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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一定要好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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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一定要好好愛他

尋常總是殷昭早起上朝, 由著南啟嘉懶睡。

今日反過來了,殷昭忽地睜開眼,下意識摸了摸身旁, 發覺空空如也,不禁懊惱地想, 果然是一場夢。

他拾起榻下的裏衣,起身穿靴, 邊走邊穿, 待行至外寢,忽而頓住了步伐。

妝臺邊,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正對著銅鏡,往脖頸上撲疊脂粉, 試圖掩蓋昨晚的戰績。

他揉了揉臉,原來不是夢啊。

他輕步走到她身後, 戰戰兢兢地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側頸處, 深深吸了口氣, 真實的觸感, 熟悉的香氣。

南啟嘉推開他:“上朝快遲到啦。”

殷昭賴在她肩頭上不肯起來:“不管。讓他們等!”

“你要做昏君嗎?”她說了他這麽一嘴, 便喚了人進來。

殷昭稀裏糊塗地任由內官為他穿戴梳洗, 眼睛卻一動不動盯著妝臺處。

待規整完畢,他腆著臉央求道:“要不今天不去上朝了?”

他莫名其妙心慌的厲害, 只想陪在她身邊,叫她分毫離不開自己的視線。

南啟嘉放下脂粉盒,起身走到他身旁,替他系牢頜下的冕繩, 溫聲道:“別讓朝臣等太久。”

殷昭拗不過,輕吻了她的前額,叮囑道:“那你等我回來!”

南啟嘉笑著說:“我就不等你了。今天楊漪和幸月會來承元殿……明天吧,明天太陽一出來,你就來找我,好不好?”

殷昭被她騙孩子似的語氣哄得心花怒放,最後長久地抱了抱她,邁步朝殿門外走去。

“大師兄。”

他聞聲回眸,見那被晨曦暈照的門框裏,立著一輪弱骨纖形的身姿。

柔和的日光籠在她臉上,似真似幻,美得極不真實。

她說:“若是我父親犯下大錯,希望你能看在師門和夫妻的份兒上,寬宥於他。好好待澈兒和沅沅……還有,要做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

殷昭驀然有些恍惚。

可他說過,凡她所求,皆會應允,不問緣由。

他朝她點了點頭,道:“好。明早我去找你!”

殷昭笑容滿面地大步邁向前方。

他的身後,是他畢生忠愛的妻子。

今生今世,他們再也不會分離。

可是他又豈能看見,在他走遠以後,那身後之人,凝睇著他漸漸模糊的背影,含淚笑著揮了揮手。

“永別了,昭哥哥。”

南啟嘉回到承元殿時,楊漪和幸月已在主殿等她。

楊漪自與前靳太子和離後,整個人容光煥發,又或者說,她從來都是如此,無論當初外嫁和親,還是現今孑然一身,都未能改變她豁達的胸襟。

楊漪此來,是要向南啟嘉辭行的。

昔年遠嫁靳國,她意外發現靳國紡織業極其發達,便念著,若是能將他們的紡織技術在中原普及,那虞國的民生又能更上一層。

和離後,她上稟陛下,願意帶數百名繡娘織女再次赴靳,學習當地技藝,造福於民。

殷昭當即準允,並封授她女官官職,撥給錢財人力,供她一路所需。

南啟嘉單是聽她說起,便好生羨慕。

“真好,你能飛出這牢籠,尋找自己的廣闊天地,從今往後,都要好好地活。”

楊漪拈去沾在她鬢邊的飛絮,輕笑道:“我一直都在好好地活。”

“小南公子啊……”她說,“下輩子,你做真正的小南公子,我還是楊漪。下輩子,你要來寧國侯府向我爹求娶我。”

“這麽多年前的事,你還念念不忘呢。”

南啟嘉笑得肚子疼,擦幹了眼角的淚,她說:“阿漪,忘了我吧。這一世……太苦了,下輩子,不來了……”

楊漪也跟著哭了起來。

“我不管!這輩子你給了陛下,如果再有下輩子,你一定要來娶我!”

她抽了抽鼻子,做出最後的讓步。

“就算你不娶我,也一定要來找我!下輩子,我還要和你做朋友!”

見她還是這副刁蠻樣子,南啟嘉破涕為笑,應和道:“好,下輩子,我們還做朋友。”

因還要去司織局挑選同行的繡娘,楊漪沒在承元殿待多久就離開了。

幸月扶著南啟嘉來到庭前看花。

此時,春季將盡,滿園馨菲不願走似的,拼了命綻出這一季最後的芳香。

幸月摘了幾種不同的花,給南啟嘉紮得滿頭都是。

穆子卿搬來銅鏡,笑說:“咱們娘娘美得就跟那天女下凡似的,就娘娘這樣去見小殿下,他們一定笑得呵呵的。”

幸月也道:“我們去看看小殿下吧?”

南啟嘉搖了搖頭:“不了。今日有些累。”

見了他們,就舍不得了。

看著幸月,南啟嘉無限感激。

這個姑娘,自她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她,她早就將自己一生的喜怒悲歡全系在她身上。

南啟嘉難過,她也傷心;南啟嘉得意,她便歡喜。

她們雖是主仆,更勝似姊妹。

南啟嘉道:“人來這世上一遭,總是要被人記住,才算沒有白活。我真是羨慕你,你喜歡左蘆,左蘆也喜歡你,不似我,這一生渾渾噩噩,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這世上,會不會有一個人能記得我?”

幸月知道她最近總是胡思亂想,只好順著她的話說。

她摸摸南啟嘉的臉頰,沈聲道:“別瞎說,我會記得你,左蘆也會記得。”

夕陽透過樹冠中的縫隙,染得南啟嘉面頰緋紅。

她擡頭看一眼庭中的漫天花雨,想到了那個為她修建這座宮殿的人。

可是她從來沒細細領會過他的心意,從來沒有靜下心來,欣賞過他讓人給她栽下的、這滿宮的花樹。

“那殷昭呢?殷昭會記得我嗎?”

兩人關系時好時壞,幸月也不好作答。

南啟嘉道:“罷了。你見了殷昭,就替我轉告他,沅沅生來體弱,別讓她習武。澈兒雖是男孩兒,也不要對他太過嚴厲,他哭的時候,就抱一抱他。”

說起這兩個孩子,南啟嘉再也沒能憋住兩行傷心淚,她眼裏泛起漣漪,卻始終在笑。

“幸月啊,我好想回家。我想阿娘,想大師兄和小師兄……”

花瓣隨風飄落到石桌上,她輕拈起一朵殘損的落花,學著從前殷昭的樣子,將那朵花別在頭上。

她問:“幸月,好看嗎?”

不知多年以後,他記憶中的自己,是否還是最美的模樣。

晚膳後,幸月也走了。

穆子卿端了一碗藥湯進來,一邊敦促南啟嘉快快喝完,一邊同她說起今日去正宮見兩位小殿下的情形。

他滿臉自豪,情真意切,猶如那兩個孩兒是他親生的一般。

他徑自說得眉飛色舞,南啟嘉卻註意到他的兩鬢,也染上了絲絲銀光。

“子卿,”南啟嘉招手,拍了拍她身邊的座椅,“坐下說。”

穆子卿忙道:“臣不敢,臣不敢!”

南啟嘉也不勉強,悠悠地說:“我來雍都八年,朋友不多,算起來,除了楊漪,就是你了。”

穆子卿微微抽動鼻翼,眼淚倏地就流了下來。

他趕忙背過身去,抖著袖子擦臉,淚水卻越擦越多。

“子卿,你轉過身來,再看看我。”

穆子卿便聽話回轉身去。

他哽咽道:“娘娘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娘娘還是要與陛下和離嗎?娘娘不要小殿下,也不要臣了嗎?”

南啟嘉也不想讓旁人瞧出異樣,可生離死別之際,萬般哀痛,難以自持。

“子卿,”她柔聲道,“這麽多年,謝謝你啊。”

八年相伴,朝夕相對,風雨同舟。

她能留給他的,只餘一句謝謝。

穆子卿抹幹眼淚,抽抽搭搭地對南啟嘉說:“娘、娘娘若真想走,那就帶上臣一起吧,臣跟在娘娘身邊這麽多年,早習慣了,若是沒有娘娘,臣……臣……”

他說著,又開始淚如泉湧。

南啟嘉笑他道:“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澈兒都沒你愛哭呢,當心他以後笑話你。”

腹中的絞痛愈來愈甚,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最後對穆子卿說:“子卿,你回去歇息吧。我累了。”

“那娘娘,你有事叫我。”

穆子卿緊繃著臉,待出了寢殿,跌坐在地,哭得一塌糊塗。

這冷寂的深宮,若是沒了娘娘,可要他怎麽活?

正宮偏殿內。

殷昭萬般小心地吻了吻殷沅的小臉,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

這一日,又熬過去了。

踏出殿門,高敬湊到他跟前,低聲說:“陛下,適才幸月姑娘來過,說有些話要對陛下說,只是等了許久不見您回來,臣又想到她畢竟已為人婦,在宮裏久做逗留總是不好,就讓她先回去了。”

“嗯。”殷昭問,“那你問她了嗎?她要對朕說什麽?”

高敬道:“她今日看過娘娘,覺得娘娘太喜歡胡思亂想,跟她說了好些沒頭沒腦的話。她讓臣替她給您提個醒,婦人產後易多思,萬萬忽視不得。”

殷昭呆滯片刻,嘆道:“原來如此。今日早朝前,她也對我說了些奇怪的話,還讓我原宥南尚……高敬,會不會是昨日南府管家去承元殿看她,把南尚早年刺殺我的事告訴她了?”

這般說來,昨夜溫存,原是她心懷愧疚,想補償於他。

可又與她何幹?

殷昭擡頭看看夜空,今日太晚,穆子卿又說南啟嘉最近貪睡,想必她已歇下了。

“罷了,是我以前做了太多蠢事,怪不得她胡思亂想。娘娘身子虧損嚴重,今晚且不去擾她。”

殷昭勾唇淺笑。

“往後,我們還有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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