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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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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少年事

“容師弟, 你不信我。”

縣衙到了,陸應麟卻沒有下車。

他轉頭看著容謝,語氣是陳述, 而不是疑問。

“……”容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等我辦完事, 我來告訴你你想知道的。”陸應麟嘆了口氣, 掀開車簾下車。

陸應麟下了車,便被一群穿著青色布衣的衙門差役迎上,前呼後擁地送進大門裏。

容謝掀開車簾,看見陸應麟的排場, 想到之前在河陽縣辦事的時候,就算沈家在縣裏也算一頂一的大戶, 見了衙門公差還是得恭恭敬敬的, 一口一個老爺叫著——陸家在清河縣的地位果然不同,連陸應麟這樣不常回來的陸家人,都可以得到如此高規格的接待。

容謝跟車夫打了個招呼, 說自己在周圍轉轉,便下了車。

他才一下車,旁邊墻根下就有一個小廝打扮的小孩跑上前, 兩手拽住容謝的衣擺, 才穩住平衡。

“容哥哥,是我。”小廝擡起頭,露出黑瘦的小臉,沖容謝咧嘴一笑。

“王慕?”容謝驚訝。

容謝怎麽也沒想到, 王慕竟然會跑到清河縣來, 還準確地在清河縣衙門口堵到了他。

“容哥哥……這次我也沒幫上什麽忙,但是下次,下次我肯定能派上用場的!”王慕急急忙忙地說。

“你是為了找我, 才來這裏的?”容謝詫異。

“是啊,昨天沒見容哥哥從縣衙回來,我還以為容哥哥嫌我沒用,自己走了呢。”王慕搓了搓手指。

容謝失笑,說實話,他都忘了王慕這茬了,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

“怎麽會,我只是和人出來辦事,還是會回去的。”

王慕舒了口氣:“我就知道,容哥哥不會撂下我的。”

“你究竟怎麽過來的?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容謝忍不住問。

從河陽縣過來,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看王慕也不像有錢坐車過來的樣子,何況容謝剛從馬車下來,就被王慕堵到,說明王慕是早就在這裏蹲點了,他怎麽能確認容謝今天早上會來縣衙呢?

“我昨天晚上走過來的。”王慕呲牙,得意地說道,還給容謝展示了他走破的草鞋。

容謝看著一陣揪心,王慕卻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本來想去陸家的,可是陸家守衛太嚴實了,院墻下面連個狗洞都沒有。幸好有兩個廚房的雜役出來采買,我假裝縣裏酒樓的學徒,和他們混了一路,便什麽都知道了。”王慕挺了挺胸。

在打探消息這塊,王慕算是完全拿捏了。容謝心想。

忽然間,容謝想到什麽,將王慕叫到一處僻靜巷子裏:“你能不能再幫我打聽一件事。”

王慕正懊惱沒在偷戶帖文書上一展身手,容謝沒有見識到他真正的實力,這會聽說又有打探消息的機會了,自然是無不答應。

“我想打聽的是,陸府的‘侍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容謝道,“不管什麽樣的信息都可以,只要是和陸府的‘侍童’相關的,你打探來就告訴我。截止期限是今天午飯後,我和陸應麟要回沈家莊,到時候你就過來,不管打探到還是沒打探到,都到這裏來,我們一起回去。”

“侍童?”王慕有些不解,“就像是沈燕哥他們那樣的?”

“是的,不過……也有一些不同,你可以找縣裏的人問,也可以像之前跟廚房雜役打聽我那樣打聽消息,但不要靠近陸府,也不要讓陸府的人註意到你。”容謝叮囑道。

“哦……行!”

容謝想了想,又拿出三張傳音符,拿出三張護身符,塞到王慕手裏,告訴他使用方法。

為了確保王慕會用,容謝手把手教他怎麽用,直到王慕不假思索就能激發兩種符紙的法術。

看一看時間也不早了,容謝拍了拍王慕的肩膀,叮囑他小心行事,看著王慕跑出巷子,他才慢慢地往衙門口來。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衙門裏一陣喧嘩,一個穿著大紅官服的老爺和一群差役擁著陸應麟出來,陸應麟在門口跟他們說了一會兒,滿面春風地往馬車這邊走。

“久等了,”陸應麟笑吟吟地走向容謝,“怎麽樣,有沒有在周圍轉一轉?”

“嗯。”容謝若無其事地問,“事情都辦妥了嗎?”

“妥了,妥了。”陸應麟笑道,“走,咱們這就吃飯去,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能一邊看河景,一邊吃河鮮。”

陸應麟不愧是地頭蛇,帶容謝去的地方,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地方。

那是一座打造成碼頭形式的酒樓,來此吃飯的客人都會包一條小船下河,一邊在水上欣賞河景,一邊吃現殺的河鮮,充分體驗清河本地的風情。

陸應麟包了一條小船,和容謝相對而坐,小船晃悠悠劃到河中,陸應麟才斂起笑容,正色道:“容師弟,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知無不言,只要你還像以前一樣相信我,不和我疏遠了,就算是犯家規的話,我也告訴你。”

陸應麟如此正式,容謝倒有些不知所措。

“罷了,你應該也不知道從何問起,那我就說說我之前的侍童吧。”

“你之前也有侍童?”容謝忍不住問,“那現在……他在哪裏?”

“他走了。”

陸應麟的目光變得渺遠,就像上一次他提起侍童時那樣,好像在看不可知的遠處。

“走?”容謝不解。

“是的,他走了,如果投胎轉世順利,現在應該托生成亭亭玉立的少年了吧。”

容謝心神一震:“抱歉,我不知道……”

“無妨。”陸應麟擡起手,示意容謝不必自責,他再一次目光放空,回憶起過去。

陸應麟曾經的侍童叫小椏,自他測出靈根那日起,便跟在他身邊,伺候他生活起居了。

兩人一起長大,情誼深厚,後來又一起進入玄天宗,成為玄天宗弟子。

沒錯,小椏也有靈根,而且天賦不在陸應麟之下,小椏為人又勤奮上進,剛進入玄天宗那會,都是小椏拖著陸應麟修煉,陸應麟反倒是憊懶挨罵的那一個。

那時候小椏的人生充滿希望,好像再努力一點就可以逆天改命,半步踏入仙人大門,成為人人敬仰的築基修士。

而陸應麟正好相反,他剛測出靈根時,周圍的人都眾星拱月一般捧著他,等他到了玄天宗一看,才知道周圍每個同門都是同輩中的翹楚,這麽多翹楚匯集在一處,便顯得陸應麟沒有什麽出奇,甚至還有些愚鈍落伍了。

陸應麟不是那種能專心修煉的人,一受到打擊,就更不喜歡修煉了,他開始幹一些不務正業的事,倒騰天材地寶,販賣宗門秘籍,直到有一天,他收到宗門的最後通牒,勒令他必須通過宗門的築基考核,否則,就收拾包袱滾蛋。

“啊……”容謝忍不住低呼一聲,陸應麟這經歷……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慚愧。”陸應麟摸了摸鼻子,“其實我當時還沒有到最後期限,只是因為我多次倒賣宗門秘籍到外面去,激怒了白長老……”

容謝知道白長老是玄天宗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陸應麟這樣的初級弟子能惹怒他,想必倒賣生意是做得很過分了。

“當時我就想,正好,小爺不伺候了,修煉這樣無聊的事,誰愛幹誰幹,小爺要出去闖蕩江湖。”

陸應麟說到這裏時,一陣眉飛色舞,依稀能見當年的不服管束。

“可是小椏不同意,小椏說,如果我被逐出玄天宗了,他會被家主打死。”陸應麟的臉色又垮塌下來,“可是,當時我不信,我被逐出玄天宗,又礙著小椏什麽事了,他可以繼續當他的玄天宗弟子,難道我爺爺——當時的家主是我爺爺——還能把他一個玄天宗弟子打死不成?”

容謝皺了皺眉,他忍不住想到那雙青色的腳,該不會……

“我們就這件事鬧了很大的矛盾,其實之前就一直在鬧矛盾了,只是一直沒有鬧得很大,我不服他管我,他看不得我白白浪費在玄天宗修習的機會,到最後通牒的時候,我們有大半年沒好好說過話了。”

陸應麟沈默片刻,臉上露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後悔、惱怒和自責混雜的情緒。

“他向我提議,不如雙修過修為給我,我答應了。我想反正我們早就在一起了,雙修也不過是多一步,既然他願意給,我幹嘛不要。也有賭氣的成分吧,我提前查好了雙修的方法,到了雙修那一日,我就用秘籍上教的歪門邪道方法,把他的靈力都吸過來了。”

“後來,我通過了築基考核,他卻沒有。”

故事聽到這一步,容謝已經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一直以為,他和沈冰澌的關系已經夠混亂了,沒想到別人在年紀輕輕的時候早就實踐過了,而且根本沒當回事。

等等,陸家的侍童,不會不僅僅是伺候生活起居的侍童吧?不會還提供別的服務吧?

陸應麟停下來,看向容謝:“有什麽問題麽?”

“沒……沒有。”容謝腦子亂哄哄的,強迫自己不要把註意力放在明顯不是重點的地方,“然後呢?”

“他一直沒有進境,修煉就停在那一步了,不管怎麽努力,都不行。我以為是我的錯,我很後悔,想要彌補他,我提議再雙修一次,把我的修為過給他。”

“可是他拒絕了。”

“我以為他還在氣我,我就求他,纏著他,各種方法都試了,他實在遭不住,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陸應麟說到這裏,一向活泛帶笑的眼睛,變得陰沈無比。

“因為他失職,沒有看顧好我,沒有及時將我觸怒白長老的事告知家裏,家主已經決定換掉他。”

“家裏有一種特殊的控制侍童的方法,甚至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是什麽,我只知道,一個被放棄的侍童,就不能再繼續修煉了,形同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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