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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金殿審案 你想澄清天下,天下又認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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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金殿審案 你想澄清天下,天下又認你嗎……

殿內群臣秉立, 按大晄官制,官員品級不同, 所穿官服顏色亦不同, 一至四品官員穿緋色袍服,五至七品穿青色袍服,八、九品穿綠色袍服。文官補子繡飛禽, 武官補子繡走獸, 具體圖案亦根據品級而定。

在滿殿朝臣的註視中,風檀一步步走入大殿, 筆直身影停在各部衙門官員前方中央。

崇明帝還沒有現身,不過司禮監掌印太監盛洪海已站在禦座一畔,他目光落在風檀臉上,又轉而看向群臣, 宣布道:“陛下諭旨, 金殿審案是大晄開國頭一回,主審衙門還是三法司,主審官為內閣閣員兼都察院左都禦史蕭殷時, 副審官為刑部尚書甄永明和大理寺卿聶楊鴻。其餘衙門挨個呈上辯疏, 順序為六部、大理寺、翰林院、通政司、太常寺和光祿寺。”

說罷, 盛洪海的眸光轉向鄭觀鶴, 不緊不慢地繼續道:“鄭閣老,由您做最後匯總。”

滿殿肅穆, 放置在大殿四角的銅鑄滴漏發出清脆水滴聲響, 盛洪海合上手中諭旨,道:“開始議審吧。”

蕭殷時昨夜已審過一遍風檀,他淡聲對著兩位副審官解釋兩句,問話議程便由大理寺卿聶楊鴻接了下來。

聶楊鴻道:“風檀, 你敲響登聞鼓,訴狀上寫了什麽,在群臣面前再奏一遍吧。”

風檀頷首,道:“崇明八年三月二十一日,高聿奉旨審問女禍案落網的數百女子,其中五百二十一名招供風有命為女子平權是假,想要謀得皇位是真。然高聿所交供狀實乃偽狀,風有命謀權篡位無從談起,更有五百二十一名女子身受酷吏暴刑,含冤而死。另風有命當年所為只為讓天下女子有書可讀,有志可申,有做人之權,使峨眉比肩而上,何以冠上撼動大晄國祚之罪?死者不能自明,生者莫為之訟,天理國法俱在否?大晄天道淪,人道喪,則大亂將至也!”

其實這紙訴狀昨夜帝京百官就已謄抄了幾十份爭相傳閱以便為君父解憂,上辯疏彈劾風檀,如今再讓風檀說一遍,只是為了走審案流程的第一步。

聶楊鴻看著站在場中身姿安定的少年,滿殿朝臣中無人比他年齡更小了,偏此人的牙尖嘴利無人可出其右,上次審理高治臻一案,他已充分見識過。如今想來,那時他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讓他們改法典以便今日翻案。

倒真是步步為營......聶楊鴻收回審視的眸光,道:“你說高聿審理女禍案的供狀是假,可有證據?”

風檀從懷中拿出高聿供狀,呈交給司禮監秉筆太監蔣立立,再由他傳給聶楊鴻。

聶楊鴻看罷,先交給刑部官員一一傳閱,並問道:“可是高聿親筆?”

刑部官員傳閱完又往其餘各衙門官員那裏繼續傳閱,刑部尚書甄永明回答道:“的確為高聿親筆。”

他又看向身後的刑部右侍郎侯福明,道:“指紋比對了麽?”

侯福明道:“比對過了,是高聿所有。”

聶楊鴻轉而又對諸官道:“風有命所犯之案關系重大,高聿當年作為主審官既然做了偽狀,的確要重新審理此案。女禍案的案本都在堂前,我精簡事情經過拓印了幾十份,勞煩蔣公公,分發給大家看看。”

蔣立立應了聲是,示意身後的諸多秉筆與他一同分發,這時聶楊鴻又道:“你在訴狀上寫‘風有命當年所為只為讓天下女子有書可讀,有志可申,有做人之權,使峨眉比肩而上,何以冠上撼動大晄國祚之罪?’,要知道,自古以來女子都居於深閨,相夫教子才是正道,風有命教唆她們要比肩男子,還不算禍亂朝綱嗎?”

訴狀前兩句算是印證了,第三句才是最難說服與攻克他們的部分,這場鬥法到現在才算是真正開始。

風檀面對百官,感受到蕭殷時略帶玩味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轉眸不看他,落在殿中百官身上,“何為禍亂朝綱?綱者,具代表性、規範性、表率性、領導性等諸多鮮明特點。朝綱為一朝總綱,大晄官員層級分明,數量上萬,從建明皇帝立國之初到如今百餘年,由三法司處理的貪官案件高達一千之數,濫用職權之官員有三百之數......貪汙受賄案、濫用職權案、玩忽職守案、徇私枉法案、挪用公款案、行賄案、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官場之上,官員所犯案件一件不少,男子當官就讓大晄政法清明了麽?男子當官,朝綱四性無一保留,按照聶大人的話來講,男子當官何嘗不是在禍亂朝綱?”

滿殿寂靜,銅鑄滴漏聲音更清晰了,風檀看著在場官員,又道:“難道沒有女子,大晄官員就全是好官了嗎?”

聶楊鴻在這番言論中深覺窒息,經過上次三法司一戰後此人愈發犀利,太犀利了......一個從小地方上來的撫州清吏司正六品主事,不過短短一年多時間,口舌是非上竟要出動整個大晄朝官與之論辯。

聶楊鴻並不準備跟風檀對打,他轉首將燙手山芋拋到甄永明手中,道:“甄大人是刑部堂官,風檀隸屬刑部,由甄大人發表一下自己的辯疏吧。”

甄永明在官場混跡多年,聶楊鴻的心思焉能不知,聶楊鴻開啟拋繡球模式,他也會,順了把胡須道:“風大人是我部下,我理應避避嫌,便由六部其餘部門開議吧。”

六部之首當屬吏部,鄭觀鶴道:“既陛下今日讓我做匯總,玉達,你是戶部尚書,總結一下戶部官員們的意見,回風檀的話。”

戶部尚書岳玉達心中叫苦不疊,這群老狐貍又拿他戶部開刀,陛下既要眾官來審,便是知曉他們不是風檀的對手,“嗯.......這個嘛.......風大人所言不無道理,不過立國之術還是要男兒保家衛國,女兒家自古以來便沒有拋頭露面的道理.......嗯......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歷來如此......我大晄尊崇儒、理二學,怎能使女子立身朝堂?”

風檀看著岳玉達,道:“若用古之禮訓來論辯,那我倒是要問問岳大人,大晄尊崇儒家和理家,理學上有句‘存天理滅人欲’,若風檀沒記錯,岳大人剛娶了第二十三房姨太太,前日裏又從太醫院那抓了幾副壯陽藥.....”

話音未完,朝堂上一片哄笑之聲,岳玉達臉色漲紅,盛洪海道:“肅靜!”

風檀見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又緩緩道:“岳大人乃至朝上諸位,又有哪位做到了存天理滅人欲?自己尚且做不到,卻堂而皇之以儒理之學來反駁我的觀點,不覺得顏面無光麽?”

岳玉達鵪鶉似得站回了朝列,鄭觀鶴又道:“接下來該到工部了,德昌,對於風大人訴狀的第二句,說說你工部的觀點。”

屠德昌出列,他向來比岳玉達圓滑上許多,是個官場上的人精,“離九霄而膺天命,情何以堪禦四海①......身居高位者所承受的使命與壓力豈是小小女子可以應付得了的,她們慣愛意氣用事,在朝局上很多事情都不會有個正確的決斷。”

他換了一個角度,從女子容易意氣用事的性格上來抨擊,蕭殷時早就預料到了今日情形,所以昨夜才會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晄諸官就是要從女子的各個弱點入手,將她擊得潰不成軍,即便你說得再正確,他們也不會認同。

誠如先生所言,大多數女子的確不若男子理智,她們大多數人心中對情愛的希冀大過高官厚祿,而男子不同,他們可以利用周遭一切資源,來部署有利於自己的局勢,心中有情愛,但不多,更能讓他們感受到快意的還是可以肆意揮霍權柄的人生。

三戰兩捷,風檀深吸一口氣,暗示自己不能被打倒,她想了想,對上屠德昌的眼睛,道:“屠大人所言有一定道理,但在天性上,無論是男是女,都有沖動易怒者,理智深思者,在一定程度上講,其實這算是個概率問題......”

概率這個名詞他們沒有接觸過,解釋起來不容易,風檀換了個說法道:“也就是說,一百個男子中或許有六十個理智決斷者,一百個女子中裏可能只有二十個。大晄設置科舉的目的是用來篩選國之棟梁,科舉考智慧考品性,能夠入局的人,皆是人中龍鳳,屆時能夠站在朝堂之上的,無論男女,都是一樣的。”

聶楊鴻示意剩下幾部的尚書繼續說,他們不約而同得暗中擺了擺手,聶楊鴻看向鄭清儒,道:“那便由我大理寺的官員來說說吧。”

鄭清儒看向風檀,又看向站在群臣之首的鄭觀鶴,道:“諸位都知道,我自幼為永樂公主伴讀,風有命也曾是我的先生。風先生曾說,‘巾幗與須眉之間,不是讓不讓的關系,而是可以並肩同行的關系’。風大人所言:峨眉比肩而上......清儒以為所言正確。”

一時間除了鄭觀鶴,所有官員的目光都看向鄭清儒,其中唯屬聶楊鴻的目光最炙。

鄭觀鶴依然保持著安靜站立的姿勢,他看著前方的風檀,而風檀眸中有掩不住的震驚,她沒想到將儒學、理學時時踐行於身的鄭清儒會成為唯一一個擁護她的人。

聶楊鴻冷了臉,對著剩下幾個衙門的人道:“幾位大人按辯疏陳訴吧。”

又經過了幾輪辯論,效果大同小異,聶楊鴻目光越來越陰沈,將眸光轉向最後一個衙門,道:“光祿寺的官員,來說說吧。”

光祿寺的官員面露苦色,他們平日裏只管筵宴酒食,哪裏會跟人爭辯啊,況且能攻擊的點幾乎都被他們說完了,他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麽話術來,因此他們無人出列。

風檀聲音如落錘,定音定論,“綜上,峨眉比肩而上,不會撼動大晄國祚,風有命無罪。”

“朕倒不知,刑部的一個小小五品官,可以狂悖到滿朝無人能敵?你是走過邪門的人,怎麽,過了次邪門便入了歪道?你拿男女無差無別來攻訐整個朝廷,說得贏這群庸官又怎麽樣,整個大晄會認嗎?你想澄清天下,天下又認你嗎?屆時大晄秩序混亂,便是你求得道嗎?”

崇明帝從幕後走出,一雙鷹隼似得眼攫住風檀,話落之時,陰沈了半日的雨傾盆似得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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