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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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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謠言

崔星苗最後自己離開了。

她失魂落魄的背影, 一直留在容謝記憶中,隔了一段時間,再閉上眼睛還能看見。

渙雪山莊門前留了一個大坑, 一道長長的劍痕從臺階下一直拖到大坑邊, 牧場靠近這邊的圍欄被沖的歪七扭八, 受驚的小黑羊和靈鹿擁擠在另一頭。

沈燕三人回來的時候,還以為渙雪山莊遭人襲擊,紛紛掏出新買的法器準備迎戰,直到沈冰澌的聲音從山莊裏傳來, 直鉆入他們耳中:

“不要一驚一乍的,把門前的地修覆了再進來。”

三人面面相覷, 大莊主回來了, 好日子也結束了。

不愧是大莊主,一回來就有活派給他們幹,還是這麽大面積的……等等, 這塊切割平整的痕跡,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劍氣吧?

書房內。

沈冰澌和容謝坐在書桌邊,書桌上擺著一枚黑色的影像石。

“……所以, 你當時不光錄了醫囑, 還把崔星苗私底下的話也錄上了?”容謝問道。

“我也不是故意要錄她私底下那些話的,只是註入的靈力太多了,我又忘了拿走,一直錄到她走才結束。”沈冰澌解釋。

“你這習慣還挺可怕的。”容謝評價道。

經過沈冰澌一番解釋, 容謝算是明白這件明明只有兩個人知道的事兒, 是怎麽傳到第三個人耳朵裏的——直接傳的。

要說非得找出個罪魁禍首,那就是沈冰澌過剩的靈力和隨手亂放東西的壞習慣。

“以後影像石不能進臥房。”容謝拍板。

這件事沈冰澌理虧,他認罰, 山莊的規則一向是容謝決定,他遵守。

不過,他一點都不後悔看了影像石裏的記錄。

“你以後真的不和崔星苗來往了麽?”容謝問。

今天,沈冰澌和崔星苗算是徹底撕破臉了,雖然崔星苗走的時候沒說什麽,但心裏肯定把沈冰澌恨死了,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麽報覆他。

崔星苗是那種表面上活潑精靈的姑娘,真實性格卻酷烈得很,想要弄到手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弄到,對沈冰澌的執念相當深,沈冰澌這次算是徹底把她惹翻了,她會兌現曾經放的那些狠話嗎?容謝有些擔心。

“你以為我在地上劃的是什麽?”沈冰澌提到崔星苗就沒好氣,“那道劍氣是無形劍氣,只要崔星苗出現在我周圍一丈內,它就會斬下去,像今天這樣。”

“……”容謝從遙遠的《劍法》課本中回想起了對應段落,他沒有築基,對劍法沒什麽深入了解,沒想到作為拓展內容出現的“無形劍氣”,竟然真的被沈冰澌用上了,“啊,就是那個……上課的時候我們還說很適合用在仇人身上的……”

無形劍氣可以辨識對方的靈體,不管對方怎麽易容,只要靠過來,那一劍就會不留情面地斬下來。

所以,內門同學討論的時候,才說很適合用在糾纏不休的仇人身上。

現在,沈冰澌卻把無形劍氣用在了崔星苗身上。

他與崔星苗斷絕關系的決心可見一斑。

“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麽?你不是說你們認識很多年了,她以前還對你有大恩?”容謝問,這些也是他剛才聽說的……

“是,但她觸犯了我的底線。”沈冰澌沈下臉。

容謝的心也跟著沈下去。

他勉強笑道:“也沒有那麽嚴重吧,她喜歡你,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何況她跟我說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要讓你知道,你會知道,也是因為意外,影像石……也不是她邀請你看的。”

“不,不只是這個……”沈冰澌皺起眉頭,似乎稍微回想一下,都覺得惡心,“她是怎麽說的,她說要壞我道心,只是因為她喜歡我,就要壞我道心,哪怕我道心破碎、境界跌落,都沒關系,只要能滿足她的喜歡,我怎麽樣都無所謂,如此險惡用心,於不共戴天的仇人不過如是,我怎麽可能繼續放任她出沒在我周圍?”

“嗯……好像也有道理。”容謝自言自語,不過,總覺得哪裏不對。

“世間癡男怨女都是如此,一旦染上喜歡、愛一類的毛病,就會失去理智,變得又蠢又毒,做出的事情比邪修還邪門,這些事情傳到同樣蠢毒入腦的人耳中,又變成了敢愛敢恨,可笑,若我說,這些蠢毒入腦的人就該像驅趕邪魔外道一樣驅趕他們,沒有他們,世上才會多一些太平日子。”沈冰澌一臉譏諷,言辭也刻薄到極致。

容謝知道,他就是這麽想的,早在修無情道之前,他就這麽想了。

在這件事上,容謝沒法勸他,正是憑著這種信念,沈冰澌才能在斷情絕愛一道上走得這麽遠,這種信念早已根深蒂固,在他心中生長為遮天蔽日的大樹,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動搖的。

看來,崔星苗真的沒機會了。

一些命運的分歧點已經出現,未來還會按照命運書中書寫的那樣發展嗎?

至少,崔星苗這位頭號紅顏知己,很難再回到原來的位置。

……那他呢?

他還能繼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計劃,一路平安無虞地給沈冰澌當管家,一直當到大結局嗎?

“不過,容兒,我沒想到你會回答的那麽通透,不愧是我的摯友,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答得更好了。”沈冰澌舒展眉頭,轉向容謝時,神色只剩下嘉許。

容謝都忘了自己回答了些什麽,好像就是勸崔星苗看開點,還好那個時候他沒有說出真心話,要不然今天他就得和崔星苗一起滾蛋。

一念之差,萬劫不覆。

當時那種骨頭被抽掉的可怕虛脫感又回來了,即便坐在扶手椅上,容謝的身體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容兒,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沈冰澌收住話頭,疑惑地打量著容謝,手也要伸上來搭他的脈門。

容謝立刻抽回放在桌上的手臂,藏到背後,強作鎮定:“沒、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沈冰澌的手停在空中。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撲了個空。

“她的恩,我自有辦法還清,這個你不必擔心,倒是她三番五次地沖撞你,你怎麽也不跟我說?”沈冰澌問,“那天也是這樣吧,她走了以後,你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你真是……笨。”

說到最後一句,沈冰澌竟有些咬牙切齒。

“……我是困了。”容謝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心裏仍然在憂慮,萬一輪到他東窗事發了,沈冰澌讓他收拾包袱滾蛋,他該往哪兒滾。

至少崔星苗離了沈冰澌不會死,還有愛她護她的老家可以回,他卻什麽都沒有……等等,他也不是什麽都沒有,他還有王奶媽和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王慕,呵呵。

容謝差點把自己給逗笑了。

沈冰澌不知道容謝在想什麽,但看他眉宇舒展,似乎還笑了一下,知道他又自己紓解過來了,便不再提崔星苗那糟心事。

沈冰澌不提,容謝卻提起來。

“對了……你和崔星苗的流言蜚語現在傳的到處都是,迎賓鎮上都有人在說了,我覺得放任他們這麽說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得請權威人士出來澄清。”容謝正色道。

沈冰澌猛然想起,他趕回來好像就是為了這件事,還有一屋子給他出謀劃策的江湖朋友都被他扔在百裏之外的驛站呢。

“你有什麽好主意?”沈冰澌立刻坐直身體。

“請薛老宗主出來澄清。”容謝道。

沈冰澌皺眉,沒有立刻答應。

“這會不會太小題大作了?老宗主如今正在閉關,強行請他出關,除非是天塌了的大事。”沈冰澌道。

“這就是天塌了的大事,事關靈鏡宗無情道的名譽,越早澄清越好,你今晚就去主峰拜仙臺跪請薛老宗主出關,趕明天早上把澄清的消息發布出去,澄清起來也簡單,只要讓薛老宗主試一試你的修為有沒有減損就是了。”

容謝稍稍思索,便說出一番滴水不漏的計劃來。

沈冰澌沈吟片刻,一拍桌子:“好,就照你說的辦。”

當晚,沈冰澌上了主峰。

隔日,大批三教九流人士湧入迎賓鎮,簇擁著一支由年輕一輩無情道修士組成的請命隊伍登上天梯,直逼主峰。

這支請命隊伍打的旗號是肅清修界亂像,整治無情道中敗類,還靈鏡宗一個清名。

旗號打的響亮,擁護的人又多,靈鏡宗若是不聞不問,很有可能會積壓出更大的聲勢,引得那些被三大主流宗門壓制已久的勢力蠢蠢欲動,就更不好解決了。

正在焦灼之時,一直閉關的薛老宗主忽然發話,命守衛打開護山大陣,請那一支請命隊伍上主峰來,他要親自見一見他們。

那天靈鏡宗主峰拜仙臺上的對答,一字一句,很快傳遍修界,速度之快,內容之詳實,簡直比當初沈冰澌和崔星苗的流言蜚語有過之而無不及。

請命隊伍請薛老宗主整治無情道中的敗類,為他們正名。

薛老宗主問誰是敗類。

請命隊伍暗示某位身居裁誡官之位的年輕修士。

薛老宗主問何以見得。

請命隊伍說出最近盛行的流言蜚語。

薛老宗主問流言蜚語能定罪,要天鏡幹嘛。

請命隊伍支支吾吾。

薛老宗主拉著沈冰澌的手出來,說他已經親自測過,沈冰澌的修為不僅沒有減損,還比上次增長了不少,就從修為高低論,沈冰澌才是無情道的表率,在立各位才是無情道中的敗類,聽到一些風吹草動,就來排擠同道,好像把他拉扯下去,他們就能登上裁誡官之位了似的。

薛老宗主登上宗主之位前,就以脾氣火爆著稱,這次莫名其妙被中斷閉關,就為了聽這些無名小卒的造謠中傷,氣的他揪著請命隊伍罵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放他們離開,而且不許山上山下任何一家客棧接待他們。

聽說請命隊伍中好幾人都在下天梯的過程中摔傷了,還有一些人雖然平安回到自己門派,卻從此閉門不出,害怕見光,害怕聽到人高聲說話,足足應激了大半個月還沒恢覆過來。

接下來的幾日,各門各派收到靈鏡宗正式送出的《薛保山答請命隊伍十問書》,按照要求仔細閱讀後,書寫了相應長度的讀後回執,送回靈鏡宗,這件事才算了結。

私下裏,薛老宗主盛讚沈冰澌當機立斷,這件事幹預得及時,解決得漂亮,要其他長老都學學,沈冰澌卻主動告訴他,做澄清計劃的人不是他,而是容謝。

“容謝?”薛老宗主茫然,經旁人提醒,才知道是沈冰澌的朋友,曾經是內門弟子,資質有限,現在在渙雪山莊做事,“這倒是個人才,可惜資質不行……”

之後便沒有再提容謝了。

修界就是這樣的地方,強者為尊,一切以修煉的實力說話。

沈冰澌早就適應了這樣的法則,甚至,是適應得最好的一個。

可是,在這樣勝利之後的慶功場合,他卻只想打破這一切。

主峰其樂融融之時,容謝也沒閑著。

他認真思考了自己被掃地出門之後,該去哪兒,這個問題。

雖然那種情況,想一想就覺得很慘,可是如果因此就不去面對,只會在實際發生的時候更慘。

容謝想了一圈,也沒想到什麽好主意。

他把沈燕他們叫來問,他們也不清楚沈家莊之外有什麽好地方。

沈燕小時候是一路流浪過的,他能提供的只有沿街乞討的經驗,容謝越聽越慘,更加堅定了他要早早準備的心。

“沈燕他們的消息來源都有限,還不如去迎賓鎮走一走,那裏魚龍混雜,說不定能打聽到有用的消息。”容謝想。

猛然間,一個名字冒出來,“對了,王慕!”

這次澄清謠言,王慕打聽到的消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容謝之前答應請他吃飯,謝謝他,現在看來,這頓飯必須提上行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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