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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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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山居士

為了籌備法會, 現在寺裏處於戒嚴的狀態,沈冰澌也進不去,他在門口問了問情況, 就回到馬車邊了。

容謝撩起車廂的窗簾, 問沈冰澌什麽情況, 沈冰澌告訴他,寺裏的小沙彌也說前幾天人多,就算他們去藏經閣,可能也餓多有不便。

“那就按原計劃。”容謝道, “我們再等幾天。”

“行。”沈冰澌應著,就要上車, 忽然身後傳來呼喊聲。

“施主, 施主,請留步——”

是個穿深色僧袍的大和尚,看裝扮在寺中應該有一定地位, 不過,他跑的氣喘籲籲的樣子,倒是沒有什麽架子。

“大師。”沈冰澌合掌, 向大和尚行禮, 容謝也跟著行了禮。

“施主,敢問施主可是仙宗來人?”大和尚端詳著沈冰澌。

沈冰澌剛才並沒有通報姓名,他拿著令牌,不通姓名也能進藏經閣, 他知道容謝不喜歡惹人註意, 便沒有通報。

不過,現在大和尚問起,他也不隱瞞:“在下靈鏡宗弟子。”

“果然!你是不是姓沈?”大和尚激動起來。

沈冰澌微微揚眉, 沒想到大和尚竟然認出他了,他這張臉也沒有那麽出名吧。

“正是沈某,不過,大師怎麽認出我的?我記得與大師素未謀面……”

“昨日師父說勝邪劍來盛京了,可能也要湊水陸法會的熱鬧,叫我們別怠慢了。”大和尚直言道。

原來如此……

盛京臥虎藏龍,沈冰澌昨天禦劍過來,為了方便進城,降落在距離城門很近的地方,果然就被香積寺的方丈發現了。

既然被發現,不去拜會一下倒顯得無禮。

“無別大師現下可在寺中坐鎮?”沈冰澌問道。

無別大師就是香積寺的方丈,寺中有位份的大和尚,都是他的徒弟。

“正在!”大和尚合掌。

看來這一趟拜會是不能不去了,沈冰澌回頭看向容謝。

容謝倒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他出來的次數不多,但每次都會遇到有人要拉著沈冰澌嘮一兩個時辰,他們說的那些天下大勢,空裏來空裏去,他也不感興趣。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容謝道。

香積寺周圍的山崗綠樹成蔭,山道坡緩,看起來很舒服,在周圍走走倒也不錯。

沈冰澌不放心容謝一個人在外面走,便又問大和尚,能不能破例開放藏經閣,讓容謝進去一邊看書一邊等。

大和尚面露難色,顯然,他出來邀請沈冰澌的時候,並沒有得到接待容謝的指示,寺裏戒嚴的情況下,大和尚只能安排容謝在門廊茶歇處休息。

“你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又不會走丟。”容謝笑道,“正好車坐久了,我也想走一走,游覽一下這邊的山色,等會兒在門前碰面吧。”

“好吧。”沈冰澌被容謝說服了,“你記得把傳音玉佩放在身上。”

“唔,知道了。”容謝將傳音玉佩從腰帶上翻出來,給沈冰澌看。

沈冰澌這才放心,跟大和尚去寺裏拜會方丈。

容謝順著香積寺門旁邊的山路往前走,溜溜達達走了一陣,仲夏的山風清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途中遇到兩個腳夫,他便停下來問他們前面有什麽風景名勝。

腳夫們面面相覷,說他們也不知道有什麽名勝,不過上面有一個京城大員的私宅,只是道路不便,需要他們這些腳夫擡人、運貨。

容謝詫異,沒想到香積寺後山也有這種別業,他來了興趣,問清楚路徑,快步上山。

路倒是不遠,對於出門就要翻山的容謝來說,不算費力,轉過一個山角,前面綠樹掩映處,一座白墻青瓦的宅院安靜地坐落在那裏。

恰逢一陣風起,樹林發出一陣雨落般的輕響,宅院前的竹林輕輕搖曳,一片片青黃的竹葉打著旋飄落,穿過午後明亮的陽光,飄落在地上。

在那一刻,容謝感到自己的心被擊中了。

太美了。

從各個方面來說,這座宅院都不滿足容謝的要求,它周圍沒有村莊,買菜買東西非常麻煩,它的建築風格也不是渙雪山莊那種雍容大氣的風格,而是清素的、淡雅的,南方文人雅士喜好的風格。

可是,容謝偏偏就很喜歡,或許和下午的光線有關,或許和那一陣被風吹落的竹葉有關,感覺的事,沒有辦法代入理性的條條框框。

容謝鬼使神差地走上前,站在深色木制大門前,仰頭尋找可以透露這座宅院主人信息的匾額、銘牌或是刻字,可是都沒有。

要不是剛才有腳夫上來,容謝都會以為這是一座無主的宅子。

“奇怪。”容謝走上臺階,想趴在門縫上往裏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就在這時,門裏傳來一陣說話聲。

“嬤嬤,我不想學了,爹爹什麽時候回來呀?”

“小姐,您還是讀書吧,等老爺回來,發現你什麽都不會,肯定會生氣的。”

“喔……”

是這家小姐和嬤嬤在說話,小姐聲音天真稚嫩,聽起來不過七八歲年紀,這個年紀的女孩有書讀,說明這家多半是書香門第。

“可是我不想讀書,我想出去玩……”小姐央求。

“那可不行,這荒山野嶺的,你要去哪玩?”嬤嬤的聲音放低了,“外面草叢裏有蛇,山裏有狼,晚上還有鬼,最愛吃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姑娘——”

嬤嬤還沒說完,小姐“哇”的一聲哭起來,院子裏頓時充滿了熱鬧的響動。

容謝搖搖頭,從門前臺階上退下來,他本來還想著,這宅院若是無人住,他倒是可以把這裏算做一個備選項。

沒想到不僅有人,家裏還有個哭聲很大的小姑娘,還是算了吧。

而且,那嬤嬤的話也說得他瘆得慌,什麽草裏有蛇,山裏有狼,晚上還有鬼的,別說小姑娘哭了,他一個大人也扛不住。

“嗡——”

一陣強烈的嗡鳴從容謝腰間擴散開,金光瞬間包圍了他。

容謝登時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還有什麽比站在人家門外偷聽的時候忽然傳音玉佩響了更尷尬的?

容謝硬著頭皮接通傳音玉佩,和沈冰澌聊了兩句,沈冰澌那邊還要耽誤半個時辰,問容謝要不要來用寺裏的素齋飯,等他們結束聯絡時,周圍安靜的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這樣就走好像不太好。

容謝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敲了敲深色大門。

萬一讓小姑娘誤會外面真的有鬼怎麽辦?還是解釋清楚的好。

院子裏沒有人答應,也沒有人上來開門。

容謝便隔著門,向裏面道歉,說明自己只是來香積寺游覽的游客,看見這裏有路,才擅自走進來,多有打擾,請主人不要責怪。

裏面依然沒有答應。

容謝覺得做到這一步就可以了,他再次向主人道歉,表示自己現在就離開,便轉身從門前臺階上下去,往來路上走。

一炷香的時間後,容謝回到香積寺,在門廊茶歇處領了素齋飯,一邊吃一邊回想剛才的“奇遇”。

過了一會兒,沈冰澌被一群大和尚簇擁著送出來,看見容謝吃了一半的素齋,紅紅綠綠的,很是好看,一向喜歡吃肉勝過吃草的他,破天荒地跨進長凳,在容謝身邊坐下來,要吃他剩飯。

大和尚們哪裏見過這陣仗,連忙讓廚房給沈冰澌再做一份素齋飯。

“我就想吃這個。”

沈冰澌拿過容謝的筷子,三撥兩撥,木碗裏的素齋飯便見了底。

小沙彌端來茶水,沈冰澌喝了水,一抹嘴,讚道:“這素齋飯確實清爽可口,大師們也很會享受嘛。”

容謝連忙擺手,示意他別在人家出家人面前說這種六根不凈的話。

大和尚們站在旁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對了,你剛才在外面轉,看見什麽了?”沈冰澌問道。

容謝正想跟他說這件事。

“一座白墻青瓦的宅子?”沈冰澌反應平平,“可能是隱居的人吧。”

“阿彌陀佛,那恐怕是白水山人的居所。”旁邊的大和尚還沒走,聽到容謝的話,便接口道。

“白水山人?”

這名號聽起來確實是個隱士,容謝想。

“是個在家的居士,在京裏頗有清名,喜歡尋訪古跡,家裏收了許多古書,寺裏藏經閣還存著一些他捐來的孤本。”大和尚介紹道。

居士,就是皈依佛教,但選擇繼續在家過正常生活的那些信眾,怪不得這個白水山人會定居在香積寺後面,還把妻小一並接過來了,原來是為了清心修行。

而且,這個白水山人,還會收集古書!香積寺那麽有名的藏經閣裏,都有他捐的書!

容謝對這個白水山人的好感一下漲起來,遺憾這次來沒見到他本人。

“水陸法會的時候,白水山人會來麽?”容謝問道。

“貧僧也不知。”大和尚合掌。

容謝面露遺憾之色。

“不過是個隱士罷了,”旁邊,對此十分不感興趣的沈冰澌開始發表意見,“京郊山裏有很多隱居的人,要不然叫‘終南捷徑’呢。”

終南捷徑就是說想在京城博得好名聲,就先去京郊的山裏隱居,等朝廷大員都知道這人了,再找人舉薦,一舉入仕,比那些苦哈哈備考的老實人少走很多彎路。

沈冰澌一向不喜歡這些故弄玄虛的,他對他們天生有一種偏見,覺得他們是為了當官弄權才隱居,做事的目的和行為完全南轅北轍,堪稱偽君子中的偽君子。

對於這個白水山人——雖然是第一次聽說——沈冰澌更是尤其厭惡,從名號煩到房屋風格,在北方的山裏建什麽南方建築!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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