈冰澌很快笑不出來,他彎下腰去,捂著嘴咳嗽起來。

容謝立刻上前扶住他,口中喃喃:“不要說了,不要再想了……”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心裏有一個聲音說。沈冰澌為了你道心破碎,那不正說明他也喜歡你嗎?他的回應,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不,不是的……”容謝觸電般松開手,搖著頭,向後退到坐榻邊,直到木制邊緣阻住他的去路,他失去平衡,跌坐在坐榻邊緣。

沈冰澌還在咳嗽,越來越多的血沫從捂著嘴的指縫間溢出。

容謝想去扶他,去幫他,可是他不能去,他出現在這裏就已經在擾亂沈冰澌的心神了。

他現在該怎麽辦?來之前還腦子清醒的容謝忽然感到自己被一團亂麻纏住了。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腳步聲,主屋大門打開,小枝驚呼一聲:“白、白長老,您回來了?”

容謝立刻從坐榻上站起來,快步來到門邊。

沈冰澌的咳嗽也停住了,向門邊看來。

“嗯,陸應麒呢?”白長老的聲音傳來,“什麽人在書房?”

“是……”小枝遲疑。

忽而,又是一聲門響,陸應麒的聲音加入其中:“師父。”

“應麒啊。”白長老的聲音變得和藹了不少,只是,聲音裏仍然帶著剛剛舌戰同僚帶來的疲倦。

“書房裏是我朋友。”陸應麒道。

“朋友?”白長老似乎有些意外,“不會是沈冰澌吧?”

說完這話,白長老幹笑了兩聲,他剛剛在長老會上聽到消息,說是護山大陣被不明火球砸穿個洞,還有個靈鏡宗弟子過來找人,說那個火球是沈冰澌。

“……”陸應麒一向不擅長撒謊,容謝都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

“什麽?”白長老的聲音揚了起來,“果真是沈冰澌?!叫他出來!他把你害成這樣,還敢來?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

外面氣氛正劍拔弩張,容謝忽然感覺到肩膀上有人輕輕拍了拍。

容謝回過頭,看到沈冰澌正站在他後面。

沈冰澌唇色有些發白,精神不濟,其他看起來還算正常。

“讓我出去說。”

“不行,”容謝立刻推著他,推到坐榻上坐下,抓起旁邊蓋腿的小毯子,鋪在他身上,“你在這裏等著,我來跟白長老說。”

沈冰澌看著身上的小毯子,不動了。

容謝安頓下沈冰澌,松了口氣,正在這時,身後門響,白長老一步當先沖了進來,小枝在後面試圖阻攔他,但失敗了。

白長老看向沈冰澌,又看向坐榻前站著的容謝,手都抖了起來:“好、好啊!就是你們兩個!兩個罪魁禍首都到了!姓容的,我們應麒和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這麽害他!”

“師父,”陸應麒從後面走上來,“這不怪容師弟,陸家的事,是我管教不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會發展到今天的地步。”

“什麽?”白長老驚愕回頭。

“師父不是常說,無情道修到極致就是天道無情,”陸應麒淡淡道,“既然天道無情,親緣家族又算得了什麽,難道要因為家裏人做了錯事,就選擇包庇麽?”

陸應麒這麽一說,白長老無言以對。

良久,他嘆了口氣:“果然,尚乾遠遠不如你,這一輩裏若有一人能證無情大道,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

“咳咳。”坐榻上傳來不讚同的咳嗽聲。

白長老本來平靜下來的心緒,在看到坐榻上的沈冰澌之後,又翻湧起來。

“沈冰澌,你咳嗽什麽!”

“白長老對徒弟的愛惜之情可以理解,不過,非說只有陸應麒能證道,就有點離譜了。”沈冰澌說道。

“沈冰澌!”白長老吹胡子瞪眼,手中捏起一團光,看起來就要一巴掌把沈冰澌拍死在當地。

容謝擋住坐榻上的沈冰澌,向白長老行禮:“白長老,您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嘴巴硬一點……”

“哼。”白長老一甩袖子,“就算你再怎麽說,老道也不會忘了是你煽動應麒,去調查陸家的案子,結果鬧到不能收場!現在長老會要徹查我們無情道宮,應麒不能離開此處,調查結束前,他也不能做出任何違抗長老會的行徑,所以,請你們立刻從這裏滾出去,不要等老道出手!”

“什麽,還要查嗎……”小枝望著白長老,聽到這個結果,他的眉毛耷拉下來,憂心忡忡地絞緊袖子。

容謝也沒想到白長老出馬,也沒能擺平玄天宗的長老會。

“既然是這樣……”容謝思忖道,“或許我們可以幫忙,陸師兄不能出去,我和冰澌卻可以,比如去鏡宮打探消息,或是抓尚乾的小辮子……”

容謝也是逼到沒辦法了,搜腸刮肚地想法子,隨著他話語的展開,白長老的臉色果然沒那麽難看了,情緒也穩定下來。

“哦?你們會這麽好心,專程上門來幫忙?”白長老懷疑道。

“我們確實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容謝說道。

白長老上下打量他,冷哼一聲:“說罷。”

“弟子聽說白長老的師弟曾經也是修無情道的,如今卻在另修他道,弟子想知道,那位師叔是怎麽做到道心破碎卻沒有遭到任何反噬的?”

“嗯?”白長老聽到一半,反應過來不對,勃然大怒,“你問我那個叛徒的事?!”

“師父勿要動氣。”陸應麒上來,半身擋住白長老,不讓他怒火上頭,對容謝出手。

小枝也害怕地退到一邊,他沒想到容謝要問白長老的是這個,趕忙向他搖頭,讓他不要再說。

“等等,”白長老忽然覺察到什麽,他向坐榻上看去,沈冰澌的身影卻被容謝擋住一半,他看不到沈冰澌的臉色,一個想法從白長老心中冒出,“難道,沈大裁誡官竟然要道心破碎了嗎?”

室內一片寂靜。

白長老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沈大裁誡官你也有今天,怎麽,你無上仙山的師父都幫不了你,還要千裏迢迢來找我無情道宮?”

“……”別說沈冰澌無言,就是容謝看到白長老笑得這麽開心,都有些無語。

“罷了,我可以幫你,”白長老瞇起眼睛,仿佛把容謝當成了空氣,目光直穿過容謝,看向他身後,“不過,你得親口承認,你無上仙山一派,不如我無情道宮!怎麽樣,你敢承認麽?只要你承認了,我立刻就告訴你那個叛徒是怎麽對付道心破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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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了兩天[憤怒]本章掉落大號紅包包(也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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