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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對眼 “拿出來,我親自給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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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對眼 “拿出來,我親自給你擦”……

“漆大人都說了是他自個不當心才傷到的, 姐姐怎麽又把錯處往我頭上按?”

李玉衡蹙著眉,委屈擡目看她,他本就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人, 一做出可憐樣子總能讓人心軟。

從小到大, 他都知道辜山月最吃這套, 屢試不爽。

可這次,似乎失靈了。

辜山月沒有向往常一樣摸摸他的臉, 也沒有包容他, 而是用一種失望的神色望著他。

她說:“誰教你這樣滿口謊言?”

李玉衡臉色瞬間蒼白, 失聲道:“……姐姐,你說什麽?”

辜山月面色如同蒙了一層寒霜:“你當真以為別人都是任由你愚弄的傻子?言出必行你做不到就罷了, 起碼不要對著我扯謊。”

“我……”李玉衡想辯白。

辜山月直接揮手打斷他的話,連連詰問:“誰把你教成這個樣子的?日後到地下, 師姐問起我來,我如何同她交代,你又如何同她交代?”

李玉衡怎麽也沒想到,辜山月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在他印象裏,辜山月是少時給他烤魚弄得自己滿臉煙灰的傻姑娘,是他說什麽她就信什麽的笨姐姐, 是永遠將他護在身後劍指天下的率真劍客……

他仿佛第一次發現, 辜山月也有這一面,全然與他無關的一面。

“姐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只是……”

“只是什麽?只是扇他一巴掌, 只是打他幾棍?”辜山月再一次打斷他的話。

辜山月向來話少,李玉衡說話時她總懶洋洋地聽著,可這次她似乎連聽都不想聽他辯解。

李玉衡楞住:“你怎麽知道……”

辜山月冷笑一聲, 直接將漆白桐領子往下一扒,露出他半個後背,上面橫七豎八的青紫腫脹痕跡壓著舊疤,瞧著頗為駭人。

“習武之人受傷,氣息自然受損,我不用看都能察覺,你以為你玩的小把戲沒人發現?”

辜山月冷眼看著他,語氣之嚴厲,從未有過。

不止這次,還有前幾次,每一次陽奉陰違誆騙於她,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李玉衡面對如此疾言厲色的辜山月,心頭莫名陣陣發慌,他拉她的袖子,輕聲說:“姐姐,是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你千萬別生氣……”

辜山月抽回手,對他搖頭:“我是真的不懂,你總抓著漆白桐不放做什麽?師姐之事疑點重重,你早早有所發覺,卻從不放在心上,過些日子就是師姐的生辰,你真的還記得嗎!”

說到最後,話語聲色俱厲地砸下來。

李玉衡張口無言,好半晌,眼眶慢慢紅了。

他清瘦身體晃了晃,似是被她的話砸得站不穩。

“姐姐,你就是這麽看我的嗎?”

他面色哀戚,凝望著她,像是隨時都要倒下。

辜山月擰眉,驟然得知師姐死因有蹊蹺,皇宮之行又不順利,回來時李玉衡又對她扯謊,屢教不改,她實在是……

她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拍紅一片,沒再說一句話,轉身飛掠而去。

李玉衡在她身後喚:“姐姐……”

辜山月沒有回頭。

薄暮時分,天地一片靛藍,星子點點,辜山月迎著晚風,速度快到狂風四起,眼睛被吹得睜不開,可即便如此,心中郁氣依舊難以消散。

所有事情糾纏在一起,像是亂糟糟找不到線頭的線團,在她心裏亂滾,洩出一地煩擾。

可她又無法將線團丟出去,這些都是她丟不掉的東西。

她只能壓著性子,跟著線團繞啊繞,繞啊繞,卻始終找不到終點。

最該和她同路的李玉衡,又一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真的是師姐的兒子嗎?

辜山月越想火氣越大,鏘一聲無垢出鞘,也不知是落在何地,她四處一看,朝河邊桂花樹沖去。

長劍在暮色中穿梭,劍光流動如雷閃,枯葉爛葉唰唰掉落,砸了她滿頭滿臉。

桂花香氣濃郁到嗆人,一路從鼻腔甜膩到肺裏。

不知斬了多久,辜山月手中劍終於垂下,花葉還在簌簌落下。

她仰起臉,冰涼的小小桂花打在臉上,像是一場幹燥帶著香氣的雨。

辜山月在心裏輕輕喚著,師姐,師姐。

阿月不擅長做這種事情的,真的不擅長。

現在她該怎麽辦?

忽然。

“阿月!”

一道熟悉嗓音響起。

辜山月睜開眼睛,紛紛揚揚的金黃桂花雨裏,漆白桐朝她走來。

桂花落在他頭上,小小的黃黃的,在夜色中明亮著,像是細小星子。

漆白桐唇邊帶著淺笑,手裏幾個酒罐舉起來,朝她亮了亮,酒罐來回碰撞出清脆聲響,叫人靈臺一清。

他問:“喝酒嗎?”

“喝!”

辜山月直接拿過一罐酒,單手拂落塞子,湧入鼻端是先是一股甜香,再是酒氣。

“這是秋日新上的桂花酒,你嘗嘗合不合胃口?”漆白桐目光溫和,舉起一罐酒,和她碰了碰。

辜山月仰頭灌酒,確實很香,只是這酒不醉人,一罐喝完,口中餘味多是桂花香。

“這酒沒勁兒。”辜山月擦擦嘴說。

她喝時,漆白桐也陪著她喝,她撒手他也撒手,兩個空罐在地上撞做一團,左搖右晃。

“若是大醉,我只怕咱們又從誰家屋頂掉下來。我今日受了傷,沒那麽敏捷,只怕摔折了手腳,不能伴你左右。”

漆白桐緩緩說著,目光認真又誠懇。

想到上一次醉酒的窘狀,辜山月笑了笑,擡起手在漆白桐肩上捏了捏。

漆白桐面不改色,但肌肉下意識的抽搐騙不了人。

“打了多少棍,疼不疼?”辜山月問。

“打了二十八棍,疼的,”漆白桐輕聲說,又帶著點欣慰,“棍傷好歹不會留疤。”

辜山月無言,氣笑了。

她拍拍他的臉:“我看你像個傻子。”

漆白桐專註地看著她,漆黑眼睛明亮帶笑,也不反駁。

辜山月也笑:“這樣更像了。”

漆白桐忽然擡起頭,指指自己的眼睛,辜山月不明所以,剛看過去就發現他兩只黑眼珠向中移動,停在眼角,成了個滑稽的對眼。

他一歪頭,對眼朝辜山月一眨。

辜山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漆白桐總一本正經,沈靜不茍言笑,這樣的人突然做出滑稽蠢態,和平時的他形成強烈對比。

太逗了。

辜山月樂了好一會,笑得彎下腰,漆白桐扶著她手臂,溫柔地看她捧腹大笑。

他知道辜山月很少大笑,所以他格外珍惜這樣的時刻,又因為這大笑是他引起的,他感到更加幸福滿足。

“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辜山月終於緩過來,靠著他平覆著喘氣。

漆白桐手掌熱乎乎的,給她一下一下揉著笑到肌肉緊張的小腹。

“跟屋檐上的小雀學的,它總愛偏著頭對眼看人。”漆白桐溫聲說。

辜山月又樂了:“誰說小雀對眼,人家明明就長那樣。”

漆白桐點點頭,又解釋道:“我見你經常看它,想必你是喜歡它那個樣子。”

辜山月唔一聲:“是挺喜歡的。”

她喜歡像鳥一樣飛,喜歡棲在高處,也喜歡見到皇城裏的鳥兒振翅遠去。

兩人在桂花樹下席地而坐,雖說辜山月不在意,可漆白桐堅持脫下外衣做墊子。

於是辜山月又一次坐在他還帶著體溫的衣裳上。

河風濕潤,樹幹粗糙,星子低垂。

辜山月仰頭看天,漆白桐將手裏剩下的幾罐酒往後推了推。

辜山月眼尾一瞥:“嗯?”

漆白桐:“……”

他只好把一罐酒乖乖送到辜山月手邊。

辜山月拔開塞子,喝了兩口又放下,她從前一遇到煩心事就想大醉,可此時不知為何,竟沒有那種念頭了。

她放松地靠在樹幹上,身旁漆白桐小心地調整位置,叫她一歪頭就能靠上他的肩膀。

兩人安靜地坐了很久,辜山月開口:“我今天把你丟下那麽久,你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吧?”

漆白桐沒有絲毫怨氣,平和地說:“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嗯,確實很重要,”辜山月點點頭,又問起來,“為什麽不和我說受傷的事?”

漆白桐呼吸緩了一瞬,想起來辜山月對李玉衡的質問。

他是不是也算對她撒謊了?

漆白桐頓時有些慌張,忙解釋道:“我知道你和殿下關系密切,我只怕說了會……更何況只是小傷,不用擔心。”

辜山月笑了下,眼底諷刺:“連你都比他更在意我和他的情分,他總說我不懂,其實不懂的人是他。”

漆白桐抿了下唇,他不是在意辜山月和李玉衡的情分,他是在意他和辜山月的情分。

“你今天很生氣,是嗎?”漆白桐低聲問,視線移過去,又在辜山月看回來之前移開。

辜山月點頭:“很生氣。”

李玉衡的舉動讓她很失望,不管是對師姐的事,還是對漆白桐和她。

漆白桐用酒壺輕輕撞了下辜山月手裏的酒壺:“那現在好點了嗎?”

辜山月仰頭喝下一口桂花甜酒,笑了下:“好多了。”

喝了幾口之後,辜山月想起來:“你上藥了嗎?”

他前後腳趕來,怕是都沒時間好好上藥。

漆白桐頓了下:“……還沒。”

他對於這種傷早就已經習以為常,若是皮開肉綻尚且要處理,不然必定要發燒嚴重,但打了幾悶棍,他還撐得住。

辜山月嘖一聲,不讚同道:“我就知道,你身上帶藥了嗎?”

漆白桐喉結滾動:“帶了。”

辜山月隨口道:“拿出來,我親自給你擦。”

果不其然,和他期待的一樣。

漆白桐眼瞳一顫,湧出灼亮熱意,可面色仍舊顯得很平靜。

他從懷裏掏出藥膏遞給辜山月,沈穩道:“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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