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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5) “所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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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5) “所以我們……

第135章

風檀氣呼呼罵道:“你大姑娘討飯, 死心眼。”

朱七哼了一聲,用風檀的方式回懟道:“你和尚買梳子, 無用!”

風檀:“......”

他怎麽著都不肯出去, 風檀知道即便巧言也無濟於事,索性就讓他在這聽。

百相生額頭上一頭冷汗,風檀挖子彈的時候就把她疼醒了, 她看著眼前已揭掉面具的臉龐, 道:“妹妹,你這張臉, 怪不得楚王逆了倫常也要把你救出來呢。”

風檀接過大夫熬好的藥汁,低頭吹涼瓷勺中的熱藥,一舉一動不同於拿著狙擊步槍的那股悍勁,是副溫柔的模樣, 她將瓷勺遞到百相生唇前餵她服下, 道:“那你可就錯了,他本身就是個變態,與我長什麽樣子關系不大。”

風檀道:“百相生,你是楚王的人, 你為什麽會是楚王的人?”

百相生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道:“為他賣命,有錢拿。”

風檀欺近百相生,一雙清淩的眼直直望進她的眼睛裏,“楚王財力雄厚, 為財賣命的確無可厚非。可是百相生,你耗費十年光陰編排一場舞曲去諷刺《長恨歌》,不像是為他的財而來,倒像是為他的勢而來。”

看著百相生動蕩的瞳孔,風檀肯定了自己的說法,又繼續猜測道:“他的勢能夠鏟除你的仇敵,而你不能,說明那人是大晄朝堂中人,且位高權重......你甘願困頓在這座歡宴高樓十餘年,昨夜又舍生救楚王,說明那人還活著......”

風檀說到這裏頓了頓,轉首看向朱七,他正聽得起勁,冷不丁被風檀這麽一盯,心中咯噔一聲。

但為時已晚,風檀手執暗槍,砰得一聲擊中了他。

朱七垂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前,風檀射出的不同以往的子彈,是一支細細的管狀物體,他擡手指控她,“你陰......我......”

“兵不厭詐啊,”風檀微微笑起來,道,“我不是什麽殺神,你死不了。”

只是要睡上好幾個日夜。

朱七轟然倒地,風檀睨了眼老大夫,他急忙囁喏著道:“我這就出去......”

閑雜人等清理完畢,風檀這才轉首看向百相生,繼續道:“十餘年過去,鳳霆霄還沒有弄死你的仇人,你不覺得奇怪麽?”

百相生收了調侃的神色,轉而一臉嚴肅地盯著風檀,道:“你想說什麽?”

“身在局中不知局,身在局外方自清。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思考一下,鳳霆霄到底是是不是真心想要幫你?”風檀想了想,又道,“不若你告訴我他是誰?”

百相生認真地盯著風檀瞧,她身上的純正之氣足夠坦蕩,也足夠野性勃勃,輕而易舉就把人誘|惑得鬼使神差,“兵部尚書茅秉郡。”

茅秉郡......在六科時,因內閣閣員吵架,風檀曾進過一次內閣,那時與這個官員有過一面之緣,他性格不似戶部尚書岳玉達圓滑狡詐,也不似刑部尚書高聿明擺著的心狠手辣,為人更加深沈練達,做事不透聲色,是個手段高明的人物。

像是洪水開了閘口,百相生幹脆一吐為快,“茅秉郡出身寒門,年少時家中一貧如洗......”

茅秉郡出身寒門,年少時家中一貧如洗幸得鄰村富戶之女明昭蕓傾心相許。明昭蕓不顧家人反對,帶著豐厚的嫁妝嫁入茅家。婚後,她操持家務、孝順公婆,還拿出自己的私房錢供茅秉郡讀書求學。在那些艱苦的日子裏,明昭蕓日夜操勞,雙手布滿了繭子,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茅秉郡也曾在燭光下對明昭蕓許下海誓山盟,承諾日後定要讓她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

憑借著明昭蕓的支持和自身的努力,茅秉郡終於在科舉中嶄露頭角,一路高升,成為了一名小有官職的官員。然而,隨著地位的提升,他接觸到了更多的達官貴人,也見識到了官場中那些奢華的生活和覆雜的人際關系。他開始嫌棄明昭蕓出身低微,覺得她粗俗不堪,配不上自己如今的身份。

一次偶然的機會,茅秉郡結識了當朝一位權貴的千金。這位千金容貌艷麗,家世顯赫,他心中暗自盤算,若是能娶到這位千金,自己的仕途必將一帆風順,平步青雲。於是,他開始想方設法地接近這位千金,對她百般討好。

為了能順利迎娶權貴千金,茅秉郡決定拋棄明昭蕓。他回到家中,對明昭蕓冷言冷語,百般刁難。明昭蕓滿心委屈,卻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她試圖挽回茅秉郡的心,可茅秉郡卻對她避而不見,甚至還派人將她趕出了家門。

明昭蕓無家可歸,只能寄居在破舊的寺廟中。她日夜思念著茅秉郡,不明白曾經那個深愛自己的丈夫為何會變得如此絕情。而茅秉郡卻絲毫沒有愧疚之心,他一心只想著如何盡快迎娶權貴千金。

然而,事情並沒有茅秉郡想象的那麽順利。權貴家族雖然看重他的才華和潛力,但卻對他的出身和已有妻室的事情頗為介意。茅秉郡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果不能解決明昭蕓這個“麻煩”,自己的美夢就要破滅。

當明昭蕓倒在血泊之中時,她的眼中充滿了驚恐和不解。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深愛的丈夫竟然會對自己下此毒手。

那時茅秉郡站在明昭蕓面前,看著她奄奄一息地倒在荒林中,心中沒有一絲悲痛,反而感到如釋重負。他將明昭蕓從血泊中抱起,縱臂扔進地痞挖好的土坑中,揮動鏟子將她一點點埋進土裏。事畢頭也不回地離開,此後青雲直上,官運亨通。

“枕邊人,索命鬼......”百相生苦笑一聲,“永樂公主在官場上呆過,我想問問你,權利的滋味真的會讓人面目全非嗎?”

風檀道:“未得權時,人人皆是菩薩相;既得權後,方顯本來面目。改變人的從來不是權力,而是人心中的貪嗔癡。權力只是將那隱藏的本性,照得更加分明罷了。”

天道如何,吞恨者多。百相生吞恨十餘年為報血仇楚王手下做事,她有一身竊取情報的好本事,是楚王手中很好用的一顆棋。

百相生頰邊垂下一縷碎發,她伸手往耳後輕輕一撥,抹掉慣常掛在臉上的笑容,鄭重問道:“你方才說,鳳霆霄或許不是在真心幫我,可有依據?”

“兵部尚書茅秉郡,是楚王的人。”風檀坦言,對上百相生怔楞的眼睛,道,“你是他的棋,茅秉郡亦然。尚書之位,地處權利中樞,你覺得鳳霆霄會為了你去殺茅秉郡麽?”

當然不可能。

這是顯而易見的答案。

百相生大笑,露出瘋狂的眼神,“被一個男人耍了半輩子,又被另外一個耍了十餘年,何其諷刺?!”

說罷,她再度對上風檀的眼睛,漸緩冷靜下來,道:“你對我說這些話,是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百相生晃了晃自己被烙鐵灼燒的手心,勾唇卻不帶笑意,道:“你瞧,我現在只是個廢人。”

風檀道:“你依然是一個很有用的人,此後做我的棋,我幫你覆仇。”

百相生嗤笑一聲,道:“永樂公主自身尚且顧不暇,又如何能幫我覆仇?”

她說話犀利,字字戳在風檀的痛點上,風檀卻不放在心上,說話依舊和煦,道:“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幫助。”

百相生道:“你要我做什麽?”

兩人說話不摻一點虛情假意,直刀直槍明來明去,風檀道:“我想要知道楚王麾下軍隊的具體情況,最重要的是我要他的兵防圖。”

百相生道:“你也說了,我只是他身邊的一顆暗棋,負責收集各方消息,如何能知道他這麽重要的事情?”

風檀道:“你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又是當細作的好手,不會不知道。”

百相生幽幽笑開,道:“給你便是。不過你要這些做什麽?”

風檀起身打開窗子,俯瞰高樓下無涯江山,遠處茫茫煙雲,浩渺一片,似是將萬裏河山都籠在霧中,再回眸看百相生時臉上帶著爽朗與無畏的笑意,“殺了他們,回大晄。”

“殺.......誰?”百相生看著風檀野心浮現的眸光,渾身顫起雞皮疙瘩,“鳳霆霄還是蕭殷時?”

風檀道:“都殺。”

百相生又道:“可是你勢弱。”

木窗外藍天白玉霎是好看,湛藍的天空上傳來一聲鷹唳,擎蒼展翅而下,精準落到風檀肩頭,她取下它爪下的信箋,展開看完後道:“時來天地皆同力。昔年宣太後詐而殺義渠王,遂起兵伐殘義渠,此戰大勝。楚王起兵謀反,他與大晄軍隊正打得不可開交。蕭殷時為什麽將軍隊駐紮在這裏不走?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他也想在權利場中分一杯羹,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趁他們弱,要他們命。此刻時局混亂,亂中更易於取勝。”

風檀聲音如下碇,“我只要勝天半子,在亂局中重新殺回大晄官場。”

風檀的棋總是棋差一招,她一直在輸。可是輸不一定代表最後會是輸家,她足夠堅韌,足夠有生命力,胸中權謀術不差那群豺狼半分。

不能一直逃,就要殺回去。

不能趕走豺狼,就去拆解他們。

曾經她要獨善其身,如今她要為所有女孩搭建一條通天梯。

她的話聽起來是步陰棋,百相生看到風檀眼中燃起的鬥志,那股堅定仿佛穿透一路以來的枷鎖爭鳴而出。

春風吹起風檀全無束縛的發絲,自由感在她身上詮釋得淋漓盡致,而自由意味著失序,失序意味著一切都要重建。

百相生很聰明,一點就通,“我知道風先生的故事,你們要做的事很難。女人是奴隸,男人是奴隸主,這是自古以來一成不變的鐵律。我可以入你麾下,可是永樂公主,就算你當上了女帝,那又能如何呢?你身死後,他們會將你建下的政策完全推翻。”

光在風檀身上,她也站在光裏,“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改變制度本身。”

不是撥雪尋春,不是燒燈續晝,是徹底打翻重造。

***

春陽和煦,三月韶光,禦龍營依山而築,勢若蒼龍蟠嶺。營門高懸“禦龍”旗幡,獵獵風動,與山間新翠相映成趣。

練軍場上戰士們鐵甲未卸,大家眉間肅殺在漸漸消融,或倚垛口觀雲,或執鍬培土,在營墻根下植幾株新柳,嫩枝輕拂旌旗,風冰竺從練軍場出來,接過山琪遞來的汗巾,擦了擦額頭上方才操練出的汗水。

山琪跟在她身後邊走邊道:“擎蒼前日傳來風檀親筆,要我們出動精兵去戰火前線。”

風冰竺聞言臉上表情未變,淡聲道:“依她所言。”

於是山琪將質疑的話語吞入腹中,又看林晚舟一身戎裝手執狙擊步槍走了過來,遠遠就驚訝地道:“林妹妹,你怎麽......”

不同於禦龍營中其他人,林晚舟一舉一動間仍是貴族小姐的優雅做派,這種氣質與她背著槍的模樣極為不符。

林晚舟走到風冰竺面前,施了一禮後道:“阿檀需要禦龍營了是麽?她要做什麽?我也可以過去幫她的。”

沒等風冰竺發言,山琪率先驚訝道:“你?”

山琪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那位京城來的弱不禁風的大小姐身上,林晚舟聞言又不可控地紅了紅臉龐,鼻端沁出了汗珠,“我可以的,你瞧......”

說罷,林晚舟向著練軍場上的木樁靶心揮槍一擊,砰得一聲驚走了柳樹上棲息的鳥雀。

一彈正中靶心。

“砰!”他們身後又是一聲槍響,眾人聞聲看去,小珂笑著走來,道:“還有我!”

小珂自臨漳海域被風冰竺帶回禦龍營後,訓練一日都不曾懈怠,且她有射擊天賦,兩年間已練得爐火純青。

風冰竺看著她們兩個,一個來時嬌柔如弱柳扶風,一個來時年歲尚小歷經世事磋磨,她們都是風檀救下的女孩,都在禦龍營中茁壯成長。

“你們不能去。”風冰竺一錘定音。

林晚舟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質問道:“為什麽?”

風冰竺回過頭來,言語中有對她們的肯定,也有對她們要承擔的風險的擔憂,“你們兩個練得的確不錯,但此戰兇險,僅狙擊技術尚可遠遠不行,沒有軍中操練過得功底,你們一不留神便會喪命。”

山琪附和道:“統領說得不錯,林晚舟,你是風檀很看重的人,你出事,我們也沒法向她交代,更無法向九泉之下的風先生交代,你留在營中,若是此戰大捷,何愁風檀沒有用到你的地方?你想幫她,不必急於一時。”

林晚舟默然,她垂下長長的眼睫壓住眼底的思緒,小珂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好啦林姐姐,咱們在軍中,軍令如山,況且我們一定會勝的,你都擔心檀姐姐好幾日啦,都瘦成猴子樣了。”

林晚舟被她逗樂,微笑道:“你這小孩!”

小珂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如今已經十歲了!”

小珂在臨漳海域的經歷林晚舟是知道的,她心疼著小女孩曾經的遭遇,她在青|樓中有紅袖閣的一眾女郎們相護,可小珂在那如同地獄般的島上舉目無親,沒人護著她,那群惡魔將她弄得遍體鱗傷。

林晚舟摸摸小珂的頭發,柔聲道:“那我們就在這等阿檀回來。”

風冰竺看著她們兩人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山琪打破這份寂靜,道:“風檀離開時留下的槍支威力可以一敵百,不過我們在人數上與楚王和崇明帝麾下的軍隊差之甚遠,想要贏了他們一定不可能。風檀要禦龍營全軍出動,但全軍出動在大勢上也不過九牛一毛,她想要做什麽?”

風冰竺琢磨著局勢,思索一番後道:“良弓難張,然可以及高入深,我不知她想如何破局,但我信她。”

山琪定定地看著風冰竺,信任二字,分量非同凡響。風冰竺信任風檀,她信任風冰竺,那麽起點亦終點,風檀...... 一定有大本事在。

她們彼此之間講的就是一個“信”字。

冥冥之中從始至終將大家連接在一起的長線在不斷收緊,局勢不是一成不變,局勢的改變讓所有想要改革的人都凝聚在一起。

天邊曦光漸明,山影如墨,風冰竺和山琪的暗影肩背挺直若劍脊,她們堅定地向前行走。時代的利刃將她們逼到高崖,而天地蒼茫,她們的身影亦自成新天地。

孟河納布爾在山腳下等待已久,風冰竺見他似是有話要說,便讓山琪退避開來,上前道:“孟先生。”

孟河納布爾頷首,道:“我、要去、找、風檀。”

當初風檀是為了給孟河納布爾求藥落入了蕭殷時的囚網,孟河納布爾蘇醒後便要去找風檀,風檀自少時起便沒有離開過他一天,在她被帶走的日子裏他心如刀割,但風冰竺不允,即便孟河納布爾武功高超,也被風冰竺困在了禦龍營中。

風冰竺看著眼前這位粗獷的異族中年壯漢,不同於他的外邊,他心思如水般細膩,是真真切切為風檀好的人。

風冰竺道:“孟先生,我們一起去找風檀。”

孟河納布爾孤僻少言,不怎麽跟禦龍營中的人交流,乍然聽到風冰竺的允準有些沒反應過來,頓了會兒方道:“怎麽、不,反對、我了?”

“大勢將起,我們禦龍營也要乘風出發,”風冰竺言談間總有種讓人莫名信服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你。”

風有命當年派這樣一個寡言的男人照顧年少的風檀,不僅看中他高超的醫術與武功,更看中的是他的忠厚。

風檀可以為了孟河納布爾即便知道前方是囚籠也去孤身求藥,孟河納布爾更是可以為了風檀赴死。

這世上往往沒有血緣關系的情感更讓人動容。

孟河納布爾問道:“你有她的、消息、了,對不對?她、還好嗎?”

風冰竺道:“她沒事,一切都好。”

孟河納布爾放下心來,道:“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風冰竺回答道:“即刻出發。”

孟河納布爾臉上很少有笑意,或許是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風檀了,他聽到風冰竺的回答咧嘴笑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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