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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威脅 “風檀,再跟我做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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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威脅 “風檀,再跟我做個交易。”……

蕭殷時站在暗處, 風檀恰站在窗邊日光所及之處,兩人站位是黑與白的極致碰撞。蕭殷時語氣輕渺, 卻將風檀壓入逼仄的絕巷, 沒丁點回轉的餘地。

風檀在這樣極致的壓迫感中,心跳慢慢平覆,光影在她臉上浮動, 像是一幅暈開的水墨畫乍起瀲灩風華, “凡此種種,皆是為了風有命。”

蕭殷時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來自上位者對事實的肯定結論, 而風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力且堅定,這是她八年來為之努力的目標。

風檀反扣住蕭殷時的手腕,用了些力度把男人手指挪開, 擡眸與蕭殷時的眼神相撞, 聲音鏗鏘有力,“蕭大人是風審衙門都察院之首,專職糾劾百司, 要囚我嗎?”

要囚嗎?

蕭殷時落在風檀身上的眸光深邃平靜, 並不意外少年會承認自己的行動目標, 他手中摩挲著風檀潔白的腕骨, 借著身高優勢將人壓回窗棱,聲音低沈地道:“風檀, 我還是低估了你的膽量。”

風檀謙虛地道:“大人謬讚。”

蕭殷時輕笑一聲, 看著懷中人並不畏懼的姿態,道:“你交了底,篤定我不會囚你,你有什麽倚仗?”

“沒有倚仗, 斷案要講證據,”風檀眉毛輕挑,微笑道,“大人,你有證據嗎?”

蕭殷時當然沒有,風檀做事滴水不留痕,沈吟片刻後道:“高聿沒有任何證據逼死了婉娘,風檀,你怎知我不能?”

風檀聽出了他話中深意,你怎知我沒有任何證據就不能讓你乖乖就範?這就是掌權人的便捷之處了,律法是擺設,刑訊為滿足一己之私,底層小嘍啰只能生殺予奪任人處置。

可風檀不認同這世道默認的規矩,她既然敢承認就敢矢口否認,他手中有籌碼,怎知她手中就沒有,“蕭殷時,我的出身被你查得明明白白,你不會以為你的就瞞得滴水不漏吧。”

男人握住風檀的手腕緊了緊,溫和眼神乍然變厲,“你知道了什麽?”

如果說錦衣衛是蕭殷時的鷹犬,可以為他探查消息,那麽紅袖閣就是風檀的探子,任平生調取情報的本事縱橫四海。

風檀眸光落在蕭殷時扣住她的手臂上,道:“蕭大人腕上有九條疤痕,沒人能在九品武者的腕上刻長疤,大人自殺過吧,可大人家人在江南富碩平安,生平履歷是一路平坦高升,有什麽值得自殺的事情啊?”

蕭殷時瞇了瞇眼,“所以你便查了我?”

風檀點點頭,“風檀與虎謀皮怎敢放松懈怠。”

蕭殷時棋逢對手,心中竟生出隱秘的興奮感,他不緊不慢地掀唇問道:“說說看,查到了什麽?”

風檀擺擺手,道:“就這些,我也只知大人身份是假的。”

蕭殷時循循善誘地道:“風大人就這麽點能耐?”

風檀卻不上他這當,說:“就這麽點能耐,不過也夠用了,大晄最高監察機關都察院指揮使左都禦史......身份作假,這條消息一出大晄官場會爆震,大人得罪過的人不少吧,又會有什麽下場?”

蕭殷時道:“你威脅我。”

風檀不置可否,任何擋路人她都會不惜一切扳倒,同蕭殷時的交易到了尾聲,他可以是趁手的殺器,也可以是地獄裏來索她命的惡鬼。

蕭殷時定定地看著風檀,漆眸裏倒映著少年穩操勝券的面容。情景回溯,少年從第一次見面時不怕死的挑釁他要救出林晚舟,到如今依舊不怕死的威脅他,其實性格一點都沒變,膽大心細,莽得天真。

蕭殷時在兩相對峙的氛圍裏微妙地彎了彎唇角,莫名變|態暗癮在體內奔湧,激得他眼角發紅,手臂上的那九條疤痕也灼燒起來,“風檀,再跟我做個交易。”

兩人距離很近,足夠風檀看清蕭殷時臉上的一切變化。蕭殷時平日裏沈穩高冷,寡言少語,現下她看著他眼尾那一抹薄紅,心中湧上一種怪異的驚悚感覺,總覺得這人平靜表皮下好似有其他屬性,讓人琢磨不清楚。

“什麽交易?”

蕭殷時道:“我保你事敗不死,你同我一晚歡愉。”

“......”風檀瞪大了眼睛,“這交易,老子不幹。”

他怎麽知道自己一定會失敗?還男女不忌,要她用尊嚴換取生命?槽多無口,風檀連懟他都沒了欲|望。

蕭殷時勾了勾唇角,並不意外少年的回答,轉口遞出了其他消息,“風檀,風衡道歿了。”

風檀耳邊轟鳴,向來穩重的面容出現動容裂痕,聲音冷靜,“什麽時候?”

蕭殷時道:“一月前。”

蕭殷時松開了對風檀的掣肘,後退兩步,在風檀轉身走出船艙前,他看著那道落寞背影,喟嘆道:“這條交易一直有效。”

無邊昏暗徹底隱匿了他眸中陰怖,未盡的話語在幽暗艙內響起,“我想看你無處可去......只能來求我的可憐模樣。”

***

帝京,風太師府邸。

自從崇明三年風衡道自請退出官場之後,風府便一日比一日落魄,仆從們遣散無幾,留下來的都是侍奉多年的忠心老仆。

眼下時節已是三月初,申牌剛過不久,天色正處於要黑不黑的時候,老仆柏良聽到叩門響聲,佝僂著背打開府門。

來人是鄭清儒,他身著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一枝竹笛,施禮道:“柏伯,我來吊唁太師。”

柏良是個啞巴,幼年家裏遭難後他爹就把他賣給了人販子,那人販子把他弄啞讓他沿街乞討,幸好遇到了風衡道把他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他在風府也爭氣,一路做到了管家的位置。

風衡道對他有恩,曾經偌大的風府眼下只剩他一個仆人,風衡道身故之後,所有的儀程都是他一人操辦。風老靈堂設在後堂,鄭清儒常來風府陪著太師,聽太師講學,對後堂熟門熟路,他便沒有領他前去,只比劃著手勢:“公主也在。”

鄭清儒頷首,提步走到後堂。

後堂中鳳傾凰站在風太師的牌位前,她穿了一身白色宮裝,發髻高豎,身影孑立,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挑了挑眉頭,有訝異之色閃過,“鄭清儒?你怎麽來了?”

鄭清儒走到鳳傾凰跟前,盯著鳳傾凰的眸光專註裏帶著探究,“來找你。”

“找我?”鳳傾凰微微一笑,旋身坐到身後雕花檀木椅上,緩緩輕嗤出聲,“來興師問罪的吧。”

鄭清儒清俊的臉微微一僵,看她毫不避諱此事,頷首道:“是。”

他一直是個內斂文秀的翩翩君子,如今疾言厲色中帶著點咄咄逼人模樣,“永樂,你......你為什麽勾|引高治臻!”

鄭清儒俯身壓近,眸中熾熱非常,穿堂風掃來,吹得兩人發絲糾纏在一起,鳳傾凰玩味地勾起唇角,道:“沒有為什麽,勾|引他,玩弄他,能讓我快活就行了。”

鄭清儒瞳孔緊縮,手指扣在她兩側扶手上泛出青白之色,咬牙道:“你清不清楚你在說什麽?他如今是你妹夫,你妹妹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那孩子已經三個多月了......你怎麽能......怎麽能做出這樣......”

再狠的話鄭清儒說不下去,於是鳳傾凰從容接下他未盡的話語,“怎麽能做出這樣傷風敗俗、恬不知恥、毫無人倫......嗯......還有什麽詞,讓我想想......”

“鳳傾凰!”

鄭清儒很久沒有叫她的本名,一直以封號稱呼她,這聲吼叫可見氣得狠了,俊秀的臉染上薄紅,眼睛裏也有血絲浮現,“你是個公主!你要什麽男人沒有,為什麽偏偏是他,那是個混賬!”

鳳傾凰看著青年破防憤怒的模樣,情緒穩定得沒有一點波動,她勾起他們交纏在一起的頭發,動作魅惑,聲音裏卻沒有一點感情,“鄭清儒,我要你幫忙你不肯,你守你的君子道,我走我的小人橋,你哪來的這麽大氣性啊。”

鄭清儒聞言一怔,雙手由扣住扶手改換到扣住懷中人的雙肩,語氣誠摯又痛苦,“你這麽做是為了先生?為什麽......我說過了,想救出先生可謂天方夜譚,就算你是陛下的嫡公主也不能......可是你劍走偏鋒,勾|引高治臻做什麽?”

“我也說了,我快活就行,哪來的那麽多為什麽,”鳳傾凰傾身靠近青年,鼻息輕柔地打在他臉上,戲謔道,“還是說,我勾|引鄭大人,鄭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鄭清儒漲紅了臉,猛得後退一步,搖頭道:“永樂,你八年前不是這樣子的,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一定要為風有命翻案?她違得是朝廷律法天理倫常,為了你陛下才讓她多活十年。你只是一個公主,安分地......”

鳳傾凰再次截下他的話,“安分地等你來娶我,然後在鄭家後宅安穩一生,相夫教子,天倫之樂不好嗎?”

鄭清儒沈默,他正是此意。

幼年作永樂伴讀時,他的確無比崇拜風先生,因為風有命天文地理什麽都精通,還會發明很多新奇的東西,是一位知識淵博又有趣的先生。

可後來,她開始教授永樂和魚汝囍不要被封建教條禁錮,要自強,要活出自由的人生,之後更是帶著一群女子辦女學,女子學報......

鄭清儒師從儒家,接受的教育是三從四德、男尊女卑、夫為妻綱、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女子無才便是德......因此他並不認同她們。

鳳傾凰站起身來,她一步步走近鄭清儒,直到把他逼到退無可退,揚起臉龐,眸中閃爍著燦爛的華光,“不好!她是先行者,是救世主,是革命家!為眾人抱薪者,絕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鄭清儒,你不是問,我的探子那日為什麽會出現在大理寺嗎?”

鄭清儒被震懾在她突然爆發的氣場裏,問道:“為什麽?”

鳳傾凰激蕩的情緒回覆了些,道:“我在調查孝賢皇後的死因,結果很令我意外,也很讓我發瘋。”

鄭清儒腦子已經不太活泛,他沒有敏|感地覺察出鳳傾凰為什麽沒有稱呼孝賢皇後為母後,而是稱呼為孝賢皇後,因此只是按著她的話往下思索,問道:“孝賢皇後不是自|焚於烈火中嗎?”

鳳傾凰諷刺地笑了笑,眼神靜而深,“不是。”

鄭清儒渾身巨震,“那她是怎麽死的?”

鳳傾凰勾唇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天色已黑透,初春的夜裏泛著點冷意,尚春香見公主出來,躬身來扶。

鳳傾凰搭上尚春香的手背,儀態高貴典雅,回首看了眼靈堂前佇立的清雅青年,“別再置喙我的作為,你受她多年教導卻認為她死不足惜,你,根本不配。”

她頓了頓,又道:“往後的路,你我不必同往。”

尚春香感受到公主手指冰涼,問候道:“公主身子還是如此懼寒,小時候落下的病根這麽不好祛除嗎?”

“這是到死的毛病,好不了了,”鳳傾凰輕聲說,激烈的情緒褪|去,她又恢覆了平靜,問道,“風檀什麽時候回京?”

尚春香道:“任平生傳來消息,就這兩日了,估摸著明天吧,就回來了。”

鳳傾凰眸光流轉,“啊,這可真巧,崇明帝是明日啟程靖山,舉行靖山封禪儀式吧。”

尚春香道:“正是。”

鳳傾凰問道:“同去的王公貴族都有誰?”

“內閣,六科,九卿六部四品以上的官員,兩位王爺,貴妃還有待姊公主,或許樺國來的那幾位貴族也在。”尚春香看著鳳傾凰姣好的臉龐,問道,“公主可是想要高治臻同去?”

鳳傾凰紅|唇勾起,呈一派天生魅惑的狐貍模樣,狡黠地眨了眨眼,道:“當然,戲臺子都搭好了,唱戲的怎麽能不在?”

她擡腿登上錦繡雕龍高大馬車,車轎四角垂落的宮燈照得鳳傾凰唇角笑容莫測,“我家阿檀升官的大日子,我自然要送她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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