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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獨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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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獨占他

“彈琴奏曲也就罷了, 不過是哼哼兩聲,也值得用這麽覆雜的譜子?”沈冰澌不屑道,一邊用兩只手指撚起書頁, 把書頁翻的“嘩嘩”響。

不錯, 白水山人固然可憎, 他卻是區區一介凡人,沈冰澌是不會對區區凡人動手的。

他教訓的方式是——用嘴教訓,這件武器他也是相當自豪的,從攻擊力上來說並不比勝邪劍差到哪兒去。

話音未落, 白水山人的笑容果然小了一些。

沈冰澌正在得意,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冰澌,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 彈琴唱曲都要按照音律來,就像舞刀弄劍有基本的招式一樣,為什麽沒有詞的吟唱就不能有譜子呢?”

沈冰澌笑容滯住。

他沒聽錯吧, 容謝竟然幫著白水山人說話。

在這樣二選一的重大場合,容謝竟然幫著另外一個人說話!

“容師弟說得是,世間技藝都有其章法, 不循規蹈矩, 做不得從心所欲。”白水山人笑道。

沈冰澌一臉的難以置信,喉中固然有千般應對,竟也說不出來。

正在此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位大和尚走上來, 雙手合十:“三位施主,天色不早,藏經閣也要閉閣了, 三位施主也早點休息吧。”

是到了關門清人的時候了。

白水山人向大和尚行禮,道了一聲:“勞煩師兄。”

大和尚亦雙手合十還禮。

白水山人收拾起他拿出來的書,夾在腋下,向容謝告別,路過沈冰澌身邊時,搖晃了一下腦袋,發出一聲高亢古怪的吟唱,尾音還折了三下,以超高的技巧落下來,化作綿綿不盡的低音。

這樣哼唱著小曲,白水山人搖頭晃腦地下樓去了。

沈冰澌的臉頰皺起來,像是一不小心踩到一坨狗屎。

容謝也站起來收拾他的書,小心地把貝葉經合在一起。

沈冰澌忍不住繞過桌子,靠近容謝,一邊幫他收拾,一邊問:“他為什麽叫你師弟?”

“他把我也當成居士了,他們居士之間是這樣叫的。”容謝從沈冰澌手裏搶救出工尺譜,將卷起的邊緣撫平,“還是我來吧。”

“荒謬,他又不是靈鏡宗弟子,憑什麽叫你師弟。”沈冰澌仍然對這個稱呼耿耿於懷。

“嗯……其實我也不大算靈鏡宗弟子。”

“胡說,你當然是,你是正經內門弟子。”沈冰澌立刻否定了容謝的說法。

兩人說著,往樓下走去。

還書處,白水山人還在和管理藏經閣的大和尚說話。

沈冰澌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還好白水山人沒停留多久,跟容謝隔空拱了拱手,就離開了。

兩人下到還書處,容謝將書籍放在臺面上,等大和尚清點,順便問了問明天什麽時候開門。

大和尚道:“施主住在寺裏麽?早課結束後,藏經閣就開門了。”

“嗯,多謝大師。”

大和尚清點完,擡起頭:“你就是容施主麽?”

“是我。”容謝意外,大和尚還記住他姓什麽了。

“方才那白施主讓貧僧給你帶句話,明天他也會來,如果有緣能再見到,他給你帶幾本他寫的歌譜。”

“咦?”容謝詫異,接著,笑了起來,“那就多謝了。”

大和尚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兩人出來走了沒兩步,沈冰澌便站住了。

“我們明天一早就回城吧,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他皺眉道。

“咦……不是說好了要在寺裏住個兩三天嗎?”容謝問道,“是很緊急的事嗎?”

“是,非常緊急,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回去吧。”沈冰澌正色道。

“那城門也……”

“沒關系,我們可以禦劍進城。”

“不是怕被人註意?”

“事急從權。”

沈冰澌看起來就快急死了,容謝不由得擔心起來,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事,看來必須讓他回去一趟。

“那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容謝道。

沈冰澌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忽然發不出聲音,愕然瞪著容謝。

“我跟著一起去的話只會更顯眼,如果是你一個人,肯定可以無聲無息地進城……”容謝是真的在為沈冰澌考慮,“反正我們有傳音玉佩可以聯絡,我就在寺裏等著你,你放心去處理你的事,不用急著回來。”

不用急著回來。

麽?

沈冰澌的心頓時沈了下去。

他沒想到這番借口最後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沒錯,他根本沒有什麽事,只是想提前帶容謝離開這個鬼地方而已。

什麽第二天相約再見面,什麽送給你我做的歌譜……這樣發展下去,遲早得出事。

沈冰澌發現自己不僅不能分享友誼,甚至連容謝的一分時間和心思都不願意讓渡給別人。

憑什麽!這是他的摯友,是和他朝夕相處,一輩子都要在一起的摯友,憑什麽分時間給你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山精!

心裏燥熱的火,在容謝說出那句“不用急著回來”時達到頂峰,馬上就要噴發出來。

可是,他不能噴發。

沈冰澌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扯出一個生硬的表情:“我記錯了,不是明天。”

“啊?”

在容謝疑惑的目光中,沈冰澌勉強地笑了笑:“那就沒事了,我留下來,我們明天一起去藏經閣,正好我也想學唱歌,工尺譜……什麽的,你也教教我。”

容謝眼中的疑問變得更加濃郁。

真的沒事了嗎?

為什麽看起來還是有事的樣子?

否則,沈冰澌為什麽會說,他想學唱歌?

……

山裏的夜晚格外安靜。

兩人在小沙彌的接引下,在空置的禪房歇下。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覺睡得非常踏實,容謝幾乎是一接觸到枕頭就睡著了,明明他很認床的。

沈冰澌在隔壁床上打了一夜的坐。

翌日,沈冰澌果然跟著容謝一起上藏經閣,自己拿了本工尺譜在那裏看。

以往,容謝看書的時候,他頂多在旁邊陪一會,就會跑出去幹別的。

這一次,他卻格外耐心,好像真的有志於學習唱歌似的……

才怪。

半個時辰後,桌子對面傳來打呼嚕的聲音。

容謝擡頭看去,沈冰澌正對著工尺譜“點頭”。

容謝無奈搖了搖頭,正準備推醒他,叫他回禪房休息,不用在這裏等他,就聽見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穿寬大白袍的瘦高男子邁著倔強的步伐,出現了。

白水山人如約而至。

隔著一丈地,白水山人便向容謝揚了揚他手中厚厚的手寫本。

也在同一時刻,沈冰澌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

藏經閣裏的氣氛非常古怪。

白水山人和容謝坐在桌子的一邊,在他們中間,本來沒有格擋的地方,現在加了個椅子,沈冰澌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的坐高不算高,坐下之後,白水山人還比他高一點,想要和容謝說話,不算困難。

如果沒有人人為制造困難的話。

沈冰澌給自己加了個咒訣,讓自己從椅子上飄起來一點,驟然間就比白水山人高出半個頭,他的身材本來就比白水山人挺拔,再一變高,輕輕松松把人擠到一邊去。

白水山人屢屢想跟容謝分享譜曲的心得體驗,都被眼前這座“大山”擋住。

他抿住嘴唇,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容謝倒是聚精會神地看白水山人的曲譜,低低哼唱著,有時被旋律驚艷到,就會擡頭想跟白水山人交流。

誰知正面對上的是沈冰澌。

在容謝沒有看他的時候,沈冰澌一直是一副很為難的表情,看曲譜的眼神,就像看一坨狗屎。

當容謝的目光看過來,他就會變成誠懇向學的樣子,真誠地傾聽容謝的感悟,並就此提出一些基礎問題。

容謝知道他沒有什麽音律基礎,也就耐心回答,並未懷疑他的動機。

直到半個時辰過去了,白水山人從桌前站起來,向容謝告辭。

“山人這就走了麽?”容謝意外地擡頭看白水山人,還以為他會像昨天一樣坐到閉閣。

“號稱山人,還得吃飯啊。”白水山人笑道。山人合成一個“仙”字,仙人也得吃飯,他這話是繞了一下,帶著點自嘲的黠慧。

容謝卻聽懂了,站起身,將曲譜合上,交還給白水山人:“多謝仙人賜譜,受益良多。”

白水山人擺擺手,收回曲譜,裝進寬大的布袋裏,擺著兩袖清風走了。

白水山人一走,沈冰澌也站了起來。

他舒展手臂,活動肩背,好像剛完成一件大事,心情輕松愉快,充滿成就感。

“可惜,沒能跟山人好好交流。”容謝心中暗暗遺憾。

沈冰澌觀察著容謝的神色,適時地提議:“今天也在藏經閣裏坐了一上午了,不如我們也出去轉轉?”

“這周圍有什麽風景嗎?”容謝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過來。

“有啊,有條白龍河,風景很不錯,這個時候,荷花應該開了一些,河上還有個村子,我們可以去那裏吃點便飯。”

寺裏的素齋飯雖然也好吃,但一直吃也會覺得無趣,容謝聽到這個提議,便同意了。

“不會花太多時間吧?”容謝問,“我還想早點回來看貝葉經……”

其他書還無所謂,那幾卷貝葉經只有香積寺有,過了這村沒這店,按照預計的日程,容謝也沒多少時間看了。

沈冰澌笑了笑,沒答話,憑空變出一只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這是……?”容謝不解地看向沈冰澌。

“送你的。”沈冰澌道。

容謝面色一亮,沒想到沈冰澌會突然送他禮物,他拿起盒子,愛不釋手地看了一圈:“這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得很雅致,咦,這裏還刻著字:香積寺?”

難道是寺裏求來的吉祥物件?容謝心中猜想著,打開盒蓋——這盒蓋意外的緊,好像蓋子有點變形,容謝費了點力氣才把蓋子打開——露出裏面的紫檀木令牌。

容謝睜大了眼睛。

是另外一塊藏經閣的令牌。

香積寺的藏經閣令牌可是稀罕物件,每一枚都要經過無別大師的許可、親手在令牌上刻下姓名,才能贈送給指定對象的。

沈冰澌竟然也給他討了一塊。

“無別大師知道你不遠千裏來看貝葉經,現在看得懂貝葉經的人不多了,所以,這塊令牌是特地給你的。”沈冰澌介紹道。

當然,無別大師不會無緣無故知道容謝能看懂貝葉經,顯然是沈冰澌在他老人家面前說了什麽,才給容謝爭取到這個。

這禮物實在送到了容謝的心坎上。

他眼眶微熱,將令牌翻到背面,果然在上面看到了遒勁有力的“容謝”二字。

“冰澌……謝謝你。”容謝握緊了令牌,貼在胸前。

“也不用太感謝我,其實這令牌沒什麽用,我們一直在一起,我帶你進來就是了,就是款式挺好看的,我想你或許喜歡……”沈冰澌還在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

一陣清香的風吹過,轉眼摯友已到了眼前,沈冰澌感到垂在身側的手被一雙溫涼如玉的手裹住了。

容謝一只手握著他的手掌,一只手扶著他手腕內側,身體向前偎進他懷裏,臉頰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又飛快退開。

這個不完全的擁抱發生的太快,沈冰澌還沒來得及感受,就過去了。

鼻端仍有縷縷皂角和油墨的香氛撩過,沈冰澌有些神志不清地說道:“等你將來學會了禦劍,想一個人來,隨時也就來了,見那個白水山人,也不是……”

也不是不行?

不,那當然不行!

沈冰澌一個激靈,又清醒過來,及時閉上了嘴。

有了藏經閣的令牌,容謝也就不再擔心時間不足,反正來日方長。

兩人當即開開心心出了寺,往白龍河邊的荷花鎮行來,一路走走停停,將山野風景看足。

到了荷花鎮地界,果然看到一條大河從兩座矮塬中間流過,河邊水流靜緩的河灣中栽著一片一片的荷葉,白色的、粉色的荷花點綴其間,已全部盛開了。

村口立著個牌坊,寫著“荷花鎮”三個字。

今天村裏格外熱鬧,有許多姑娘穿著鮮艷的衣服在路上走,各家窗臺上擺著瓜果,荷塘中偶爾劃出一艘小船,年輕的男女在船上嘻嘻哈哈地玩鬧,笑聲隨風飄到岸邊來。

不知道怎麽回事,沈冰澌站在荷花鎮牌坊底下,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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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冰澌:糟,出門沒看黃歷!

沈冰澌最討厭的節日來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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