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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禁錮 壞透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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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禁錮 壞透了的心思

風檀說得沒錯, 必須要趁著蕭殷時昏迷把案子查完。阿日斯蘭辦事效率很快,混入沈家軍的人經過探查新得到了不少線索, 但高效率的辦事帶來的後果便是讓幕後主使心起殺意。

蕭轢靈清楚得知道, 風檀距離知道真相的時間不遠了,一旦橫亙在風檀眼前的迷霧散去,此人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從某些層面上講, 風檀的狠絲毫不亞於蕭殷時。蕭殷時的狠戾讓蕭轢靈著迷, 而風檀的存在讓蕭轢靈感到恐懼,所以她當時才想要了風檀的命。

灑金箋紙上立後筆墨書寫強勁, 蕭轢靈小心翼翼將它收入袖中,對著朱七問道:“可否讓我進內殿看看二哥?”

朱七面露難色,又聽蕭轢靈道:“他既然已下立後詔書,我便是他唯一的妻子。”

倒是孫丞從殿內出來解了他的兩難之境, 道:“內殿夫人傳公主進去呢。”

殿內燭火昏幽, 半明半昧的燭光落在蕭殷時沈睡的臉上,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輪廓。相書有雲:人的睡相最能看出人的心地。蕭殷時昏迷時仍有種內斂的深沈之感,沒半點書生儒雅之感, 可見心機之重。

這卻是蕭轢靈鐘情的模樣, 她看著蕭殷時洇出鮮血的肩胛骨, 對著旁側為他擦身的班驊蕓見了個禮, 關切問道:“二哥燒可退了?”

“退了,”班驊蕓收拾妥當, 放下帷幔起身, 用幹凈抹布擦了擦手,道,“你今日來得巧,我方才聽孫丞說立後詔書已給了你, 正想去找你呢。”

蕭轢靈扶著她的手走出內殿,兩人坐上外殿的黃花梨木椅,她柔聲問道:“可是......又要勸我不要嫁給他?”

班驊蕓點頭,握著蕭轢靈的手指,道:“轢靈,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也別嫌我煩,就當我是苦口婆心吧。我有一言要問,你想要嫁他,是為皇後之位,還是因為喜歡他?”

空曠明黃大殿中銅鑄滴漏聲接連響起,蕭轢靈安靜幾息後,道:“我要做皇後,是因為這個位子,也是因為他這個人。我是父兄斂權奪利的棋子,內政不穩,要我和親;外邦來犯,還要我和親,就因為我是女兒身,所以在他們眼中,嫁出去才是養我一場的最大價值。他們大概永遠都想不到,翻覆了他們皇權的會是我。權利實在是個好東西,他們要得,我也要得。”

對著班驊蕓覆雜的眼神,蕭轢靈勾了勾唇角,帶出點屬於她真性情的不以為意來,“您不必這樣看著我,皇後之位我要,他的人我既要不起,在他身邊呆著做個木偶人也沒關系。”

“可你不是木偶人!”班驊蕓看著她冥頑不靈的模樣陡然提高了音量,閉了閉眼後,緩緩道,“你心生嫉恨,殺了風先生對嗎?”

蕭轢靈猛然脫離她的手指,倏然站起身來,眼睛閃爍幾番後道:“您是如何知道的?”

班驊蕓看著她的反應,便知沈詩毅所言一切非虛,痛心疾首道:“你糊塗!你既知女子在這世道艱難,便知風先生為提高女子地位做的一系列鬥爭,你......”

她說著說著,激蕩的心緒又慢慢平靜下來,恍然明白,蕭轢靈是蕭家人啊,蕭家血脈生的都是掠奪主義者,哪管世道倫理?

班驊蕓聲音平淡下來,道:“那你下一步呢,是不是要殺了風姑娘?”

沈詩毅實在太了解蕭轢靈了,她在十幾年前無意看到過蕭轢靈的殘忍,知道她隱在溫柔表皮之下的善於權衡、首鼠兩端、忍功了得,更知道蕭轢靈在近日風檀查案過程中被觸及到利益後將進行的反擊。

沈詩毅自覺虧欠風檀,但她並非孤身一人,她身後還有沈家軍,不能以身犯險,若是事敗,她得罪不起未來帝後,索性暗中遞話給明事理的班驊蕓。

班驊蕓沈沈嘆了口氣,蕭轢靈為了地位和男人可以做出驚天動地的惡事,可她終究是她養大的孩子......她看著蕭轢靈姣好的臉龐,聲音裏含了威嚴,“蕭轢靈,我被你父親囚禁十幾年,這十幾年,支撐我的不是遠在異鄉的蕭殷時,而是風先生所著的《女學》《女經》《女報》,它們給了我很大的精神力量,我才知曉原來還有那樣一個自由的世界,我未曾見過她,亦視她為先生。她為風檀舍命而死,你......不管是在成婚之前還是之後,若是對風檀起一點殺心,我會直接告訴蕭殷時。”

這句話是警告,更是威懾。蕭殷時當然知道是蕭轢靈殺了風有命,但於他而言,風檀並沒有受傷,他也就無所謂這件事。且就目前而言,蕭轢靈對他還有用處,因此只是言辭嚴厲地將蕭轢靈警告一遍,讓她止了對風檀的殺心。

而現在境況又變,一旦風檀知曉殺了她先生的會是蕭轢靈,那麽她會毫不猶豫地為風有命報仇,所以即便有蕭殷時之前的威懾,現在蕭轢靈也必須動手解決掉風檀,並且如何解決掉她且不被蕭殷時弄死是個關鍵問題。

班驊蕓的疾言厲色響在耳側,蕭轢靈看著她,慢慢只覺她的聲音入心之後結了暗黑果實,它們在心中叫囂著:看啊,你們十幾年的母女情分,還不如風檀僅出現的幾個月。既如此,不如讓她為你所用,做個死得其所的墊腳石。

完美計策的成形只在一瞬之間,蕭轢靈面露悔色,眼淚從清亮眸子裏滴滴落下,她本就長得似朵出水白蓮,如此作態一下子便讓人軟了心腸。

她跪下身,握著班驊蕓的衣衫,泣音淒涼地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我不會對風檀做什麽的......”

班驊蕓終究養她一場,長嘆一口氣,撫摸著她的墨發道:“好孩子,嫉妒會讓人陷入欲|望的沼澤,我們女人活得本就艱難,又何必互相為難......前金難買一回頭,回頭做回真我吧。”

“伯母教訓得是,”蕭轢靈垂下眼眸,所有見不得光的心思都被她很好地掩在瞳孔之中,一語雙關道,“那就......做回真我。”

***

班驊蕓到底撫養了蕭轢靈多年,所以蕭轢靈為她選擇了一個相對舒服的死法。既然班驊蕓喜歡和風檀品茗而聊,她便將毒粉擦在了她經常用的茶盞邊沿上,慢性毒藥效用發揮得慢,她死那日,蕭殷時恰好從昏迷中蘇醒。

聽聞班驊蕓的死訊,他臉上沒什麽太大的異色,只淡淡問了幾句事情的來龍去脈。

朱七話畢,蕭殷時從榻上起身,帷幔擦過他精瘦後背與光裸手臂上薄而有力的肌肉,隨手接過宮女跪呈而來的袍衫覆在身上,問道:“兩個衙門探查的結果完全一致?”

朱七頷首,道:“是,種種跡象都表明,風檀是殺害夫人的真兇。”

蕭殷時語氣淡淡,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朱七道:“約莫一個月。”

蕭殷時道:“都誰來看過?”

朱七回答道:“只有夫人和公主來過。”

蕭殷時聲音變冷,道:“沒有旁人了?”

“沒有旁人。”朱七已經愈發摸不準蕭殷時的心思了,他覺得主子好似完全和黑暗融為一體,城府極深,“班夫人的死對公主影響很大,她已經哭暈過去了好幾次。”

偌大的三足加蓋的銅香爐鏤空處往外氤氳出淡淡沈香,蕭殷時自深殿中走出時帶得它們隨之蕩開。他坐上紫檀桌案後的那張黃金龍椅,大病初愈後籠蓋四野的氣勢從中透出,聽完朱七匯報,自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什麽分明的表情。

他將昏迷這些日子落下的訊息一一閱覽而過,翻到其中一張信箋時眼神忽而銳利起來,道:“崇明帝儀駕到哪了?”

朱七道:“估摸著日子,也就是這兩日要入京。”

男人坐在騰空神龍圖騰之前,整個人似是繪入圖層與之共同形成一幅色彩暗沈的古畫,看久了寒意從心底冒出,絲絲縷縷沿著脊背滲入骨子裏。

他不說話,朱七就完全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覺這場傷痛讓主子的帝王之相愈發寡情,問道:“主子可有安排?”

是要殺了風檀為班驊蕓報仇還是要加派精兵看著她秋後算賬,倒是給個準話啊!

蕭殷時開口,話中機鋒不明,“乾和宮寢殿床幃四柱內裏由本朝皇帝開國之初用精鐵鍛造,非人力可撼動。這次不鎖她手腳,派二十個工匠以精鋼鎖鏈繞上|床柱,把她手腳纏緊,再將鎖鏈扣上|床周四柱......過程中想必會掙紮得厲害,派幾個粗使且勁大的宮女按著。”

朱七驚疑道:“主子,風檀是個有氣性的人,這樣......折辱她,倒不如直接給她個痛快。”

蕭殷時不像是要為班驊蕓報仇,也不像是再執著於馴服風檀,更像是一種放棄規訓獵物後的強制緊拴,不需要獵物心甘情願,只要困在身邊任他蹂|躪就行。

要問原因,只能是崇明帝不顧險境,禦駕親臨要接回女兒的決心讓他生出了危機感,他必須將風檀牢牢囚禁在身邊,無論用上何種慘絕人寰的手段。

既然精鋼鎖鏈只鎖她手腳鎖不住,那便在另一頭纏上挪不走的鐵柱,徹底禁錮了她的身體,以防崇明帝到來之際她趁機逃脫,畢竟這只狼崽子太狡猾了。

他壞透了的心思,現下朱七一點也沒品出來,滿頭疑惑地轉身去執行他的命令,又聽得身後帝王吐言低沈道:“她若問理由,便說這是殺了班驊蕓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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