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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南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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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南州人

沈冰澌只覺今天在園子裏走了兩步, 心情是大起大落,還好最後證明是虛驚一場。

不過,繼續放著容謝在外面瞎晃, 遲早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容謝現在哪裏?我找他有事。”沈冰澌問道, “在什麽大黑門的管事院子裏麽?”

“他已回去了……等等, ”王管事叫住沈冰澌,“沈仙長,容公子恐怕已經知道你的假身份,你這樣見他, 怕是要露餡。”

沈冰澌差點忘了,老雜役的身份已經穿幫,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可有方便換衣服的地方?”

一炷香的時間後,沈冰澌和王管事從裁縫屋中出來。

王管事看著地下紮羊角辮、穿小廝衣服的小童:“……”

小童一張口,聲音稚嫩, 語氣卻說不出的討人厭:“俗話說得好,兵不厭詐,我現在就變成王管事的侄子……幹嘛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縮骨功練到這種地步有多厲害嗎?”

王管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緩了口氣, 道:“沈仙長,小人的侄子也有二十幾歲了。”

“你們人間的輩分我搞不清楚,也不重要,你現在就給我派個活, 讓我去竹裏巷送東西。”小童揚著稚嫩的小下巴, 頤指氣使地說道。

王管事一噎,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被孫子騎在頭上指揮的感覺了,家裏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 仰仗著他這個一家之主吃飯……別說,這感覺還挺新奇的。

“那就……幫我送個賬冊吧。”王管事在身上摸了摸,果然摸出一本手掌大小的冊子,交給沈冰澌。

沈冰澌打開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這什麽賬冊?是他的活嗎?他不是回家休息了嗎?為什麽又讓他算賬?”

“……”王管事心想,我沒有這麽多事的孫子!臉上賠笑解釋,“不是他的活,是另外一個園子裏花果的進項,給他參考。”

“哦,知道了。”沈冰澌把小冊子揣進懷裏,沖王管事擺擺手,“回見。”

王管事幹笑兩聲。

沈冰澌走出兩步,又回轉過來,叮囑王管事不得再給容謝說媒,抓著王管事一一答應,並且表示會向同僚們傳達這個意思之後,沈冰澌才飛一般地走了。

竹裏巷,雪晴的午後。

容謝帶靈瓏認了個門,請她喝了一杯新調制的花茶,靈瓏呆在水邊的小廳裏舒服得不想出去,嘰嘰咕咕和容謝說了許多探寶隊的事,看樣子還是想拉他入夥。

“我們現在都在盛京周邊活動,還是京中貴人有錢,私活又多,沒寶可探的日子,就幫貴人幹點私活,比以前過得還滋潤呢。”靈瓏嘆了口氣,“就是無聊。”

“很無聊麽?”容謝還是頭一次聽人說盛京裏無聊,陸應麟可是把盛京吹捧成天堂,他自己也挺喜歡盛京的,以前想著定居藍塬,就是方便去盛京,現在發現沒錢哪兒也去不了。

“是啊,很無聊,無非就是幫人捉奸……呸呸呸,就是那些體面人不方便做的事,就交給我們做,丟個東西也叫我們找,只要錢給夠,什麽都能做。”靈瓏嘆氣,“沒辦法,養隊伍也要錢,總不能叫趙大哥去街頭賣藝吧。”

“這也很有趣啊,抽絲剝繭,觀察入微,找到一個真相,最後還有酬金獎勵。”容謝笑道。

“其實不是那樣的!就是簡單粗暴的,抓住一個線人,揍他,讓他說出真相。”靈瓏搖頭。

“啊……是這樣啊。”

靈瓏嘆了口氣,戀戀不舍地離開了琉璃窗下的軟椅,站起身來,向容謝告辭:“容大哥,我等一下還有事,就不多留了,下次再來找你,如果遇到有趣的案子,也告訴你。”

“好。”容謝也起身來,“我送你出去。”

“嗯嗯。如果我叔叔他們再用說媒的事來煩你,你就把我擡出來當擋箭牌,這樣最有效,我不介意的。”靈瓏熱心地說道,她一副很懂的樣子,“你那樣說是不行的,看不見人的童養媳那就是不存在,我叔叔他們當了這麽多年管事,都是人精,容大哥你在人間多呆一呆就知道了,這裏和修界是完全不同的,他們……嗯,不能理解為什麽一個成年人可以沒有家業,只要你沒有在處的對象,他們就會一刻不停地給你塞人。”

容謝註意到靈瓏說這話時,自己也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看起來,靈瓏也是遇到相同的麻煩了。

怪不得她這樣積極地給自己當擋箭牌。

“只要這樣不妨礙靈姑娘,我是無所謂的。”容謝說道。

“嘿嘿,不妨礙不妨礙。那就這麽說定了!”靈瓏揚起手來,要和容謝擊掌為誓。

容謝沒明白她揚手做什麽,以為是揮手道別:“不急,我先送你出去。”

“是擊掌為誓啦!”靈瓏氣餒,見容謝仍是笑笑的樣子,只得放下手。

容謝將靈瓏送出門。

晴朗的天空水洗過一般的通透,陽光下的積雪閃閃發光,反光將一切映得分明。

穿著鵝黃色襖子的活潑少女和一身水色布衣的清俊青年相對而立,在這樣的背景中宛如一幅修飾精美的工筆設色圖,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一路飛奔過來的小童忽然剎住腳,臉色倏然一變,下意識躲進鄰居家的籬笆後面,兩手緊緊扒著籬笆縫隙往這邊看。

“容大哥,那我走啦!”靈瓏擺了擺手,“你快進去吧,外面冷。”

容謝笑了一下:“好。”

靈瓏緊了緊襖子的領口,小步快走,往巷子另一頭去。

容謝站在門前,目送她走出一段,這才轉身回屋。

就在他準備回屋的一瞬間。

鄰居的門“嘎吱”一響,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探出頭來:“我們小容哥這麽快就找到心儀的姑娘啦?”

容謝笑著向婦人致禮,剛想否認,又想到靈瓏走之前跟他說的話,笑著敷衍過去。

既沒有肯定,又沒有否認,在熱心鄰居眼中,那就是默認了。

“那姑娘可真俊啊,和小容哥真相配!”鄰居笑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怎麽好像是個臉生的?”

容謝笑容微滯,本以為只要敷衍過去就行了,沒想到鄰居還要刨根問底,他不想暴露太多靈瓏的信息,便含糊帶過:“是南州人。”

“那麽遠啊。”

“咚”!

一個小孩從籬笆上翻下來,濺起一片積雪,正打在鄰居家門前的臺階上。

積雪不多,但也要重新打掃,鄰居忍不住罵了一句:“誰家的崽子,亂蹦什麽!”

那小孩紮著羊角辮,穿一身小廝衣服,往門前叉腿一站,卻像是個小霸王似的,惡狠狠地瞪鄰居,楞是把鄰居瞪得心裏發虛,關上門回屋去了。

小孩轉過頭來,盯著容謝,眼神間蘊藏著深深的幽怨,把容謝盯得莫名其妙。

“你……找我有事?”

這小孩正是沈冰澌所化,假托成王管事的小輩,來給容謝送賬本的。

他高高興興地來,想到很快就要見到容謝,這段時間的抑郁都一掃而空,他盤算著找什麽樣的借口去容謝屋裏坐一坐,他還想去那個臨水的花廳坐著,吃東西或是喝茶,做什麽都好,容謝對小孩那樣關照,說不定還會留他下來吃晚飯,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容謝親手做的飯了,一想到胃裏就空虛得隱隱發疼。

可是,容謝竟然和一個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野丫頭依依不舍地站在門前說話,還目送那丫頭走遠。

這一幕如果是別人跟沈冰澌說的,沈冰澌打死都不信。

現在,卻是他親眼看到的。

或許是雪地反光太厲害,這一幕,像雪亮的刀鋒,深深刺進沈冰澌的視野,他不得不閉上眼睛停一會兒,才能從那畫面的沖擊中緩過勁來。

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的摯友,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相依相伴,互相扶持,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插|到你我之間,修行之路漫漫,一定要一起走下去……

這些話,難道只有他一個人當真了嗎?!

不,不會的。

就算親眼見到又怎麽樣,眼見未必為實!

容謝只是送一個姑娘出門,說不定這姑娘和他有什麽生意往來,必須進屋才能談妥。

容謝只是對她笑了笑,容謝這樣溫柔又善解人意的人,為了避免別人尷尬,就算自己不想笑,也會在說話的時候笑一笑。

容謝只是目送她走遠,雪天路滑,希望一個從自己家裏離開的人不要在家門前的巷子滑倒,也是人之常情。

這樣想著,沈冰澌又把自己哄好了。

然而下一刻,鄰居從門後探頭問話,再一次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們小容哥這麽快就找到心儀的姑娘啦?”

“那姑娘可真俊啊,和小容哥真相配!”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

“是南州人。”

是南州人。

沈冰澌覺得自己快瘋了,他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容謝用溫柔又無奈的語氣回答,是南州人。

他心儀的姑娘是南州人。

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間,自修無情道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體驗過這麽迅猛、猝不及防的反噬,甚至連用斷天之刃壓制的時間都沒有,五臟六腑就像被利器攪動一般痛到極致,縮成一團。

他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他不能……現在還不是用斷天之刃的時候。

沈冰澌強忍著反噬的痛意,從籬笆上翻下來,沖到路中間,他感覺到有幾股力量拉扯著他的身體,讓他行動得艱難無比,同時,他的心也被撕扯著,快要碎裂一般地疼著,他甚至沒法張嘴說話,還好,那鄰居在他的瞪視下識趣地縮回去了。

空氣中傳來陣陣皂角和墨的香氣,那是屬於容謝的香氣,以往聞到這樣的香氣,沈冰澌的心情不管多麽焦躁都會被撫平,可是這一次,他卻感到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塊。

熟悉的香氣裏混合著血腥氣。

他清楚地意識到,容謝就站在他身後。

他卻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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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了嘿嘿(躺平任踢

本章掉落紅包包[可憐]

今晚還是12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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