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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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七

白止捧著手機,盯著陸青禾發過來的那句話看了好長時間,直到舉著手機的手臂酸得發出了抗議,才息了屏把手機撂在一邊。

他轉而望向天花板吊頂,在心裏反覆問著自己。

喜歡謝予瞻嗎?

對戀人的那種喜歡,可以有唇吻,可以有更多更親密接觸的那種喜歡。

在今天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給出否定答案,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的回答走向了完全相反的另一端,喜歡嗎?

喜歡的。

他對感情再遲鈍,也能從自己的反應中明白了。

那些面紅耳熱的不知所措,那些細枝末節的開心與雀躍,那些僅僅在對方那裏才能獲取的安心和滿足,那些莫名其妙卻一日勝過一日的在意……

都叫囂著告訴了他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喜歡謝予瞻,是對愛人的那種喜歡。

愛上天敵……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還真是膽子太大了,即便是喜歡,也是有點喜歡吧,只有、只有一點點!

謝予瞻那麽好,雖然讓人挺怕的,但不耽擱他對人家有好感,喜歡上也很正常嘛。

半晌,他稍微平覆了下心情,翻了個身,盯著謝予瞻送他的那只皮卡丘玩偶出神,是喜歡呀。

原來是喜歡。

是、喜、歡!

他把玩偶扒拉到懷裏,將臉埋在了毛絨絨裏,藏起了泛紅的臉頰。

真的意識到這件事之後,他心裏反倒安定了下來,起碼知道那些不太尋常的情緒是怎麽回事,從哪裏來的了。

清清楚楚的,挺好。

喜歡就是喜歡了,他沒再否認,但確實很意外,畢竟他就是只不谙世事的小兔子,哪兒懂什麽情情愛愛的,就很神奇。

很奇妙,甚至是美妙。

但這不是他接受的理由,更不會選擇就此沈淪在愛河之中。

既然意識到了,也有了決定,他還是想把這件事跟謝予瞻說清楚,哪怕人家對他的喜歡並不多,也未必有多認真,但一樣值得尊重。

起碼他感受到的那些關懷是真實的,哪怕只是不喜歡別人打自己所有物的主意,平心而論,謝總對他確實很不錯。

他能感覺出來。

現在他也看出來了一些,如果只把自己當純粹的花瓶擺件,很多事情謝予瞻沒必要做,或者做得太多、太過了。

所以尊重對方,就是尊重了他自己。

他一骨碌坐起來,稍微調整了下心情,然後上了三樓,不知道謝予瞻睡了沒。

他擡起手正要敲門,就聽到不遠處的書房方向傳來了兩聲動靜,他轉過身,恰好跟裏面出來的人對上了視線。

是他要找的人。

他站在原地,沒動,等謝予瞻走到近前,才輕聲開口道:“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既然想明白了,沒必要拖沓,盡量……盡量利落一點兒。”

謝予瞻的心情不錯,都開竅了,離真的修成正果還遠嗎?

只是看著白止現在的神情,他有些不太妙的預感,對方挺平靜的,這稱不上是正常的反應,明白他們相互喜歡,知道自己的暗戀落地有聲,應該高興才對。

可眼前人沒有。

他眸光微斂,道:“在你說之前,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被這一打岔,白止的眼睫微微一抖,點點頭道:“嗯,你先說。”

謝予瞻註視著白止的雙眼,語調徐緩道:“謝氏年會那天,我彈的那首曲子還有另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叫《愛的協奏曲》。

“止止,我們之間確實是從利益互換開始的,但事情總在發展變化,現在不一樣了,對不對?

“我們還有以後,還有很多時間。”

白止沒法否認聽見那首曲子的名字時……心裏輕盈的觸動,可這並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對他而言,生命至上。

他沒法對天敵完全放下戒心,哪怕對方待他挺不錯的。

小兔子就是慫,就是膽子小。

他搖搖頭,盡可能放平語氣,看回進謝予瞻漆黑的雙眼裏,清晰道:“我們之間只是一開始就限定了時間的聯姻,一年到期就離婚,這一點不會變。”

說完這句,他能明顯感覺到謝予瞻的眼神沈了些,但還是應著頭皮確認道:“我想這應該還是我們的共識?”

謝予瞻沈默著,視線牢牢鎖在白止身上。

他之前想的沒錯,對方根本不相信他,不相信這段感情能有一個好的結果,所以哪怕有感情,也不願意跟他在一起。

白止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慢慢凝固了,謝予瞻的目光落在身上,讓他感覺自己就是被獵手鎖死的獵物,稍有異動,就會被人家一爪子拍死、或者一口咬死。

咳。

現代社會了,應該不會那麽血腥殘暴。

一陣焦躁的沈默後,謝予瞻摘掉了眼鏡,眼簾一垂一擡的工夫,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他神色溫和,語氣輕松自然道:“這當然是我們的共識。

“不過在那之前,止止,如果你不排斥、不討厭,不妨先享受這段關系?以前怎麽樣,今天之後還怎麽樣,一些事情要不要做,選擇權在你,比如每晚睡前的擁抱。

“你不喜歡,我不會強逼你做什麽。

“無論以後如何,一場限期的婚姻未必不能留下好的回憶。”

白止楞怔地眨了眨眼睛,很意外謝予瞻的說法,沒有觸怒?沒有否認?

果然狼先生不能按慣常想法來推斷。

享受這段註定會離婚的關系?談一場限期戀愛?維持原本的交往模式?這沒什麽不好,這簡直太對他的想法了!

能保持現狀就很好。

沒必要渴求那麽多。

他本來設想了最壞的結果,那就是接下來把自己單純地當做花瓶工具人,謝予瞻需要的時候給謝總充充門面,其他不用多交流、多來往,沒想到!

謝予瞻給了他一個最好的選擇。

著眼當下,珍惜眼前。

對方確實有氣度,這也說明對他根本沒那麽喜歡……吧?挺好,有一點好感,但不多,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好事,拿得起放得下。

都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

只當彼此是某一個人生階段的旅途搭子,能相遇,能在交織的片刻創造許多屬於他們的回憶,已經夠了。

該知足。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松快了許多,舒展開眉眼,上前一步緊緊抱住謝予瞻,揚聲道:“要,當然要,晚安抱抱一定要每天一個,錯過了還要補上!一個都不能少嗷!”

聽著白止因為情緒起伏而帶出來的尾音,謝予瞻摟住了懷裏的人,對方看不見的雙眼裏暗流湧動。

黑沈沈一片。

如果不這麽說,膽小的兔兔大概會直接疏遠他吧,說服對方先享受當下,這只是權宜之計,真到了離婚那一天再攤牌不遲。

不夠有信心?就再培養培養感情。

沒有安全感?就給對方更多關懷與陪伴。

感情到位,顧慮自然會慢慢消散,追一只膽小又跑得飛快的小兔子,要有持久的耐心,哪怕一年期滿的時候無法留下對方,他也不會放棄。

看上了,認定了,就不會放手。

他有一輩子的時間。

跟謝予瞻把話說開,白止的心裏松快了不少,下樓的時候腳步都很輕盈。

他不會真的走進一段愛情裏,能有一點體驗已經很難得了,珍惜就好,別的不用奢望那麽多,能有兩個朋友,有喜歡的事情可以做,他就很滿足。

愛情?

這玩意兒不靠譜,變得太快,風險太大,不在鼠兔兔的人生規劃裏。

接下來他觀察了好幾天,謝予瞻沒什麽不對,兩人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摸摸頭的頻率也沒降低,晚安抱抱一個都沒漏掉,這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要是這些沒有了……

難免可惜。

話說回來,他能感覺出來謝予瞻最近有些忙,對方沒有避諱他、隱瞞他,而是主動說了在忙什麽。

謝氏一年一度的股東大會在七月,在那之前,如果一切能夠準備到位,正好利用這個機會一舉搞定謝明宏。

問題的關鍵是證據鏈還差重要的一環,就是機組那個維修師找了很久都沒有消息。

時間不多了。

謝予瞻考慮後放出了小道消息,說已經掌握了謝明宏謀殺兄嫂的決定性證據,逼著對方自己去聯系隱匿多年的維修師。

做賊心虛的人被這樣的流言搞得自亂陣腳,忙不疊踩進了圈套,這麽多年,對方只怕心理壓力也不小,只要謝予瞻一天在公司,就一天都不敢完全松懈。

而追蹤著謝明宏的蹤跡,他們確實找到了人。

謝予瞻打算親自見維修師一面,他陪著一起去了,不管以後怎麽樣,在他力所能及的時候,哪怕只是提供一些陪伴也很好。

到了地方,謝予瞻選擇了跟維修師單獨聊。

他、盧雲逸,還有其他幾個人等在外面,都沒怎麽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他望向窗外,已經是初夏了,可今天卻分外陰沈,整片天空都愁眉不展,好像季節的時鐘被撥亂了,一秒回到了凜冬。

看了會兒,他低頭繼續揉捏著謝予瞻送的那只皮卡丘小玩偶。

父母的亡故是對方心裏最深的那道傷疤,如今舊案重提,相當於是親手將疤痕割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哪怕知道這是該做的事情,也免不了會很疼很疼。

盧雲逸掃了眼不遠處的白止,說實話,他有些意外對方會跟來。

願意來就說明擔心,說明放不下,就還是有感情。

他算了算時間,事情了結後差不多就是結婚一周年了,跟他們一開始計劃的差不多,但有了變化的是感情。

謝予瞻在這段聯姻中認真了,所以離婚?是不可能會離的,好友的脾性他很清楚。

那白止呢?

他隱約有不太妙的預感,這只警惕的小兔子,不是被圈在規則內的存在,做出任何反應都不讓人意外。

他只希望事情可以平穩落地,這麽多年了,謝予瞻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之後……

之後的事情他不敢斷言。

人在突然完成一件籌謀多年的大事後,難免會陷入一段無措甚至是迷茫的空虛時期,他當然不希望謝予瞻到時候還要面對離婚這件事,沒動過心的人一旦認真,往往會更孤註一擲,跟難舍難分。

謝予瞻這些年多緊繃,壓力多大,他很清楚,也明白好友是真的把白止放在心裏,真的離婚了,何嘗不是另一種對生活支撐的抽離。

他擔心謝予瞻的情緒會出問題。

但願一切都能順順利利的。

行過了漫長黑夜的人,總該收獲一個充滿陽光與溫暖的黎明,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白止心裏惴惴不安,聽到開門聲時下意識站起身,首先出來的是謝予瞻,對方神情冷凝,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

可這才更讓人擔心。

盧雲逸先一步走上前,跟謝予瞻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在好友肩上輕拍了下,隨後走進房間處理後續的事情。

唐晨留守,他跟來一是為了善後,二來還是擔心謝予瞻的狀態。

好在還有白止。

隨著啪嗒的關門聲,外間只剩下了白止和謝予瞻兩人。

白止攥緊了手裏的玩偶,盡管狼先生沒什麽表情,渾身氣場冷厲陰狠,讓人發自心底有些害怕,但是——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就現在,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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