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逮捕(2) 你若再不出來,一滴水一條……

關燈
第95章 逮捕(2) 你若再不出來,一滴水一條……

羅煞軍亮出長刀, 在火夜中格外肅殺,蕭殷時背光走近, 身上的戾怒不亞於燒天滔火, 風檀從骨子裏陡地冒出一股涼意,低聲對著阿日斯蘭道:“他是九品武者,你武功如何?”

“九品?”阿日斯蘭摩挲著跨刀嗤笑一聲, 深褐色眸中殺意蓄勢待發, “從他外放的真氣來看,已臻宗師之境。不過應該是剛進階不久, 還不大穩當。至於我嘛,才是九品。”

宗師?他明明前些日子是九品,且在臨漳海域時還內力全無過很長一段時間?難道正是那段時間,蕭殷時完成了武力進階?從九品到宗師, 中間橫亙的難度要超出任何一級的遞進, 所以與倭寇對戰那日他之所以選擇用內力擋住火炮的轟擊,除了要以身入局完成案子之外,還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趁機入了宗師之境?!

風檀越思索越覺得這人城府深得可怕, 絕對絕對不能在大樺被他逮捕, 這是獨屬於他的權力場, 在這就擒,逃出生天的機會太渺茫了, 阿日斯蘭既然是九品武者, 想必也能抵抗些時間。

圍獵時間太長,蕭殷時被風檀連續將了兩軍後徹底失去了耐心,對她是個女子的那點憐惜也消失殆盡,從前顧惜她每每淺嘗輒止, 今夜他攻下城池,定要她酣暢淋漓。

男人漆眸轉向阿日斯蘭,策反道:“靖德帝棄城而逃,他開出了什麽條件?讓索塔哈騎兵出動十五萬之巨?說說看。”

這是想要阿日斯蘭倒戈相向,風檀心中凜意愈深,火光映亮阿日斯蘭野性斐然的俊顏,一笑間痞氣外露,道:“和親公主、割地三百裏以及賦稅反向繳納。怎麽?你給得起?但凡少一點,我索塔哈都不能接受。”

風檀的心臟怦然,如果蕭殷時答應了,那她的境況就是翁中之鱉。

風檀算準了蕭殷時不會讓她輕易離開,所以以魚汝囍之名聯合索塔哈劈開一條生路;而蕭殷時算準了風檀不好抓,所以出動羅煞軍包圍整座城池,而如今,他更想兵不血刃將人在眼皮子底下拿下。

兩人都是析微察異之人,拉鋸戰是心智與力量的比拼。

靖德帝開出的條件無意於賣國求一己之安,風檀已是蕭殷時的囊中物,他沒必要割舍大片樺國疆土,倒也是拒絕得幹脆,沈聲道:“那便是沒得談了。”

阿日斯蘭從腰間亮出了刀鋒,蕭殷時擡手示意準備進攻,兩軍交戰的前隙裏,風檀默默握緊了韁繩,隨後調轉馬身往後狂奔離去!

蕭殷時被她這番臨陣後逃的動作氣笑了,示意朱七遞上弓箭來,伸臂朝著風檀胯|下駿馬射去!

而阿日斯蘭以為蕭殷時要射殺風檀,在利箭破空前襲的瞬間用真氣讓它偏移了既定直線,竟徑直射向風檀後心!

風檀聽到身後有箭風襲來,偏身躲避開後心位置,利箭闃然穿透了她的肩胛骨,險些讓她摔下馬背,這塊位置在臨漳海域時就受過傷,如今又被穿身而過,疼痛程度極大上升。

風檀痛得悶哼一聲,身後兩軍開始了廝殺,她不敢回頭浪費時間,一甩馬鞭讓馬兒跑得更快些!

看到利箭沒射入風檀的後心,蕭殷時和阿日斯蘭都不約而同得松了口氣,但蕭殷時卻不肯讓風檀離開,策馬去追時受到阿日斯蘭的絆子,兩人在馬上大打出手,阿日斯蘭到底是九品武者,蕭殷時也不能一舉將人殺死。

但九品武者的內力終究比不上宗師之列,蕭殷時在數個回合後一腳將阿日斯蘭踹下了馬背,策馬向著風檀離開的方向奔去。

看著前方即便中箭也依舊高坐馬背逃跑的風檀,蕭殷時不準備再給她放一點水,既然她次次逃脫都依賴於無人可出其二的輕功,不若今日就廢掉好了。

彎弓上蓄滿內力的鋼珠精準射向風檀的腿彎,力道控制在能點穴破筋卻不至於弄破皮膚之間,比方才還要激烈的疼痛傳遍風檀四肢百骸,她在馬背狂奔中出了層層冷汗,回眸眼見蕭殷時要射穿身下馬兒,她迅速掏出一顆煙霧彈拋出,徹底迷了他的視線。

方才躲避得不夠及時,一條腿完好無損,另外一條卻不再如往日靈活,提氣飛身的力道都沒有了,她心中惶惶加劇,卻不敢在異國他鄉露出半點怯懦來。

身後兩軍交戰聲越來越遠,風檀四處亂拋的煙霧彈成功打亂蕭殷時的視線,加上城中到處都是廝殺哭喊聲,他沒法因聲辨人,這讓風檀在逃奔過程中順利甩掉他的跟蹤。

往日繁華的京都城中商鋪關門小販歇業,風檀身受重傷,所剩體力無幾,誤打誤撞來到一處剛被燒殺搶掠過的府邸,燙金的沈香木門匾倒扣在地上看不出府名,進門後宅院琳瑯花草東倒西歪,花格窗上懸著的湘簾半掛不掛,她進了屋中後不敢點燃火折子看裏面情形,在黑夜中摸索著拿出金瘡藥瓶,解開衣服灑了上去。

稍事休息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一聲微弱的嬰兒哭聲傳來,風檀頓住腳步,狠了狠心還是準備離開。那嬰兒又是一聲啼哭,在暗室中格外響亮,她心中天人交戰,點了個火折子護著光芒讓它盡量顯得微弱,回轉了身,邁著蹣跚的步伐,瘸著腿走向小嬰兒。

他應該是之前被堵著嘴巴,經過時間的推移口中白布被吐了出來,藏身在暗匣中,看得出來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身上汙血都沒擦幹凈,臍帶拖得長長墜在身前,他母親不在殿中,唯有一個老嫗模樣的仆人倒在血泊裏。

風檀判斷得出來,這個嬰兒身份不一般,但大亂面前,她自身都保得艱難,對於這樣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嬰兒,著實是無能為力。她在殿中翻翻找找,看到幾瓶事先備好的牛乳,餵他喝飽後,自己也喝了半瓶充饑,將另外幾瓶放到匣中,道:“能不能活下來,看你的命了。”

說罷她準備離開,嬰兒的手指卻忽然攥住她尚在匣中的手指,吃飽後對著她咯咯笑起來。

風檀閉了閉眼,不,不能帶著他,但換個思路,她現在輕功施展不出來,孤身一人更是亮眼的目標,而如果帶著他走入百姓聚集的地方,偽裝成一個剛生孩子沒了丈夫的母親,或許會大大放松搜查軍的警惕。

嬰兒長得不怎麽好看,皺皺巴巴得像個小老頭,握著風檀的小手卻格外柔軟。風檀主意打定,從殿中找到一身女子衣物換上,帶上人皮面具後抱起嬰兒,轉身走出院落。

京都城的排布她不大熟悉,所幸之前看過地圖,將布局記了個七七八八,同帝京城一樣,街坊排布和貧富有極大關系,平民百姓居住的上年坊距離這不算太遠,她可以混在那兒先避避風頭。

......

一|夜的混戰結束了,上年坊的百姓房屋在亂軍交戰中被摧毀了不少,很多人露宿在外面,這讓中年婦人打扮的風檀坐在人群中抱著嬰兒並不顯眼。

幸虧是剛剛入秋的節氣,夜間並不算太冷,沒有被子蓋也沒關系,風檀肩頭的傷口因了孟河納布爾特效金瘡藥的關系沒有化膿,但還是一抽一抽的作痛不止,難辦的是有些發瘸的腿,所以她盡量不站起身來惹人註意。

避光涼棚下有幾個被炸毀了房屋的婦人,她們交談的聲音一聲不落地傳進風檀耳朵裏。

“哎,聽說了沒啊,攻進來的反叛軍勝了。”

“我就知道,皇帝老兒都棄城拋下咱們逃跑了,哪裏還能贏啊。”

“兩位老姐姐,不管他們誰勝,遭殃的都是咱們啊,昨天兩軍都殺到了我家門口,要不是我和老頭躲進了地窖,那一炮打下來,我現在可都坐不到這裏嘍。”

她說罷,示意旁邊兩個婦人一同看向風檀所在的位置,道:“瞧瞧這可憐的呦,剛生下來的孩子月子還沒坐穩當呢吧......這、這是誰家的媳婦?”

另外一老婦從懷中拿出了塊幹餅遞給風檀,道:“最後一塊兒,你吃吧,奶水不足還得餓到孩子,可憐呢。”

風檀搖了搖頭,她舔舔幹涸的嘴唇,單手攏著嬰兒,問道:“方才我聽大姐說兩軍成敗已分,那城門處何時能容人通行?我夫君想必還在城外等著接我們娘兩。”

幾個婦人都湊了過來,其中一個頭戴藍色布巾的大娘道:“約莫得過兩日吧,新君剛殺入城,聽說廝殺中跑丟了只狼崽,正派大軍挨個街坊搜呢。”

另外一個頭戴藕荷色布巾的大娘安慰道:“娘子放心,他們蕭家人來回奪權,咱們平民百姓又妨礙不到他們,高墻之內找只狼還不好找嗎,過個兩三日,娘子就能和夫君團圓了。”

“哎呦呦,瞧這娃娃多乖,不過剛出生就碰到了軍變,著實可憐。”

風檀寒意砭骨,若是輕功還在從城門遁走便不成問題,但蕭殷時太知道怎麽打蛇捏三寸了,他那一顆鋼珠打在她的腿部經脈間,只要她想提氣飛身,極痛便會傳來,這讓她飛身逃離的方法無可施行。

兩日間羅煞軍搜遍了京都城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目標的身影,風檀所在的上年坊也被來回搜查了兩遍,因了風檀懷中抱著個嬰兒,沒人會在她身上加大搜查力度。

第三日的時候,滿城百姓被聚集在了午門前的萬丈大坪上,朱七站上高臺,朗聲道:“新君登基在即,愛民之心昭然如日月,今日諸位配合得好,咱們立刻打開城門,重建京都往日繁華!”

話鋒一轉,語氣嚴厲又讓人寒意森森,“大家都是鄉裏鄉親,身邊若有陌生人出現,立刻檢舉報上來,若有欺瞞者,立時誅殺不貸!”

聲落,階下開始議論紛紛,幾個時辰間,倒真是有幾批人被提到了臺上,朱七在他們臉上試探一番,發現都不是風檀,心中有了些焦躁。

將全城人都聚集在一處還是沒能找到風檀,酉牌剛過,夕陽的光將這裏染上一片金黃,蕭殷時處理完了軍務,從宮中出來步上高臺,隨侍孫丞指揮著兩名軍士在高臺上擺放好一只十幾丈高的銅鑄滴漏,灌好水後,水珠一滴滴的向下墜,光芒在夕陽中折射成滴滴亮點。

蕭殷時俯視著百姓的眸中生冷,話語中的意味唯有一人聽得明白,“從現在開始,你若再不出來,一滴水一條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