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第 85 章 掩玉揭露朔寧雪崩真相……

關燈
第85章 第 85 章 掩玉揭露朔寧雪崩真相……

“娘娘!!!”

士兵們一窩蜂沖上去控制住南啟嘉, 蒙責亦聞聲趕了過來。

殷昭為了躲避南啟嘉的進攻,撕裂了手臂上的傷口,他摁住傷處, 不讓血無節制地流出。

蒙責擡起殷昭的胳膊,簡單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 道:“陛下,你無事吧?”

殷昭自然不會在乎這點兒小傷, 真正讓他痛徹心扉的, 是南啟嘉居然對他拔劍相向。

“蒙責,把這人的頭,”殷昭恨聲道,“懸掛在鄲城的城門上,不足三天三夜, 不許拿下來!”

他又緩緩走向南啟嘉:“我殺了李嚴,你就要來殺我?”

南啟嘉看向殷昭的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半點殘存的愛意。

她一字一頓地說:“難道你不該死嗎?”

殷昭仰面, 深吸一口入夜的涼氣,對鉗制住南啟嘉的那幾個士兵道:“嚴加看管, 別再讓她跑了。”

就在不久前, 這個女人還為了見他只身追到鄲城, 險些喪命, 如今不過半月光景, 她又為了另一人要手刃親夫,真叫人看不明白。

然蒙責竟有些可憐南啟嘉。

自出了雍都, 他一路跟隨殷昭,形影不離,深知他們在朔寧對肅軍做的那些事,若是被南啟嘉知道了, 莫說是殷昭,連他都免不得要被捅幾刀。

待南啟嘉被士兵們“護送”回到了皇帳,蒙責靠近殷昭,沈吟道:“紙是包不住火的,一個李嚴就夠娘娘跟陛下撕破臉了,朔寧雪山的事,陛下還是早些向娘娘坦白的好。”

殷昭沒有回答,墨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愈加深邃。

許是心中還隱隱存了些愧怍,殷昭命人將李嚴和那副帥的屍身就近掩埋。

他們戎馬一生,為國為民,如今能永遠留在鄲城外,時刻守護著這片深愛的故土,於他們而言,也算死得其所了。

南啟嘉前去祭拜,殷昭也裝作不知,默許幾個士兵跟著她去。

他們三人同門一場,雖立場不同,但那些曾經共同度過的快樂時光,都是真的。

為戰事所迫,鄲城周圍的百姓早已逃亡流竄,南啟嘉連祭拜亡魂所用的香燭和紙錢都買不到。

她在李嚴墳前點了兩盞油燈,擺上幾塊軍中將士們吃的飴餅,再叩了三個頭,潦草完成了祭奠儀式。

清晨的微風吹著,南啟嘉木然地撩起被風吹亂的碎發,幹涸的眼眶裏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她祭拜完,正準備走,忽而聽到近旁的草籠裏傳出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耳尖的虞兵自然也聽見了。

幾人近前去,撥開草叢,提溜出一個身材纖弱的女子。

汲取了上次的教訓,虞兵們再不敢讓陌生女子靠近皇後。

一人揪住那女子的脖領子,另一人配合地抽出了腰間佩刀。

眼看那女子就要變作虞軍的刀下亡魂,南啟嘉大喝道:“住手!”

虞兵雖不願留這女子,但不敢不聽娘娘的話,只好放開了手。

南啟嘉走近細看,才發現這位姑娘也是個面熟的——離園的舞姬,掩玉。

掩玉驚魂甫定,抹了一把眼淚,道:“小南公子,我來看看李公子,你讓我給他燒點些紙錢好不好?他生前那麽講究,黃泉路上,總要留些錢傍身。”

那些虞兵並不打算讓掩玉靠近,紛紛拔出方才收入鞘中的刀,橫眉道:“把東西放下,趕緊滾!”

“該滾的是你們吧?”南啟嘉拉住掩玉的手,帶她來到李嚴的墳前,又轉身對那幾個虞兵說道,“你們站遠些,不要讓我小師兄來取錢的時候撞見了你們。”

雖不知鬼神之說是真是假,但倘若人死後真能變為魂魄,李嚴一定不願再見到任一個虞國人。

那群虞軍頗為警惕地退後到十步開外,確定南啟嘉仍在他們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一手緊緊握住刀柄,謹防突生變故。

掩玉取出香燭錢紙,和南啟嘉一起分著紙錢,嘴裏念叨著要李嚴一路好走之類的話。

南啟嘉道:“我原還說小師兄性子溫和,哪知他寧死不降,若他願降,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降?”掩玉訝然道,“你要他如何降?小南公子,你可知投降的後果會是如何?”

南啟嘉心中“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掩玉話中所指定然與殷昭和蒙責都不願意提及的那場雪崩有關。

她下意識掃了一眼圍在近旁的虞軍,好在他們神色無異,想來並不能聽清她們的私語。

掩玉壓住滿腔怒火,低聲道:“在朔寧,李家軍與虞軍苦戰數日,死傷過半,卻一直等不到朝廷的糧草輜重和兵力支援,派人出來打聽才知道,撥給軍隊的錢,太後只認了一半,經過兵部又被郭順昧了一半,一層層分下去,最後到將士手裏的不足十分之一。

“李將軍一生為國,臨了發現國不可救,還害得將士們隨他一起以草根和冰雪果腹,悲痛之餘,答應了虞國的招降。”

南啟嘉心中頓生出不好的預感,問掩玉道:“那李家軍受降以後呢?”

“受降以後?”掩玉冷笑幾聲,道,“當然是全死在朔寧的雪山上啦!殷昭下令殺了投降的十萬大軍,李將軍奮起反擊,被殷昭親手斬殺……怎麽,小南公子,你的夫君沒有告訴你嗎?”

如同被一道天雷橫劈下來,南啟嘉呼吸一滯,頭顱中一陣劇痛。

“所以,殷昭他……殺了十萬降軍?”

她跌坐在地,聯想到自她來到肅國,每每問起在朔寧雪山上發生的事,殷昭都避而不談,蒙責也是滿臉心虛,原來是因為他們心中愧怍,不敢將真相告知於她。

南啟嘉頭痛欲裂,還要裝作若無其事,以免引得守在周圍的虞軍生疑。

掩玉繼續道:“小南公子若是不信我今日所言,只管回去找你夫君對質,若我有半句虛言,任憑處置。”

南啟嘉按住不停哆嗦的手,拾起地上的竹籃,交還給掩玉:“你走吧,今日你對我說的這些,不要讓虞國人知道了。”

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極力撐著身子走到那幾個虞兵身邊,強作平靜道:“回去吧。”

而他們剛回到鄲城外,即發現殷昭果真是說到做到。

李嚴那位副帥的頭顱,就懸掛在鄲城的城門之上。

此時已是陽春三月,氣候回暖,成群的蒼蠅圍著那顆漸漸腐壞的頭顱轉來轉去。

世人皆惋惜,那位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竟會淪為蛆蟲和蚊蠅的餐食。

而李家和南世代效忠的肅國皇室,因為懼怕虞軍,只敢任由林傲頭顱在用肅文篆刻的“鄲城”兩個大字下,隨著偶然的狂風猛烈撞擊著搖搖欲墜的城墻。

大勢已定,虞軍就駐紮在鄲城城郊,攻陷肅皇宮,也不過就這一兩日的事。

南啟嘉只要稍稍站得高些,再仰起頭,便能看到掛在城門上那個搖擺不定的黑點。

她已經徹底麻木,問蒙責道:“林將軍的頭,還掛在那裏嗎?”

蒙責眸色深沈:“是的。”

南啟嘉失了神色,看不出怨恨或者悲哀,又問他:“有素素的消息嗎?”

蒙責黯然的臉上透出幾分焦灼:“昨日徹底失了公主的消息,我們潛伏在肅皇宮的人被慕容悉抓獲,公主也不知所蹤。”

這亦是蒙責一夜未眠的緣由。

雲素既是和親公主,也是虞皇安插進肅皇宮裏的細作。雖說肅太後一直對雲素有所防範,但是總歸是忌憚虞國勢力,從不敢做出對雲素不利的舉動。

現今兩國公然開戰,這康樂公主只怕是兇多吉少。

南啟嘉悵然道:“素素她自幼沒了父母,又所托非人,做了殷昭的棋子,實在可憐。蒙責,若是你能再見著她,定要保全她,可以嗎?”

“是。”蒙責不知南啟嘉何出此言,“娘娘是否多慮了?陛下自會為公主做萬全的打算。”

“是嗎?”南啟嘉道,“但願吧。”

他們二人性子差得太遠,從相識至今,好像這還是第一次如此平靜地對話。

南啟嘉諷刺道:“小蒙將軍是因為顧及我是素素的養母,才對我多了這幾分客氣嗎?”

蒙責不語。

她又說:“你對殷昭那麽忠心,他讓你將林傲將軍的遺體示眾,你便照做,若是他再讓你做出些傷害素素的事,你是不是也會聽之任之?”

她本還想問問朔寧的事,可又預知問不出結果,便作了罷。

蒙責轉頭瞥見了正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殷昭,勸南啟嘉說:“娘娘,您該回營帳歇息了。”

南啟嘉嗤道:“歇息?若今日那城墻上懸掛的,是你親人的頭顱,你還能睡得著嗎?”

她已經三天沒有合眼,日日飽受折磨,悔不當初。

她說:“我忘了,你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去而痛不欲生,你們都只是為了殷昭而活。”

誠然,以殷昭對蒙家的恩眷,當時只要他向殷昭求個恩典,要了素素做妻子,她也不至於遠嫁敵國。

“明天是她十七歲生辰,我答應要做給她的衣服,還沒有做好……”南啟嘉自嘲道,“我真是傻,跟你說這些幹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蒙責深知愧對雲素,任南啟嘉如何奚落於他,都不作反駁。

他擡頭看向鄲城上方深色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康樂,你到底在哪裏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