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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南啟嘉夜奔鄲城勸服李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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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南啟嘉夜奔鄲城勸服李嚴……

天還沒有大亮, 初春的早晨霧氣蒙蒙,濕潤的空氣中摻著馥郁的槐花香。

雜亂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南啟嘉躲在草垛子後面, 大氣不敢出一個。

她早預料到自己出逃的事瞞不了多久,沒承想這麽快就被人發現, 她一路躲著虞軍,八十裏的路騎馬走了整整一宿, 直至天明才抵達鄲城。

守城的是李家軍舊部, 因南啟嘉自小被南尚和李成諫養在軍中,將士們都認得她。

為首的年輕將軍親自迎她進城,護送她到了李家在鄲城的府邸。

此時李嚴剛從城門上換值下來,因兩軍決戰在即,他和慕容悉親自輪流守城, 註意力高度集中,已然困倦至極, 雙眼血絲密布。

他正準備和衣小睡一會兒,便見親衛帶了一個穿男裝的女子進來。他都沒看清這女子的臉, 便霍然起身:“姣姣?”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彼此之間無比相熟, 僅憑輪廓就可斷定此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故人, 絕不會看錯。

南啟嘉走到他身邊, 應道:“是我,小師兄。”

“姣姣……”李嚴坐在床邊, 仰頭呆呆地看向她,滄桑的眼裏滿是水霧。

這一別經年,李嚴與在雍都相見時可謂是判若兩人,那會兒尚還有一絲活人氣, 現在只餘下一具行屍走肉。

師兄妹兩個還沒說上話,親衛便又來報:“將軍,獻王來了。”

李嚴潛意識裏就覺得不能讓慕容悉見到南啟嘉,趕緊把她藏進了櫃子裏。

南啟嘉聽他二人討論著軍情,約莫是虞軍已經在城外紮營了,如今別無他法,只有殊死一搏,否則亡國絕代近在眼前。

軍情緊急,慕容悉就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出去守城了。確定他走遠後,李嚴才打開櫃子,把南啟嘉放了出來。

“小師兄,”南啟嘉問李嚴,“你覺得慕容悉會利用我要挾殷昭退兵?”

李嚴頷首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雖與他同戰,卻不敢和他交心。”

南啟嘉不敢細想這些年李嚴都經歷了什麽,他以前明明是那樣溫柔赤誠的一個人,從來都無條件地相信所有人,從來都不屑以絲毫惡意揣測他人,現在卻對自己的戰友都充滿了提防,著實令人心疼。

可眼下還不是傷感的時候,說正事要緊。

南啟嘉道:“小師兄,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李嚴眼底的神色近乎麻木,說話的語調毫無起伏:“沒旁的打算,死守城門,守到最後一刻。”

南啟嘉不知還能不能再相信殷昭,但她深知雙方兵力懸殊,李嚴要和虞軍硬碰,必然會兵敗身死,她不忍看李嚴在她面前死去,便把殷昭曾經對她許下的承諾說給了李嚴聽。

“小師兄,要不……降吧?”前有李成諫身死,勸降的話實在是難以啟齒,卻不得不說。

“殷昭答應過我,只要李家軍肯投降,他會將你們收入麾下。你我都清楚,肅國到了今天這一步,早就無力回天了,你們苦苦支撐,不過是枉送性命而已。”

“只要投降,就放過我們?”李嚴眼泛淚光,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姣姣,你相信殷昭?”

還信他嗎?

南啟嘉自己也答不上來。

“姣姣啊,”李嚴自哂道,“我當然知道肅國沈屙難愈,災難深重,憑我和慕容悉絕不可能讓它起死回生。可是怎麽辦?這是生我養我的母國,因為它不可救藥,就不要它了嗎?”

南啟嘉心中倏地一震,湧出一股難以言明的羞愧。

李嚴道:“姣姣,你棄了它,那是你的選擇,我不怪你,可是你也不要幹涉我的抉擇,好嗎?”

“小師兄……”南啟嘉欲言又止。

李嚴喚了親衛進來,把南啟嘉托付給他:“帶南姑娘走,離開鄲城,如果我還能活著,一定會去找你們。”

南啟嘉抓緊李嚴的手臂,淚眼蒙眬地懇求道:“小師兄,求求你,跟我一起走吧!他們有十五萬大軍,你會死的!”

李嚴用那只粗糙的大手上最柔軟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輕聲說:“姣姣啊,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出了鄲城,就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回雍都,不要相信慕容悉,也不要再相信殷昭,躲著他們走,我……我……”

他想說這一生山高水遠,與她相遇,死而無憾。

可他最後只說:“我們來生再見。”

南啟嘉知道他的小師兄無論如何都不能保全了,而她又該何去何從?

留下來陪著李嚴死守城門,與殷昭決一死戰,最後以身殉國?

還是回到殷昭身邊,裝作這所有的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再或者聽李嚴的話,一個人流離他鄉,靜等她的親人去尋她?

“小師兄……”南啟嘉還是不肯走,“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去送死,我……”

她還沒說她要如何,便被李嚴的親衛一掌拍暈過去。

待她醒過來,已經在城郊的破廟裏了。

李嚴的親衛遞給她一壺水,道:“南姑娘,外頭全是虞軍,咱們在此稍作休整,天黑再趕路。”

“哐當”一聲,本就破舊的門被人從外踹了個稀爛。

“娘娘!娘娘!!!”

為首那人近乎是爬跪到了南啟嘉身邊,兩只眼睛又紅又腫,不知已經哭過多少回。

他身後的虞軍紛紛拔劍,要朝李嚴這親衛的頭上砍去。

南啟嘉大喊:“不要!你們若傷他分毫,我立刻死在你們面前!”

穆子卿對他帶來的這隊虞軍說道:“都把劍放下!”

又勸說李嚴的親衛:“公子,你把娘娘交給我,我放你回去,好不好?你看,我們人多,你一個人,打不過的,白白交代了性命在這破廟裏,娘娘也不會安心的。”

親衛堅決不肯放下手裏的劍:“死就死,誰怕你們?!我答應了公子,要把南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絕不能把她交給你們!”

“唉,你這……”穆子卿很為難,只好對虞軍說,“那就勞煩各位了,打暈就行,切莫傷人性命。”

到底是人多勢眾,親衛很快就被虞兵打暈,南啟嘉自然也被他們帶回了虞軍駐地。

彼時,虞軍已在鄲城外紮好了營房。

殷昭急得在帥帳中走來走去。蒙責問他:“陛下,我們什麽時候攻城?”

“不行,”殷昭站定,道,“阿責,這裏交給你,攻城的事晚些再說,我要去找她!”

距南啟嘉離開到現在,已經有一整天,再尋不到她,殷昭就要瘋了。

蒙責聽聞帳外有異響,便出外去看。

“陛下,陛下!快出來!”

殷昭飛快地跑了出去,只見穆子卿背著南啟嘉站在帥帳外,請罪道:“陛下,臣把娘娘找回來了!臣看護娘娘失責,請陛下責罰!”

殷昭哪裏還有心思去理會穆子卿?

他三五步沖過去,卸下穆子卿背上的南啟嘉,怒斥道:“怎麽回事?這是傷到哪兒了?”

“沒有沒有,”穆子卿慌不疊地解釋,“娘娘她不肯跟我們一起回來,臣便灑了點迷香粉,娘娘只是被迷暈了。”

殷昭眼中生出一絲戾氣:“穆子卿,長本事了?”

卻沒再多做責備,他這小師妹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既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不用些非常的手段,她決計不會回來。

殷昭抱著南啟嘉進了皇帳,他看著她那張臟兮兮的臉,氣不打一處來。

他自認對她百般遷就,昨夜就說了她幾句,她居然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一個人的性子怎麽能拗成這樣?

穆子卿和蒙責一前一後跟著進來,蒙責小聲問道:“陛下,您剛才還沒說,我們什麽時候攻城?”

殷昭回神正坐,沈思良久,道:“傳朕軍令,明日卯時攻城。”

蒙責等這一刻等得比殷昭更加焦急,這一年多來,於他而言,每時每刻都是煎熬。

殷昭見蒙責眼底喜色乍現,便道:“確定素素無事?”

蒙責道:“今日還收到了康樂的親筆手書,上面有她親手畫的鄲城布防圖……”他說著說著就笑了。

雲素自小不善功課,因此字寫得醜,畫兒畫得更醜,他為了看懂她那張七歪八扭的布防圖,眼睛都快要熬瞎了。

殷昭欣慰地點了點頭:“無事就好。你馬上修書一封,讓人送進肅皇宮,叫她明日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不管外面打成了什麽樣子,都不要出來。”

“是,陛下!”事關雲素安危,蒙責領了君命,旋即退下著手去辦。

穆子卿見陛下和小蒙將軍說完了正事,便把一直端在手裏的水盆放在床榻邊上,擰了一方白帕遞給殷昭:“陛下,給娘娘擦擦臉吧。”

殷昭接過帕子,輕輕擦拭掉南啟嘉臉上的臟汙。

“子卿,娘娘她……”殷昭還是問出了那個他不太想了解的細節,“她不願意跟你們回來,對吧?”

事實確是如此,不僅不願,還萬分抗拒。

穆子卿不敢欺君,更不敢直言觸怒君顏,幹脆耷著腦袋裝起了啞巴。

殷昭實在沒法子了,搓了把臉,道:“子卿啊,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麽……迷香粉,是吧?再多給娘娘用一些。”

穆子卿瞪大了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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