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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牢籠與吶喊(3) 多線聯結,往律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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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牢籠與吶喊(3) 多線聯結,往律法不……

破洞的茅草屋前, 幾片枯黃的草葉被風卷著,落在小院中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麻袋裏的人動了動, 發出“嗚嗚”掙紮聲, 他被麻繩緊緊綁縛著,在土面上滾來滾去,揚起一片灰塵。

程瑞徽俯視著他狼狽的姿態, 對著身後小廝道:“倒出來。”

兩名小廝上前將瘦高文人從麻袋中扒拉出來, 瘦高文人被麻繩綁得很緊,嘴巴被破布緊緊堵著, 繼續“嗚嗚”著示意小廝松開他。

小廝看了程瑞徽一眼,得到授意後將堵著他嘴巴的布條取出,瘦高文人先長長呼了一口氣,坐在地上看了眼程瑞徽, “臭娘們, 我|操|你|媽個頭!”

推開小院木門的風檀聽到這個聲音陡然一怔,目光略帶疑惑得上前。

瘦高文人罵人的腔調太過耳熟,風檀走上前, 瞇眸看著他陌生的臉, 伸指觸到臉頰邊緣, 揭開人皮面具後清聲道:“高治臻。”

高治臻冷不防被她揭開面具, 沒想到風檀聽聲音就辨出了他,怔楞一瞬後, 恨意湧上心頭, 他不再裝什麽文人模樣,對著風檀發出這些年被困頓在苦寒西北地的一腔痛恨,怒叱獰笑,“狗日的!小爺回來取你狗命了!當年你為救你先生害死我父, 害我流亡西北,就為了變這勞什子破法!一群臭娘們登什麽朝堂,你們就該爛死在後院裏!”

他惡聲惡氣地毒罵著,風檀看著他這副瘋狂的模樣啟唇笑道:“敗家犬的歇斯底裏,最令人齒笑。”

未盡話語截斷在口中,風檀一腳踹上他的頭,將他半起的身軀又重新壓回地上,足靴按著他的臉頰在地上碾了碾,呈一個羞辱性的動作,“高治臻,景王把你從西北弄回來,不單純是要你掀起民憤這麽簡單,他還要你做什麽?”

高治臻緊貼著土面的面容扭曲,他青筋暴起奮力掙紮,無果後在地上呼哧呼哧得喘著粗氣,字節從喉中迸出,“我......偏......不告訴你。”

程瑞徽站在一側冷眼旁觀他的狼狽,聞言與風檀對視一眼,話是俯首對著高治臻說的,“風大人,依我瞧,景王派這麽個沒根的玩意來,不過就是為了來惡心惡心你,成不了什麽大事。”

高治臻聞言冷笑一聲,風檀與程瑞徽再度視線相碰,她挪開扣住高治臻的腳,道:“看來還真是另有任務?”

從前高治臻在帝京時便同鳳待姊一般蠢壞蠢壞的,時隔多年他依舊是沒有一點長進,也怪高聿將這兒子保護得太好,全然不知自己被人利用,還要幫著人家數錢。

魚汝囍這時也縱馬趕過來,高頭大馬揚蹄掀起一片沙塵暴,她利落得旋身下馬,馬鞭當即便甩到高治臻身上,“高治臻,這麽瞧不起娘們,待會被打得屁滾尿流的時候可別求饒!”

魚汝囍力氣大,一鞭下去便將高治臻打得皮開肉綻,他在地上控制不住得翻身打滾,血水混著沙土碾進他破開的肌膚中,“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我說!”

這便是風檀直接來他在帝京窩腳的地方審他的原因,高治臻從小嬌生慣養,油皮破一點他都受不得,幾鞭子下去什麽都能交代,不必專程去趟刑部大獄。

高治臻在地上喘著粗氣,迷晃的視野中是正俯視著他的三個蛇蠍女人,他心中恨得滴血,咬牙道:“景王說‘女人掀大晄的天已經夠久,男人再不出手這天就該被掀翻了’,他要我們以柳娥案為引頭,將你堵在侍郎府,只要逼得你出手傷人殺人,就坐實了你殘暴的名頭,屆時滿朝禦史中定會有半個禦史臺死諫,百姓死幾個沒什麽,但是禦史臺死了大半人,史書上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不說,重要的是,你將會失心於手下官員,兵敗如山倒。”

這招實在陰損,但魚汝囍聽得重點跑偏,歪頭問道:“你是男人嘛?”

高治臻曾被風檀一腳踢斷了命|根子,當年風檀正是因為這事下了大獄,魚汝囍心中記恨著他,這會兒問出來讓高治臻氣慪得漲紅了臉。

這事當年鬧得可謂沸沸揚揚,也曾傳到麟州禦龍營那裏,程瑞徽略有耳聞,瞥了眼高治臻的下襠,道:“按照你們的道理,男人該做男人的事,女人該做女人的事,你一個太監,該做太監該做的事。”

高治臻被她們一氣再氣,最終氣急攻心,血液湧上頭頂,閉眼趴伏在地上昏了過去。

魚汝囍試探著踢了踢他,見一點反應都沒有,問風檀道:“永樂,怎麽處置他?”

風檀道:“一味防守只能讓敵人一進再進,該咱們反攻了。”

“正是,”程瑞徽並不是什麽保守的改革派,相反她一直都很激進,只是由於這種激進掩藏在冷靜舉止下不易讓人瞧出來,“我有一謀,大人是否願聽。”

風檀道:“說來聽聽。”

破敗荒屋後是曠遠連綿的山脈,夕陽西下時暮光落在程瑞徽的肩頸之上,她頸側的肌膚泛起柔光,年輕人向上的朝氣突兀地迸射出來,“大人既然想借家暴案改革律法,僅憑朝堂上的官員遠遠不夠,綆短汲深的道理正是如此。這是一場關乎所有人的利益改革,那麽搏擊之事,大晄所有女性......沒有人可以作壁上觀。”

風檀深深看向程瑞徽,她的想法,與蕭長庚不謀而合。

魚汝囍緊皺眉頭,道:“我沒聽懂哎。”

“世間女性何其多,我們要讓大晄的底層女性來以暴制暴,胸中有筆墨的女性來操控輿論,甚至將從始至終都在沈默以對的事不關己女性也拉入局中。”程瑞徽解釋,唇角勾出些不算好意的笑弧,“她們都該來下場助力。”

魚汝囍眉眼微亮,好姐們似得攬住程瑞徽的肩膀,“我說程大人,我以前咋沒發現呢,你這人怪陰損......雖然整日板著張臉,但還挺好玩的......”

風檀一個腦瓜嘣彈到魚汝囍腦門上,“你少調|戲她。”

程瑞徽不搭理魚汝囍這茬,又對著風檀分析起局勢,“大人現在禮部任職,禮部尚書龔義彬事事阻撓,概因他與他身後的利益集團不允許大人前行。就算在此刻,他應也正在盤算如何拉你下馬。

他可能會煽動民憤以“變亂祖制”聯合三法司將你論罪,在他出招之前,我們需要先解決他。”

程瑞徽定定地回視著風檀的眼睛,“是的,暗殺他,折斷景王在禮部的最大爪牙。”

魚汝囍忽然下蹲,探了探高治臻的鼻息,道:“他狀況不大對。”

風檀立即對著院外道:“孟叔。”

孟河納布爾進院,探上高治臻的脈搏,須臾對著風檀道:“他,中毒,死了。”

與此同時,大批持刀侍衛從院外湧來,領頭的是錦衣衛副指揮使微生弦。

大紅色雲錦曳撒上用金線織出的飛魚紋在日輝中若隱若現,微生弦手掌扣在繡春刀上,看了一眼已無生息的高治臻,又擡眼看向風檀,道:“風大人,有人密告你目無國法,濫用私刑,瞧著是了?”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景王料到風檀沈得住氣,不會對著禦史臺出手,這只是他用來誆騙高治臻的說辭。他想要的,是讓風檀背上這個出手的罪名。

他要的是誣陷風檀。

微生弦看著氣度仍舊冷沈的風檀,哂笑陰刻如毒蛇,“風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魚汝囍當即擋在了風檀跟前,手中長鞭對準微生弦,“風檀是當朝三品大員,無詔豈能帶走?!”

微生弦毫無懼色地看著她,扯唇笑道:“放心,風大人金枝玉葉,錦衣衛豈敢對她用刑,只會好吃好喝得伺候著。”

風檀握住魚汝囍蓄勢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偏頭睨著微生弦,道:“他不敢對我用刑。詔獄而已,我之前去得,現在也去得。”

*

柳娥那日自風檀府邸被程瑞徽帶到了刑部浮屠獄,她犯得是大罪,於是被關押在了第九層。

時值春末,夜晚的溫度還是有些寒涼。柳娥蜷縮在柴草鋪成的團子上,緊緊閉著眼睛。

忽而牢頭腳步聲響起,夾雜他對著什麽人說話的聲音,“我這是破了例讓你進來的,你有什麽話快些說,切記不許傷害犯人,她是死是活,自有法令決斷。”

牢頭掂量了掂量老婦方才遞來的荷包,咧嘴一笑,道:“去吧去吧。”

老婦銀子給得夠多,又打通了關系,容她探獄一遭也無妨。

老婦走到柳娥牢前,喚了她聲,“小娥。”

柳娥有些怔然,道:“......婆母。”

在李家三年,她受盡了淩|辱與虐待。在舉刀殺李挺那刻,若說有什麽讓柳娥有過猶豫的,便是這位從始至終都對她至好的婆母。

柳娥未語淚先流,“對不起。”

“對不起,但你不後悔,”老婦蹲下身,與柳娥隔著鐵欄平視,“要說對不起.......他打了你三年,我夜裏聽著你的哭聲,卻只能裝聾作啞.......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我生下了這麽個孽障。”

老婦說話間潸然淚下,她生下的這個兒子繼承了他的父親,生性暴力。柳娥受了三年打,她更是受了快二十個三年的打。

柳娥瞳中隱隱震動,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婆母......你......你不怨我麽?”

老婦眼角的皺紋裏嵌著淚痕,她搖搖頭,從袖中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這是我寫的證詞,把他常年施暴的事兒都寫清了,還找了左右鄰裏畫押,她們都願意、願意的。”

柳娥接過證詞,紙面上好似還帶著老婦的溫度。

她唇角牽起一抹諷刺的笑,她的親娘視她若敝屣,而婆母卻願救她出牢籠。

老婦道:“我不識字,這是風大人一筆一筆教我的,但我字寫得還是醜,不過她說寫得不好沒關系,能救你就行。”

柳娥在眼眶裏一直打轉的淚水落下濕了臉頰,“可是婆母,你不怕......”

知道她要說什麽,老婦隔著鐵柵欄拍了拍柳娥的手,道:“我雖老了,這點骨氣還有,況且老頭子沒了兒子,顧不到打我......”

牢外甬道中又響起腳步聲,程瑞徽走進來,看著潸然淚下的婆媳兩人,默了一瞬,對著老婦行了個禮,道:“夫人義薄雲天,多謝相助。”

老婦連忙擺手,道:“老身可當不得程大人的禮。”

柳娥將手中證詞遞給程瑞徽,先道了聲謝,又好奇道:“程大人,你們準備怎麽做?”

程瑞徽身影筆直,像一棵不動如山的松樹,“以供詞為噱頭,將宮中女官與誥命貴婦視為第一線,士林官員為第二線,民間百姓視為第三線,多線聯結,往律法不公處施壓。”

其間如何操控柳娥不懂,但是她看著程瑞徽這個人,心中便有種莫名的安定感,道:“若有吩咐,但憑驅使。”

柳娥是個聰明人,她不確定自己利用了風檀,風檀會不會遭到來自反對者的反撲,臉上盡是隱忍與動情,問:“程大人,風大人還好麽?”

程瑞徽眉間冷淡,柳娥無法從中窺出任何情緒來。

“帝京輿論四起的七日間,她都在詔獄。”程瑞徽擡腿轉身,聲音裏有種對於同盟者的篤定信任,“再難捱,她都不會讓自己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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