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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野狐貍 容你回大晄完成改制已是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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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野狐貍 容你回大晄完成改制已是底線。

科場說白了就是個名利場, 它的後面是官場。官場左右著科場,大晄官場不凈, 科場亦不能清, 謹防考生作弊只是對科考公平性維護的開端。

參加科考的寒門學子僅占考生的小部分,更多的豪族學子背後牽連的勢力盤根錯節,要想徹底杜絕他們舞弊並不簡單。

貢院衡鑒堂中,十八盞羊角燈將朱漆長案照得通明。三十六位同考官分作六列,垂首伏案的身影在屏風上投下晃動的暗影。

風檀將蘸飽的狼毫在朱批紙上洇開墨團,批閱中清聲道:“諸君切記, 民乃國之根本, 官為國之棟梁,天子門生皆出於此,一字之誤, 便是學子十年血淚!”

三十六位同考官心下一凜, 齊齊應是。這場科舉對於風大人而言的重要性他們皆看在眼裏, 自金殿改制後因朝堂上沒有任何一個女性同盟導致她步步受挫, 她急需一批新鮮血液註入朝堂,將改制之事進行下去。

但朝堂上有多少女性才能夠讓平權目標進行下去?

這個答案風檀不知道, 因為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游戲, 而是一場從數量到質量,自上而下地從朝堂到大晄民間的全方位變革。

她最終的目標不是追求男女在朝堂上比例平等,而是創造出一個無論性別為何,每個人都能憑借其才能公平競爭, 並且女性視角和需求能被自然納入所有決策考量裏的政治環境。

朝堂上女性數量是推動平權的重要因素,但非決定性因素。要實現性別平等,不僅要提高女性參政議政比例,更需要構建公平的制度體系,打破大晄百姓心中封建的觀念.......

那一天才是實現改革徹底成功的日子,那一天距離現在的大晄朝政治環境依然很遙遠。

想到這,風檀揉了揉眉心,她忙了幾日都未曾休息,頭有些悶悶作疼。

孟河納布爾端了杯安神湯過來,對著她道:“休息,去,睡覺,不要,在這,回家。”

風檀看著孟河納布爾眼中犯上來的執拗勁,道了聲好。

梆子敲過三更,夜已經很深了。半弦月孤零零地掛在天上,泛著灰蒙蒙的毛邊。侍郎府門前兩盞碩大的燈籠投下殷紅的光暈,照著門前被掃得幹幹凈凈的青石臺階。

就在那光暈邊緣的暗影裏,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

蕭長庚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身材清瘦欣長,他並不踱步,也不張望,只是靜靜地站在階下等候。

風檀不知蕭長庚在這兒站了多久,直到她靠近,蕭長庚才轉眸看過來,深邃的眉眼在寂夜中顯得尤為沈冷。

寒風掠過巷口,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又無聲落在風檀與蕭長庚交錯的目光間。

她定定看了他一瞬,道:“蕭長庚,你在我府門前做什麽?”

蕭長庚道:“初還俗,帝京無落腳之地,還請風大人收留學生幾日。”

說這話時,他眼中未有羞澀,也未有卑微,反倒有一種內斂的矜持感。

收留他個幾日也沒什麽,風檀做了個請的姿勢,蕭長庚從善如流,跟著她進了府邸。

魚汝囍聽到動靜迎了上來,見到風檀身後的男人稍微怔楞,問:“這位是?”

風檀簡略道:“進京趕考的學子,盤纏盡了,無地棲身,來我這借宿幾日。”

魚汝囍哦了一聲,話是對著風檀說得,眸光落在蕭長庚身上,“若是人人如此,咱風府這一畝三分地,可不夠分的。”

風檀道:“也不是人人都能提得出這個請求。”

“也是,能想得到來風大人府裏住的人唯這一個。”魚汝囍將落在蕭長庚身上的眸光收回來,從身後小廝手中接過信箋,交給風檀,道,“喏,阿日斯蘭的書信。”

自風檀與阿日斯蘭分別後,兩人各自投身入自己的事業中,且大晄與索塔哈相隔萬裏之遙,他們無暇分身見面。

“他要來大晄。”風檀看完書信後道。

魚汝囍拍著孟河納布爾的肩膀調侃道:“哎呦呦,咱們風大人遠在草原上的愛人,可終於敢來天朝見老丈人了。”

風檀聞言眉眼間也漾開些笑意,往魚汝囍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嘣,道:“魚將軍看來是武試中當上狀元了,前幾日的焦慮一掃而空,都來打趣我了!”

武試錘未定音,魚汝囍不想聊這個讓她緊張的話題,冷哼一聲,佯裝打哈欠,施施然轉身,邊走邊道:“夜深了,不適合跟小氣鬼打交道,我還是回去睡覺得好。”

她們二人在前邊說著話,誰也沒看到蕭長庚眸中染上的詭譎惡意,瞳孔呈現出一種近乎純粹的幽黑。

他站在庭院中,看著她在月光下清雋的側臉,與好友調笑阿日斯蘭時唇畔的溫軟笑意。

容你回大晄完成改制已是底線。

再多的,不會讓你如願。

***

殿試沒有淘汰,只定名次。一甲三人為“進士及第”,即狀元、榜眼和探花;二甲為“進士出身”;三甲為“同進士出身”。

名次之差,猶如雲泥。

蕭長庚在翻覆九世中次次中狀元,此世連中三元早在他意料之中。

當傳臚官唱響名次,聲徹殿廷時,他的眸光和風檀遙遙對上。

兵部尚書茅秉郡將目光截斷,他走到風檀跟前,對她道:“此次科舉參加者總共四十萬,從童試到殿試,風大人一路親力親為,最終能入大晄中央級的女子人數高達二十人,真是可喜可賀。變了歷朝歷代的法,大晄的新氣象走向如何,風大人心中可有定數?”

茅秉郡咬重“親力親為”四字,他是景王手底下的人,風檀連續三年間或明或暗遭受景王毒手的次數頗多,想必每一次都少不得他的助力,風檀皮笑肉不笑地道:“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你......”茅秉郡窒了一瞬,還沒等他開口便被穿過互相道賀人群的晉安擠到一邊。

晉安近些日子沒怎麽看到過風檀,知道她忙,他便不去打攪她。好不容易等她忙完了,再不拽著她玩就不禮貌了,索性將風檀今日的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檀哥兒,咱們去看看一會兒的榜下捉婿好不,晚上再去瓊林宴!”

剛打了場小勝仗,且禦龍營中前來帝京趕考的學子中多人高中,風檀理應去為她們賀喜,便點頭應了下來。

晉安見她應下來,頓時喜笑顏開,轉首對著蕭長庚揚了揚下巴,道:“狀元郎,聽聞你向風大人薦了枕席,做了她的門生?”

蕭長庚道:“做了門生不假,自薦枕席大人卻不收。”

晉安說起話來沒個把門兒的,風檀打斷他的胡謅,“晉安,你父親喚你。”

晉安汗毛倒豎,“在哪兒?”

風檀道:“往身後瞧。”

晉安聽話地轉過身去,身後紅綠藍官袍繽紛,新科進士們語笑嫣然,哪有他那暴躁逼婚的老父親?

蕭長庚站在九龍盤旋的金柱前,看著風檀一人緩緩走下百米高的臺階,旁側禦道浮雕上的九條蟠龍宛如被馴服般伏在她腳下,她越過翻騰的龍身,越過層層丹陛,毫不留戀地走出太和殿。

無論是走上權利巔峰,還是從權利巔峰上下來,她都不太在意。

孤鴻絕雲,清襟遼闊。

晉安站在蕭長庚身側,語聲帶笑卻暗含告誡,不覆方才得調侃之言,“她不是你能肖想的人,莫要上了心,屆時求而不得最是痛苦。”

食其因,烹其果,求而不得的滋味......蕭長庚擡起手來露出光潔的手腕,醜陋疤痕早已消失,他卻仍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

瓊林宴是天子賜新科進士的榮典,三百新科進士身著青羅袍,束素銀帶,鵠立玉階下如雁陣初排。

崇明帝乘著步輦而來,盛洪海侍奉在側。鐘磬齊鳴,眾人按甲第次第排班,行三跪九叩大禮。

崇明帝看了眼立在百官之中的風檀,又看了眼她身旁的朱七,對著盛洪海道:“蕭殷時的這個死士,怎得如今還跟著她?”

盛洪海道:“沒有朱七,風大人控制不了羅煞軍。”

崇明帝不再續問,揮手示意開宴。

光祿寺卿奉旨,頃刻間宮女太監拖山海珍饈迤邐而至,藍田玉碗盛著冰鲙,翡翠盞盛著琥珀酒,美饌良多,香氣四溢。

教坊司樂工奏《朝天子》雅樂,金鼓鏗鏘,笙簫和鳴,舞姬廣袖翻飛,宛若驚鴻游龍,踏樂而舞。

崇明帝不喜這樣的場合,每次親臨也呆不過一刻,“卿等蟾宮折桂,當效先賢,佐朕治世。你們少年人,朕在此處總是放不開,便先行回宮。”

晉安碰了碰鄭清儒的手臂,看著崇明帝來去迅速,道:“陛下多年不上朝,也不愛出席典禮場合,果然清修的人都不喜俗世。”

鄭清儒道:“不可妄議陛下。”

晉安自討了個沒趣,無奈撇了撇嘴。景王將二人對話聽入耳中,對晉安笑道:“陛下自小便是這樣冷性情,想當年為他選太子妃時可讓建明皇帝爺急得嘴上都冒了火泡,這性子嘛......永樂倒是與陛下一般無二。”

說罷,他看像旁側風檀。

風檀在身邊親眷一一離世後變得愈發寡言少語,清冷的面容幾乎不生波瀾,她不理會景王的調侃。

景王自討了個沒趣,眸光落在新科探花程瑞徽身上,執犀角盞遙指席間,高聲朗道:“玉階寒浸九霄明,簪罷宮花夜未更。休道女兒脂粉弱,墨池凍筆寫公卿!”

這首詩是程瑞徽前些日子被其他舉人看不順眼,言語中多加鄙夷,寫來罵他們的,此刻被景王在席間念出,眾人推杯過盞的動作不禁停了一停。

景王撫掌而笑,蟒紋玉帶在燭光下泛著冷光,繼續道:“胭脂染就青衿色,敢與須眉競榜名,小女子好大的口氣。”

程瑞徽向來坐得定,道:“今陛下廣開恩科,女子得以執筆,可見大晄有海納百川之德。”

這話便是說景王若計較便是景王小家子氣,景王不惱,轉了個話題為難她,“古有《禮記》雲‘父者,子之天也’,然《儀禮》又言‘夫者,妻之天也’。你且論一論,夫與父,究竟何者更親?”

程瑞徽是風檀門下,景王這是換著法子打壓風檀的勢氣。

程瑞徽鬢邊玉簪微顫,從容斂衽,道:“父之親,在血脈傳承、養育之恩;夫之親,在情投意合、相濡以沫。然《孝經》雲‘孝悌之至,通於神明’,為人子女,孝父乃天性;為人妻室,敬夫是本分。二者皆為至親,何分高下?不過是在不同境遇中,各盡其責,各守其道罷了。”

景王瞇眼,摩挲著杯盞,道:“好個和稀泥的說法!若遇父與夫相悖之事,又當如何抉擇?總不能二者皆選!”

程瑞徽神色沈靜,道:“若逢此境,當以大義為先。若父行正道,夫有謬誤,則勸夫從父;若夫守禮法,父有偏差,則諫父順夫。調和矛盾,方顯智慧,而非定要分出親疏。”

風檀舉杯敬向景王,道:“孝烈本是一體,無論父與夫,皆以‘和’‘孝’‘義’為根本,這才是治家治國之道。”

景王啞口無言,親自倒了杯酒遞給風檀,言笑晏晏,“是皇叔狹隘,該賠你個不是,你我飲盡此杯酒,叔侄情誼不可裂!”

冠冕堂皇的說法下是意味不明的酒液,杯中盞倒映著風檀遲疑的模樣。忽而一骨節分明的手指接過酒盞,蕭長庚仰首時喉結上下滑動,酒液被他一飲而盡。

蕭長庚漆眸似乎漾起三分醉意,俯視著景王道:“風大人連日操勞,服藥時太醫交代,切不可飲酒。”

景王怔了一下,帶著促狹笑意的眸光在風檀與蕭長庚之間來回徘徊,“今日榜下捉婿,紅裙爭看狀元郎,狀元郎來者皆拒,原是早有了意中人!不過風大人是如海酒量,不知狀元郎酒量如何,畢竟我這可是勾魂墜仙酒。”

蕭長庚垂下眉眼並沒有反駁景王的話。

倒是風檀聽了“勾魂墜仙酒”後下意識看向蕭長庚,多年前她曾被魚汝囍哄騙著喝下過勾魂墜仙酒,這酒後勁極大,一杯便可醉人。

他話音未落,便看到風檀臉龐上驟現寒光。

“小心!”

百十餘名死士如鬼魅般從街角、屋頂等暗處竄出,身影直逼風檀,蒙著面的臉上只露出一雙雙森冷的眼睛,腰間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淩光。

與此同時,蟄伏在暗處,奉皇命保護風檀安危的錦衣衛即刻現身抵禦。為首的死士身形矯健,縱身挾劍如勁風刺向風檀,朱七率先格擋,卻因力有不逮被他逼退旁側。

阿日斯蘭見狀,立即從身後抽出長箭發射,目標直指死士後心。

與此同時,風檀已足下蘊力,準備飛速後退!

就在這要命的當口,風檀肩頭忽被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扼制住,並且將她調轉了個方向,隨後便是長劍入肉的滋啦聲,蕭長庚肩頭處的鮮血濺了風檀一身。

緊接著阿日斯蘭的長箭挾利風穿透了死士心臟。

蕭長庚眼角餘光看到阿日斯蘭奔向風檀,渾身力氣驟然頃洩,身體一軟倒在風檀懷中,“風大人,你可還安好?”

風檀捂住他肩頭汩汩冒血的傷口,看他被勾魂墜仙酒染紅的臉頰與迅速喪失血色的薄唇,神色覆雜地道:“我無礙,你撐一下,別睡,孟河納布爾馬上就到。”

阿日斯蘭持弓蹲身,搭了把蕭長庚的脈,對著風檀道:“沒中要害,死不了。”

放下蕭長庚的手臂,阿日斯蘭拿起隨手攜帶的幹巾想為風檀擦拭染血的臉龐,蕭長庚忽而在風檀懷中呢喃,“大人,我好疼。”

風檀垂首,懷中人沈冷的木質香氣沁入鼻端,還有些醉人酒液醇香,他柔弱無依似得往她懷中靠,呼出的鼻息盡數噴灑在風檀頸側,帶來一種麻麻癢癢的感覺。

蕭長庚畢竟是為救自己受了傷,且如今正是朝堂新貴,炙手可熱的人物,巷口又都是耳目,表現得太過寡恩了影響不好,風檀沒推他,捂著他傷口的手指又緊了緊,側首柔聲道:“你且忍一忍,先吃顆金瘡藥吧。”

阿日斯蘭為風檀擦拭的手指頓在半空,又聽她道:“阿日斯蘭,藥在我繡囊裏,我手騰不開,勞煩你取出來。”

憑借著男人的警覺性,阿日斯蘭判定風檀懷中的是只來路不明的男狐貍,琥珀色眸子裏泛出精光,看著蕭長庚軟倒在風檀懷中的模樣咧開了嘴,“來,張嘴,我餵你。”

蕭長庚半瞇起來的眸中看到阿日斯蘭不懷好意地接近,頭往風檀胸|前一偏,閉眼時手指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隨後便不省人事了。

風檀急忙探探他的鼻息,確定人還活著舒了口氣,對阿日斯蘭道:“阿日斯蘭,你力氣大,幫我把他擡進臥房中吧。”

阿日斯蘭暗自磨牙,動作從善如流,將蕭長庚抱起時發覺他暈倒了仍舊握著風檀手臂不肯撒手,頓時被這只野狐貍氣笑。

等人走空後,朱七看著淋漓一地的血液,摸摸鼻子,心道主子這又是玩得哪出?

不過看情況,風檀好似是著了道了。

不過也是,他表現得亦正亦邪的,著實讓人不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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