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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女兒 殺回朝堂嗎?為她們再討一次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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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女兒 殺回朝堂嗎?為她們再討一次公道……

大晄朝的流放刑罰由刑部執行, 一過夏至,天道日長, 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金黃, 拖著囚車前後典獄的人影瘦長。除了他們,在囚車的最前方和最後方,還分別有一隊護衛軍押送, 押送風檀至邊關的將軍竟是禁衛軍首領牧隆。

昨日內閣邸報一頒發, 各方聞訊而動。街面上百姓熙熙攘攘,一窩蜂地全匯聚到城外來看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官員。去歲初來帝京時, 他的樣貌便引起了帝京不小的轟動,而今他被困在囚車裏,發髻微散,頭輕靠在身後欄桿上, 闔住眼眸讓人瞧不出其中神色, 寥落之感遍布全身,往日意氣不在,巨挫徹底擊倒了他。

百計用心終上錯, 一場大夢到頭空。

囚車出了城門, 晚霞映在眼瞼上, 風檀緩緩睜開眼眸, 她看著日落霞光,用手指擋住向她照來的光線, 像是有些懼怕光。

她已經在黑暗中。

拼著筋斷骨碎, 也沒能為她們殺出一條生路,反而將她們帶上了絕路。帝京中的魑魅魍魎蠶食了她所有生命力,在這樣的黑暗中,風檀碎得徹底。

風檀倦眼昏昏, 蕭殷時昨夜的退燒藥丸並沒有起上太多作用,心火淩厲沸騰,她整個人燙得厲害,精力耗散,頹靡地蜷縮在枯草上。

帝京城定在身後,距隊伍愈來愈遠,有噠噠馬蹄聲從身後傳來,馬上少女高呵道:“牧隆,等等!”

牧隆回頭看去,見是魚汝囍策馬奔出,心中叫苦不疊,他就怕遇到這位魚家祖宗啊!

魚汝囍勒停韁繩,翻身下馬來到牧隆跟前,道:“我同她說會話,就一會兒!”

牧隆看著魚汝囍蒼白的臉頰,知道她昨日被魚大將軍施了家法,心中不忍拒絕,於是咬牙道:“行,你去吧。”

魚汝囍走到囚車前,看著狼狽不堪的風檀,眼圈變紅,囁喏著唇,說話的聲音含著哭腔,“阿檀,我去告訴陛下,告訴他你是......”

風檀看著她,輕微地搖搖頭,“我不要他做父親了。”

此後天生地養,生死皆與崇明帝無關。

魚汝囍看著風檀憔悴的模樣,手指伸到囚車中觸到風檀的額頭,道:“阿檀,你這樣不行的,是不是傷口發炎了?”

孟河納布爾的金瘡藥很好用,風檀傷口沒有發炎,只是心火難消,熱癥便隨著外傷發了出來,她看著魚汝囍關切的眸光,道:“沒事的,你呢,魚將軍有沒有為難你?”

魚汝囍的眸光閃了一下,道:“你還不知道我爹嘛,雷聲大雨點小!”

她們兩個都在說謊,彼此又都心知肚明。

夏日涼風吹起風檀散落在頰邊的長發,她看著恢弘的帝京城,道:“既食過民祿,離場之前,便該還上一些......魚汝囍,這封信,你交給魚大將軍,他看了知道該怎麽做。”

她不知蕭殷時是否已拿到了大晄布防圖,若沒有還好,若是拿走了,大晄兵防必須重新規劃。昨夜蕭殷時的眼神中對她充滿了勢在必得,她便將他一軍。他如今位列內閣閣員,大晄的核心機樞之地有他這樣的猛獸,恐被蠶食得一分不剩。

孟河納布爾在蕭殷時手中,她不敢暴露他的身份,只能兵行險招,讓魚將軍去解決布防圖恐有洩露之事。

牧隆作勢要盡快啟程,魚汝囍壓低了聲音,道:“阿檀,你既決心與陛下斷絕親緣,那麽我魚汝囍便是你的後盾,照顧好自己,等我來找你。”

“逝者已逝,阿檀莫要妄自生悲!”說罷,她又快速自懷中拿出一根柳枝和一枝玉蘭花,塞到風檀懷中,壓低聲音道,“我在前路等你。”

魚汝囍來得快去得也快,風檀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端詳著掌中柳枝與玉蘭花。

柳,留也。

玉蘭花,花語是真摯的友情。

大大咧咧的魚汝囍是在用這種含蓄方式告訴她,不要害怕,她會來救她。

風檀將它們收入懷中,擡眸又看到了晉安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跑來的身影。

他近日瘦了不少,圓滾臉龐透出些俊秀的味道來,扒靠著風檀囚車上的欄桿,道:“幸虧啊,我的老天爺!我這趕來的還算及時......檀哥兒,你都不知道,在六科廊那幫人眼皮子底下來瞧你有多不容易!”

見著風檀已不如往日善談,他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與憐惜,嘆了口氣道:“檀哥兒,自你那日找我要地宮地圖時我便有預感,你要做的事一定不一般,瞧瞧,我晉安的直覺還是很準的嘛。檀哥兒,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能在天子腳下掀起這樣一場腥風血雨,檀哥在我心中還是老帥了!”

見風檀憔悴的蒼白面頰,晉安頓了頓,靠近她道:“檀哥兒,你莫要害怕,我昨日已偷偷地傳信給嶺南那邊的老故交,讓他幫忙照顧著你點,不讓他們給你重活幹!就你這小身板,怎麽可能幹得了那個苦役嘛。還有啊,莫愁前路無知己,我晉安在帝京努力升官,等這事淡出帝京了,找個路子把你弄回來!”

風檀以七分真心待晉安,晉安拿了十分真心來待她,風檀眼圈又是一紅,道:“帝京之行,得晉安一知己,足矣。”

囚車已經啟程,晉安追在囚車後,用盡力量鼓舞風檀,想幫她重聚意氣,道:“檀哥兒,你是一個幹凈的人,汙穢之處需要幹凈之人來洗禮,萬莫自暴自棄,有你這樣的人在,朝堂才是明亮的,我等你回來啊!!!”

夕陽入山,拂落風檀一身日暮之光,昏暗籠上來,她靠在囚車中緊攬著雙|腿,目送晉安離開後,垂頭將自己徹底埋進黑暗中。

如今她無所皈依,仇人隱在暗處,笑看她滿身傷疤。

殺回朝堂嗎?為她們再討一次公道嗎?

談何容易。

風有命、胡書、任平生、夭娘、簡娘、彰娘、儉娘、盞娘、梵娘、芙娘......她們的身影在腦海中更疊不休,火夜已是她的塌天噩夢,合眼後又是一場心骨慟碎,她埋首哭得無聲。

***

紅袖閣大火燒得帝京鬧騰了好幾日,六科和十三道的言官將風檀彈劾了個遍,最終大理寺一錘定音,宣判流放之刑,這倒讓官場上的人精猜測不休,明明犯的是死罪,為何卻只判了流放?

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鄭觀鶴也因此事心神不寧,懷中風太師的信箋似乎愈發灼燙,風檀沒有被判死刑,那太師留下的這封信倒是不宜交給陛下了。

內閣值房裏,閣員次輔兼工部尚書屠德昌在耳邊喋喋不休,“財政赤字,非一日之緣由。欲興大晄輝煌帝國氣象,咱們只從鹽政、馬政、漕政等關口下手是不夠的,田稅還是大頭啊......除此之外,還有一樣得改,咱們得整頓驛遞!驛遞困敝至極,許多不法權貴手持勘合到驛站後,恣意妄為,吃住上要求頗豐也就罷了,甚至有的欲求不滿時還要典當馬匹,最後只能由驛官們出錢贖回!對於此事,我倒是有一個好點子,咱們吶,效仿北鎮撫司的用人管理制度,還要效仿他們的傳信勘探速度,這樣一旦有人在驛站鬧事,京中很快知曉,派酷吏鎮壓,整治個一兩回我就不信還有人敢擅自使用驛站車馬!”

他說罷,老神在在地看著鄭觀鶴,見閣老大人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瞧,卻不回覆,試探問道:“宰揆大人?”

鄭觀鶴這才回了回神,聲音微疾,“榮蔚,你方才說我們改革驛站制度可以效仿北鎮撫司?”

屠德昌頷首。

鄭觀鶴卻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道:“微生弦呢?他這兩日在做什麽?”

他這話轉得太快,屠德昌不知鄭觀鶴何意,輕咳了聲道:“自那夜紅袖閣大火後,他便再沒有出現過,距今約莫有三日了吧,閣老找他有事?”

鄭觀鶴聞言眉頭緊鎖,微生弦任職錦衣衛指揮使,是崇明帝手下最得力的鷹犬,他不會私自離開帝京,除非是陛下派給他什麽事做。

鄭觀鶴右眼猛地一跳,懷中信箋好似已臻灼熱之境,他騰得站起身來,厲聲道:“我要見陛下!”

內閣值房距內宮不遠,鄭觀鶴呈了急遞上去,由蔣立立親自迎他進太極殿。

鄭觀鶴心中有事,隨口問了一句,“今日不該是盛公公當值麽?”

蔣立立回道:“閣老有所不知,前幾日掌印去了楚王府一趟,回來後發起了高燒,幾日間昏迷不醒,這兩日便由我替了掌印的班。”

鄭觀鶴哦了一聲,嘆道:“我們這批人吶,都老了,身板不如以往結實,該註意著身體才是,替我向盛公公問聲好吧。”

蔣立立稱是,說話間兩人已至太極殿,鄭觀鶴跨過門檻,走到崇明帝前作揖道:“老臣有事啟奏。”

蔣立立捏著拂塵的手緊了緊,鄭老先生不會無的放矢,匆匆遞了急遞到禦前,定是有什麽大事要稟告,崇明帝亦知這層意思,揮手示意他開口。

鄭觀鶴開門見山,問道:“陛下,老臣鬥膽請問,錦衣衛指揮使微生弦現在何方?”

崇明帝不明所以,微生弦被他派去擊殺風檀已離開帝京兩日,禦龍營那邊還沒傳來消息,想來微生弦還在按兵不動,皺了皺眉道:“閣老怎麽問起了他?”

知道崇明帝多疑,鄭觀鶴走上前幾步,袖袍被雲海處傳來的風吹開,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偏他神情染著焦躁,平日裏閣老的沈穩如山皆被拋擲到了一邊,厲色道:“陛下,可是派他去擊殺營救風檀的禦龍營,好將她們一網打盡?!”

君臣多年,崇明帝的心性鄭觀鶴早已摸索通透,他看著崇明帝漸漸變得不善的臉色,便知自己猜中了,長舒一口氣後,將懷中信箋拿出,道:“風太師病故前,曾將這封信交予老臣,讓老臣在風檀性命攸關之時務必呈交陛下。”

崇明帝走下高臺,他看著鄭觀鶴雙手中間呈著的泛黃信箋,示意蔣立立呈上來。

宣紙上的筆墨早已幹涸,筆鋒遒勁幹練,正是風太師的筆跡。崇明帝將它拿在手中,從頭至尾一字一字看完,末了臉色愈來愈陰沈,忽然間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滿殿大驚,高呼聲響起,“陛下!”

“傳太醫,快傳太醫!”

鄭觀鶴年邁,還是拼力扶住了崇明帝欲倒的身體,依太師之言,他從沒看過這封信箋,不知上面寫了什麽,但見崇明帝如此,心中驚疑愈深,“陛下......”

淤血吐出,崇明帝滯澀在喉中的話方能說出,他握緊了手中信箋,緊拽著鄭觀鶴前襟,道:“快傳旨錦衣衛!不許他們傷害風檀分毫,快......快些!讓他們把人安全送回宮中!”

鄭觀鶴示意蔣立立去辦,又替崇明帝疏了疏心氣,道:“陛下,緣何動情至此?龍體為重啊!”

崇明帝將信箋交給鄭觀鶴,示意他閱覽一遍。鄭觀鶴看完,面色也大變,驚道:“原來如此!風檀她竟是永樂公主!”

崇明帝心中絞痛,一切忽然明朗起來,怪不得他見風檀次數不多,卻總覺得她有種親近之感,怪不得那日白虎襲擊,她會出手救下他。怪不得......假扮公主那人即便能說出所有過往,他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鳳蒔的女兒,就該是風檀那般意氣風發,在官場驕矜砥礪的模樣啊。

崇明帝想起來風檀初到帝京時,他便因高聿之故讓人打了她二十廷杖,後又派她去臨漳海域九死一生,末了還讓她受詔獄審訊,她的先生好友們大火夜皆死,所以那夜她讓他來親自審她,是想告訴他她是誰。

但見了故人頭顱,永樂公主再不屑用身份換取自己的平安,永樂從不肯做這樣卑劣的人。

八年之後,她來帝京,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後慘然離場,那夜,她該是憤懣交加的吧......那夜他讓大晄最狠戾的鐵閻王來審她,蕭殷時對她做了什麽,她才肯招供這些?是不是受了不少的磋磨?

風檀此後,天生地養。

天生地養......

她那時是在告訴他,她不肯認他了,所以她寧願狼狽離京,也不願喚他一聲阿爹。

鄭觀鶴看著陛下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陛下莫急,按照腳程他們還沒有離開大晄,禦龍營就算要劫囚,也不會急於一時!魚家軍精銳良多,騎兵們快馬加鞭前去阻止錦衣衛,一切都來得及!”

崇明帝看著自己染著心頭血的手指,憾然閉上了眼睛,是他親手將官場之上的桀驁少年郎,鞭笞得滿身鮮血。

他的女兒,他的永樂,生來伴著鳳凰祥雲,身上亦有鳳凰涅槃時不遜不屈的倔強脾性,她是再不肯輕易回頭的。

崇明帝定了定心神,快步走到禦案後,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身在大晄,錦衣衛又時刻跟著囚車行進,朕定能把她找回來!”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兩人沒有做恨啊寶寶們,做恨之前會說的,因為我是個過審廢!

前邊寫過寫隱晦伏筆,還有他為什麽對女主縷縷動欲,後邊會寫出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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