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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勝清怨月明中 殷昭花樣作引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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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勝清怨月明中 殷昭花樣作引關註……

處理完當日政務, 已然夜深。

宮人撲滅了油燈,一絲不茍地拾掇起陛下辦公的書案。

殷昭似是想起了什麽,狀似無心地問道:“承元殿那位, 近來可好?”

他已有月餘不曾見過她。自上次不歡而散,殷昭再沒有踏足承元殿, 南啟嘉也老實,亦沒有邁出承元殿半步。

高敬躬身近前:“回陛下, 南姑娘一切尚好。”

“一切尚好?”

那便是沒有出現在她面前的理由。

殷昭說:“那位沒給朕惹什麽禍端吧?若是她膽敢攪得後宮不安寧, 朕定不會輕饒她。”

要這樣說,高敬可就明白了。

跟了殷昭這些年,高敬很會迎合他:“聽聞南姑娘不喜歡同其他妃嬪交好,礙於體面,本應時常向太後問安, 她也沒有去過……不知,是不是身體不適。”

正在奉茶的宮婢玉手一抖, 心想這宮裏總共就慕容夫人這一個妃嬪,“不喜歡同其他嬪妃交好”的針對性也太強了吧。

殷昭抿唇一笑, 道:“她是武將之女, 扛著你跑都不成問題, 哪裏就這麽嬌弱了?這分明就是不給朕省心, 向朕示威呢。”

高敬道:“對對對, 陛下說得對。”

殷昭很愜意地整理好衣衫,起身說:“高敬, 你同朕一道去承元殿瞧瞧,看她能有什麽古怪。”

為保性命,高敬極力憋笑,唯唯諾諾地跟在陛下身後。

入夜以後的承元殿靜得出奇。

落花堆滿了石板路, 也飄蕩在池水中,宮人們默默打掃著飄零的殘朵。

殷昭一到此處,看見的便是這死氣沈沈的景象,一眼掃過,沒有南啟嘉的蹤跡。

見了陛下,宮人們跪下行禮。

殷昭問:“你們主子呢?”

宮人還未作答,康樂公主便聞聲趕來,合身撲向殷昭,樂不可支地道:“舅舅,你讓我來跟姑姑同住的時候明明說好了,會常常來看我,這都多少天了,你怎麽才來?”

“姑姑?”秦王瞇著眼,仿佛沒聽見過這個詞。

雲素道:“你說這宮裏住的是我舅母,可姑姑說她又沒有嫁給你,不讓我這樣叫她。”她心性單純,說話也直白得有些難聽。

殷昭冷笑不語,高敬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舅……舅舅?”雲素嚇得半邊臉都在抽搐,“陛下,我說錯話了嗎?”

殷昭道:“你姑姑呢?叫她滾出來。”

此時南啟嘉還沒有歇下,穿著一身笨重絢麗的華服,挽起了虞國後宮時興的發髻,頭上還插著不少精貴的釵鈿。

她提著燈籠從花樹下朝殷昭走來,隔了一段距離望去,花枝半掩著她的身形,似真似幻。燭光打在她臉上,照得人曄然生輝。

然她一開口,便毀了風景。

南啟嘉大聲說:“狗男人,你兇什麽兇!”

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普天之下,這是第一個敢這樣同虞皇說話的人。

就連巔峰時期當政十年的喬相,也得顧及三分君王顏面,對殷昭禮盡客氣。

今日之場景,簡直聞所未聞。

比起之前兩次相見,這回殷昭反倒沒表現出那麽生氣。

高敬評判陛下的憤怒程度,只看他是顯於神色,還是藏於心底,殷昭怒極之時通常是面無表情,目若玄冰。

而這一次,他顯露在了臉上。

“南啟嘉,你活膩了是吧?”殷昭咬牙切齒,“你給朕記住,這裏是雍都,是虞皇宮,你說話最好註意點,稍有不慎就別想要你的小命!”

南啟嘉無所謂地說:“哦,那你殺了我吧。殺了我,你也清凈。”

“你……”殷昭一時語塞,“我……”

他似被什麽刺眼的東西紮到,倏然擡手,撫上南啟嘉的發髻。

南啟嘉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神色詫異。

雖然那顆小小的白玉墜在她這一頭華麗的釵鈿中太不顯眼,殷昭還是一眼就發現了它,那是南啟嘉從鄲城帶過來的唯一財產,李嚴送她的及笄禮。

摘下了白玉墜子,殷昭把它緊緊攥在手裏,高高舉起,留另一只手抵禦南啟嘉的“進攻”。

南啟嘉急得跳起來,卻還是不能撼動他分毫。

她怒道:“還給我,那是我的!”

殷昭道:“這宮裏的東西都是我的。”

南啟嘉道:“那是我從鄲城帶來的!”

殷昭道:“所以呢?就是不給你,能怎樣?”

雲素關在宮中無聊多年,難得看到這樣有趣的場面,樂得大笑,宮人們膽子小,憋笑憋得格外痛苦。

聽見有人在笑,以孤傲冷漠聞名於世人的虞皇都沒覺得丟臉,反而是大大咧咧的南啟嘉先臉紅了。

她撒潑似的一甩雙袖,扭過身去,小聲咒罵:“讓殷昭走夜路闖鬼,曬太陽長瘡,永遠都沒有漂亮姑娘喜歡他!”

“你在嘀咕什麽?”殷昭大聲問。

南啟嘉心虛,轉開話題:“殷昭,你今天幹什麽來的?”

殷昭端正身姿,擺起架子來:“我……朕!聽人說你不敬太後,不睦妃嬪……”

“所以你興師問罪來了?”南啟嘉根本不讓他把話說完,照單全認,“對,我就是你說的那樣,我不僅跟你娘你老婆都處不來,我還兇狠惡毒呢。當心哪天我把你的寵姬愛妾全都殺了,你娶一個我殺一個,我還要趁你睡著了,在你臉上劃滿指甲印子,讓你沒有姑娘喜歡!”

殷昭:“你……”

“我真的會這麽做!所以你趕緊把我逐出宮去,還你虞宮一個清凈安寧!”

南啟嘉圖窮匕見,做出一副既得意又兇殘的表情,只差露出她的尖尖牙了。

殷昭腦袋裏有一瞬間的放空,混淆了時空,好似回到了鄲城,回到了南啟嘉小的時候。

待醒過神來,殷昭大喝:“你想得倒美!給朕刻完整部蒙氏兵書,不刻完不許吃飯!”

說完立馬轉身,疾步走出承元殿。

只一出宮門,殷昭再憋不住笑,雖然那笑容極淺,卻沒有任何掩飾。

他笑意久久不散,問高敬:“她剛才,是不是特別像一只沒有斷奶的小老虎?”

“啊?”高敬沒有聽懂,“陛下,您……沒事吧?”

殷昭轉念細想,他並沒有原諒南啟嘉將全部身心都交付給別人,頓時失了笑意,恢覆一臉肅然:“記住朕剛才說的,督促她刻完整部蒙氏兵書,不刻完不讓她吃飯!”

高敬領旨,旋即悄聲吩咐承元殿的穆子卿:“適可而止。”

第一天,南啟嘉想著不吃就不吃,大不了就是個餓死,反正她被關在虞宮裏也是度日如年。

穆子卿著人備好了竹簡和刻刀,還將蒙氏兵書的原著工整地擺放在書案上。

南啟嘉非是不刻。

從來不在宮內游蕩的她還破天荒出去轉悠了一圈。

路經一棵古樹,康樂公主說:“姑姑你看,這是我舅舅最喜愛的雲杉!”

“真的嗎?”

殷昭最喜歡的雲杉啊?

南啟嘉將頭上的釵鈿插得更緊,提起裙邊,對著那樹就是一頓亂踢,滿口念念有詞:“就你橫!就你兇!狗男人!搶我東西!把我關起來!你還種雲杉!我讓你種!!!”

雲素身板小,攔不住她。

不遠處的石橋上,殷昭憑欄,手指發顫地指著南啟嘉,氣不打一處來。

“高敬,她是在向朕示威嗎?”他雖氣,眼裏卻沒有恨意。

這樣的南啟嘉,離他記憶中的樣子,又近了一些。

許是踢得累了,南啟嘉停下來,席地而坐。

雲素自幼長在宮中,見慣了規矩,急忙去拉扯:“姑姑你不能坐這兒,有人來看見就完了。”

“讓他來!就是殷昭來,我也不怕!”

南啟嘉真恨自己這張嘴,話音剛落,殷昭就真的來了。

他今日還是穿一身玄色朝服,頭戴帝王冠冕,看來是剛下朝。

南啟嘉也不理會,但害怕自己坐著太矮輸了氣勢,拍拍屁股站起,轉身就走。

殷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三成力拉她站到自己面前:“南啟嘉,你的兵書刻完了?”

南啟嘉一臉桀警:“你要我刻,我就要刻麽?”

高敬覺得南啟嘉說得好有道理。

殷昭向來不愛說話,對著南啟嘉,則更顯嘴笨,每回不過三言兩語,就被她懟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南啟嘉乘勝追擊道:“左不過就是你餓死我,餓死就餓死,誰刻誰是孫子!”

殷昭發覺與南啟嘉吵架,比治理國家大事更難,只能說:“不刻完,你就別出來!還不許吃東西!”

“我還不稀罕出來呢!”南啟嘉氣沖沖地轉身,走之前還不忘又踹了幾腳殷昭最喜歡的雲杉。

人都走遠了,殷昭才註意到,南啟嘉今天穿的墨綠色衣裳,很襯她的膚色,凸顯出她身段婀娜,那是一種風韻尊貴的美。

那一剎他意識到,她又長大了些。

第二天,殷昭就得知,南啟嘉還是一個字沒刻,莫說吃東西,連水她都不喝一口。

他自言自語道:“不吃就不吃,還能嚇唬到我嗎?”

可是心不在焉地翻過幾卷書,他就沖高敬吼道:“外面的人在幹什麽?吵死了!”

平時這個點兒,都有宮人在殿外掃地,尋常他不覺叨擾,今日聽風聲都難以入耳。

尋了個不當值的空檔,高敬偷偷去了趟承元殿。

宮人委屈得厲害,辯解道:“不是我們不按您的吩咐辦事,康樂公主勸了南姑娘好幾回,讓她偷偷吃點兒,不讓陛下知道就成,可南姑娘自己不願意吃。”

穆子卿急了,問道:“高公公,這可怎麽辦?南姑娘快餓得不行了,她要是有個好歹,咱們怎麽向陛下交代?”

這些話,後來被高敬一字不漏地帶給了殷昭。

殷昭聽完,就對高敬說了一個字:“滾。”

手裏的折子也形同虛設,再看不進去一個字。

南啟嘉是用性命在逼他就範,誰先低頭誰就輸。

從前倒也罷了,她把全部身心都交付給了慕容悉,憑什麽還敢在這裏同他示威?

她又有什麽資格與他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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