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沖冠一怒為紅顏 肅軍節節敗退,南啟嘉……

關燈
第25章 沖冠一怒為紅顏 肅軍節節敗退,南啟嘉……

夜深人靜之時, 有個人影在南啟嘉的小院外立了許久,被主人家發現,又霍然轉身。

南啟嘉追出門去, 喊道:“來都來了,進來坐會兒吧!”

不知從何時起, 她沒那麽反感和慕容悉待在一起,慕容悉也沒有先前那樣討厭她。

他們沒進屋, 就在屋檐下的木階上坐著。

南啟嘉坐在慕容悉身後, 比他高出幾階,她乍然想起喜婆教過,女子不能比夫君坐得更高,於是準備起身往下挪。

慕容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她重新坐回原處:“你就坐這兒, 別走。”

接下來慕容悉自顧自的,說了好多古怪的話。

他絮絮叨叨, 說起自己小時候和母親在一起那段幸福快樂的日子,又說起他母親賜給南啟嘉的那把瑟, 原本是他的心愛之物, 他央求了好幾回, 先皇後都沒有將那把瑟給他。

說到此處, 慕容悉眼裏潤潤的。

南啟嘉沒見過男人這樣傷心, 慌張地說:“別……別這樣,大不了我把那把瑟還給你。”

可是慕容又悉無緣無故地笑了:“還是你留著吧。這瑟, 本來也是要給你的。”

慕容悉還想說,當年他覺得那瑟音質極好,盡管年幼,卻想把它送給自己喜歡的玩伴。

他對南啟嘉印象最深的兩次, 一次是在城外狩獵,那時他還是太子,南啟嘉不過四歲,穿著一身男裝,他以為她是個男孩兒。

另一次就是在國宴上,南啟嘉去撈人家放的河燈,不小心掉進了水裏,最後還是慕容悉把她救上來的。

年幼的慕容悉還問過先皇後,能不能和南大將軍家的女兒做朋友。

所以先皇後將那把瑟賜給了南啟嘉。

烏鴉在樹枝上連叫了好幾聲。

慕容悉說:“南啟嘉,我要走了。”

南啟嘉一頭霧水:“啊?”

慕容悉道:“虞國下了戰書,太後讓我領兵抗敵……去前線。”

他說得那樣平靜,仿佛自己只是出一趟遠門。

南啟嘉驚愕不已。

太後向來忌憚慕容悉,這次讓他去前線,就沒想讓他活著回來。

她雖然不喜歡慕容悉,可那畢竟是她的名義上夫君,他若是英年早逝,豈不是連帶著讓她也變成了肅國最年輕的寡婦?

何況太後讓慕容悉領兵,南家父子也一定會同上戰場,還有李家父子,都是南啟嘉的至親,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鄲城,實在太難熬了。

南啟嘉深思熟慮後,毅然道:“我跟你去吧。”

最嚴重就是和慕容悉一起死在戰場上,反正人早晚都是要死的,為國捐軀可謂是最體面的死法了。

“你能做什麽?”慕容悉輕輕一笑,“再說你還有楓團呢。”

南啟嘉不服氣地說:“我能做的事情很多,絕不會比營中那些一等兵差。楓團……有幸月呢。”

慕容悉道:“南啟嘉,我也知道我對你不好……如果我還能活著回來……”

話到了嘴邊,終究說不出口,最後他只說:“你還是留下來陪楓團吧。”

兩人關系本就不怎麽樣,這樣平心靜氣地說了會兒話,都沒有了再聊下去的想法。

慕容悉深深地看了南啟嘉幾眼,帶門離去。

幾天後的清晨,南啟嘉被門前“噠噠”的馬蹄聲吵醒。

她跑出門去看,竟剛好錯過,只看得慕容悉和谷雨騎馬遠去的背影。

離別唯一的意義,只是讓人明白,離去之人是否在旁人心裏真正存活過。

這一霎,南啟嘉心頭有些慌亂。

這場戰打得異常艱難。

虞軍勇猛,只攻不守,因虞國推行軍功制,將士們看見肅兵的人頭便兩眼放光,無一不爭相殺敵,以立戰功。

短短一月餘,肅軍死傷近半,交戰場地哀鴻遍野,連著戰場周遭的城池,也血流成河。

慕容悉接連三天未合眼。

將士們白天作戰,夜間還要清理死去士兵的遺體,男兒有淚不輕彈,谷雨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慕容悉呆望著年輕士兵們的屍體,心如刀割。

慕容悉的行囊很少,比一般將士,只多了件上衣——是南啟嘉替他縫補過的那件,針腳粗陋,形狀滑稽。

他不禁想,若他死了,南啟嘉也會哭嗎?

就像她得知殷昭不要她了那樣。

慕容悉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若能撐到活著回去,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生死之外,都是閑事。

鄲城內也不比前線松快。

入伍的都是大好青年,不是家中的頂梁柱,就是才長成的大兒子。

前方時有戰報,朝廷盡力隱瞞,也總還有疏漏,百姓知曉前線死傷慘重,悲痛交加,入夜常有婦人哭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南啟嘉搶過門童手裏的家書,這還是離開近兩個月以來,慕容悉寫回來的第一封書信。

因戰地苦陋,這家書,顯然是一塊從戰衣上撕下的粗布。

南啟嘉翻開細看,字跡倒還工整,上面寥寥幾行字,交代清楚身後之事,包括家中田宅如何處置,奴仆如何安頓等等。

這般沈重的交付,讓人承受不起。

南啟嘉閱過之後,心中五味雜陳。

管家來了,看過信跪地就哭。

南啟嘉沒獻王府中其他人那般依賴慕容悉,尚還有些理智。

她問送信的士兵:“慕容悉這是什麽意思?他不回來了嗎?我未曾聽說他陣亡。”

士兵說:“虞軍已快打到鄲城外了,若是李成諫將軍再不來支援,怕是……殿下他,快撐不下去了!”

管家聽聞,哭得更加厲害。

南啟嘉又問:“那南大將軍呢?我哥哥呢?”

“大將軍前日負了重傷,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士兵道,“南恕將軍押送糧草輜重到前線,正好補上南大將軍的缺。”

南啟嘉秀眉輕擰,讓管家給送信的士兵送了碗熱湯,心中決斷已生。

天始泛亮,南啟嘉從衣櫃裏翻出兩件玄色騎裝,打算到了戰地交替著穿。

幸月打了盆水,一邊伺候南啟嘉洗臉,一邊念念有詞:“獻王待你不好,嫁過來半年都不曾碰過你分毫,若他真的戰……死,留下的家財也夠你安穩度過餘生。我實在不明白,你這樣單槍匹馬趕過去,能幹些什麽?只能是白白送死!”

南啟嘉道:“幸月,人不能這樣。你話說得在理,可是指著丈夫的遺產過日子,總歸是有點兒……嗯……我也說不上來。總之,也不全是為了慕容悉,我父親和哥哥都在前線呢。”

幸月說:“姑娘還是掛心老爺的。”

南啟嘉仔細想著還有哪些事沒交代清楚。

“鋪子裏的生意交給符貞姐姐,獻王府裏的事就麻煩你和左蘆了。還有楓團,你別老是欺負它,你看它多可愛。”

這時左蘆突然闖進來,還背著行囊:“姑娘,我跟你一起去!我能保護你!”

南啟嘉勸他說:“你還是留下來照顧她們吧。你不習武,反而會拖累我。”

左蘆當即拾起南啟嘉放在櫃子上的短劍猛刺過去,南啟嘉持凳子抵擋,二人從屋中打到院內,不過數十招,劍鋒直抵南啟嘉咽喉。

幸月大驚:“你武功這麽好,怎麽不早說?那次別人打你,為什麽不使出來?”

左蘆道:“我沒錢。怕打傷了人賠不起,還要被他們捉去見官,我不想被關起來。”

南啟嘉不再多問,點頭應允,繼續回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麽要收拾的了,她只是不願意擡起頭來讓幸月和左蘆看她哭——她還是有些怕死。

臨行前,左蘆親手做了盤白米糕,道:“就當是替我和姑娘踐行了。”

一頓再平常不過的晚膳,每個人都吃得心痛不已,幸月沒有吃完,丟了碗跑到院子裏去,一個人蹲地大哭。

二人日以繼夜趕了幾天路。

南啟嘉發現左蘆當真是身手了得,一路上由他護著,她連皮都沒有擦破。

左蘆讓南啟嘉換上虞軍的戰袍,這樣易於掩人耳目。

南啟嘉不肯:“虞軍身量高大,我穿他們的衣服太過滑稽,更惹眼呢。你再看看我,即便穿著男裝也能被路人認出是個女子,虞軍可不傻。”

好在兩軍都忙於戰事,這一路走來還算太平。

慕容悉正在帳內看軍事部署圖,聽到外面喧嘩吵鬧,怒火頓生,喊來人問話。

士兵說,抓到兩個硬闖軍營的,一男一女。

南啟嘉正極力同看守的士兵爭辯:“我真的是南尚的女兒!你讓慕容悉出來,他認識我,他走之前我還跟他一起吹過風呢!”

這次左蘆也護不住她了,兩個人被肅軍團團圍住。

“你們都退下。”

慕容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幫南啟嘉和左蘆解了圍。

南啟嘉正要感謝,慕容悉立刻翻臉,訓斥道:“你來這裏做什麽?你不怕死是不是?馬上滾回家去,我讓人送你們。”

好不容易來了,哪有輕易回去的道理。

南啟嘉道:“我想明白了,你若是戰死,我父親那般固執,肯定不會讓我再嫁。左右是要孤獨終老的,倒不如和你一起死了算了。”

慕容悉抖了抖眉:“你真這樣想?”

“你以為我貪生怕死?”南啟嘉說,“況且我們不一定會死,李叔父的援軍就快到了,我們支撐幾日就好。”

慕容悉不傻,知道南啟嘉這番話半真半假,但無論是為了誰,人都來了,他心裏總歸是暖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