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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朝來寒雨晚來風 孤註一擲苦等一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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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朝來寒雨晚來風 孤註一擲苦等一人,南……

“永安公主?”幸月難以置信,再三確定,“就是他在春日宴上公然拒婚的那個永安公主?”

南恕道:“千真萬確!求親文書乃虞皇親手所書,上有殷昭禦筆簽名,還加蓋了虞國國璽!”

南啟嘉面白如紙,因心臟跳動過猛,痛感彌漫在她整個胸腔。

“姣姣。”南恕為她拍背順氣,“深呼吸,不要急。姣姣,聽哥哥說,勇敢點,撐下去。”

可是到底要怎樣才能撐下去?

太後降旨,她以為阿娘能讓她撐下去;阿娘死了,她以為父親能讓他撐下去;父親不管,她以為殷昭能讓她撐下去。

到頭來,卻是再也撐不下去了。

南尚、南恕、幸月,所有人都勸南啟嘉認命,可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要認命。

永遠不要認命。

正如同很多年以前,有人對她說:“昭哥哥永遠不會騙你。”

翌日清晨,南啟嘉瞞著家裏人再次來到禮賓院,恰好碰到來點卯的蔣欽。

蔣欽也聽說了虞國要求娶永安公主的事,比南啟嘉更為震驚,直道:“南姑娘,其中絕對有誤會。我昨日休沐,今早一來聽說此事,橫豎想不明白,陛下對南姑娘一片癡心,斷不會另娶她人!使臣黃彤就住在禮賓院,你隨我一同去找他問個究竟。”

二人進了禮賓院,黃彤及其副使正在堂中用早膳。

一見南啟嘉,他整個人微微一顫,手中的筷子滑落在桌上,敲得兩聲悶響。

“這位是?”

蔣欽道:“這位是大將軍南尚家的南啟嘉小姐。今日來就是想問問你,你帶來的和親文書,當真出自陛下親筆?”

“你說的這叫什麽話?那還能有假?”黃彤為證清白,讓副使取來那文書的拓本。

蔣欽和南啟嘉先後看過,均無可辯駁。

拓下的正是殷昭的筆跡,他的字還是臨的南尚的帖,南啟嘉絕不會錯認。

黃彤瞟了一眼南啟嘉,問道:“不知這位南姑娘對我們陛下的求親文書有何見解?”

蔣欽瞪一眼黃彤,再看一眼南啟嘉,心裏不斷打著草稿。

南啟嘉默然地將這拓本還給黃彤,頓覺萬念俱灰。

她向使臣欠身行禮,以表歉意,再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想來這人世間,根本沒什麽“永遠”一說。

沒有人會永遠等著另一個人。

南啟嘉不恨殷昭,只怪自己年輕無知,不懂情愛,輕信了他人。

聯姻關系兩國邦交,不能等同於普通兒女情長。

她既非皇親國戚,又不能輔以殷昭千秋霸業,他憑什麽要娶她?

蔣欽從後邊追上來,還在替殷昭解釋:“南姑娘,這其中肯定有誤會!你相信陛下!請你相信他!!”

南啟嘉不答,徑直走。

蔣欽便如同影子般糾纏在她身旁:“南姑娘你聽我說。陛下回去虞國第一年,就派了我過來,叫我什麽都不用做,主要盯著南家,保護你,保護南夫人,到今天為止整整十年。

“這十年裏,陛下囑咐我們寫信告訴他每一件與你相關的事,你每換一顆牙,每次挨南大人罰,每交一個新朋友,陛下他都知道。

“你被郭順綁走那次,陛下為何能恰好找到你?你在玉容司救孩子那次,陛下又為何那麽巧剛好路過?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全都是陛下求來的!”

南啟嘉稍稍放慢了腳步,雙眸低垂,似有動容。

蔣欽趕緊又說:“南姑娘,你知一國君主斷不可能為無關緊要之人費盡心思到這份兒上!你相信我,此間誤會頗深,你給我幾天時間。離你和獻王的婚期還有十日,你只消給我七日,我馬上告假,親自回虞國去向陛下問清楚!”

南啟嘉眼眶中生出一絲灼熱,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指節。

該相信他嗎?

還能再相信他嗎?

到了如今這一步,又能去相信誰呢?

南啟嘉喃喃自語道:“孤註一擲,九死不悔。”

蔣欽俯身拱手,莊重行禮:“多謝南姑娘!七日之內,我必帶陛下口信歸來!”

蔣欽說走就走,當天下午便告假離京。

南啟嘉不敢再像最先等待殷昭向她求親那般,期許他再命人送上另一封求親文書,她變得沈默寡言,惶惶不可終日。

慕容悉倒是給足了南家顏面。

雖說是娶側妃,擡進南家的聘禮多不勝數,珠寶玉器車載鬥量,幾乎快將獻王府的家底都掏給了南尚,求娶誠意可見一斑。

南恕並不領情,不覆往日的溫良脾性,成天守在南府門口,專挑獻王府送禮人的錯處,好似只要對慕容悉態度跋扈些,就能減輕幾分對妹妹的愧疚。

幸月嘴上勸著自家姑娘不要再相信殷昭,成日裏也沒少往禮賓院跑,到了約定好的七日之期,仍不見蔣欽蹤影。

還有三天就是南啟嘉出閣之日,南府雖不樂意這門親事,為著不讓女兒出嫁那天太過寒酸,也開始披紅掛彩。

赤紅滿園,看得南家人心痛難忍。

在南夫人離世時不敢前來吊唁的那群人,全趕在這幾日紮堆上門賀喜,南尚閉門不見,南恕一張臉板得如喪考妣,嚇得賓客們客套地說幾句賀詞,擱下禮物就走。

幸月又從禮賓院撲了空回來,在門外撞見幾個剛道賀完的大臣,發覺其身形萎縮,笑聲刺耳。

“這南大公子的臉怎麽比死了親娘還難看啊?說到底是嫁妹子的大喜事,又承蒙陛下和太後娘娘親自賜婚,哭喪個臉給誰看?!”

“你這話說的,當然是給我們看!今天又沒別人來!”

挑起話題的那人又道:“不過要換作是我,也要擺出個臭臉來!你想啊,南尚一個一品大將軍,他的嫡生女兒,按理說,就是嫁給陛下做國母也不為過,結果嫁給這個……這個……”

另幾人會心一笑,盡在不言中。

幸月憂急攻心,跑回家中,又不敢驚擾了姑娘,坐在門外的臺階上無聲地抽噎。

南啟嘉看在眼中,裝作不知,心中那根脆弱的弦愈發繃緊。

夏季的晚風拂面輕柔,夾著沁人的花香。

香蘭街上行人閑散,老叟攜稚子飯後漫步,世家子弟聽曲品茶,鄲城之內盛景如初。

張燈結彩的南府靜若無人,沒有半分生氣,杵在安寧祥和的皇都之中,顯得異常詭異。

“咚、咚、咚。”銅環輕扣,在寂靜夜色下清亮如鐘。

幸月打開小院木門,熟悉的臉孔映入眼簾。

“姑娘,姑娘!”幸月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是嚴公子!”

彼時南啟嘉正坐在窗臺上,忽亮起來的眸子剎那間失去半數光輝。

她滑下窗臺走向院外。

李嚴模樣狼狽,頭發淩亂不堪,有幾縷還打著結子;衣裳多有破處,顯然這一路荊棘叢生,並不好走。

他不知多久沒有梳洗過,唇周胡茬長了一圈,眼角還有細細的刮痕。

唯一不變的,只是他看南啟嘉的目光,依舊溫柔憐愛,像鄲城下的深秋夕照。

月色映著院內四處懸掛的紅綢,也映著南啟嘉淒美的眼眸。

而那雙眸子裏的,既有動容,也有失落。

李嚴走到南啟嘉面前,幾欲言語。

想要觸碰南啟嘉的雙手終究落下,他風塵仆仆趕回來,連手也是臟的。

南啟嘉毫不猶豫緊握住他的雙手,不顧男女之妨,只為感謝他千裏相救之恩。

淚水冰涼,滴落在李嚴粗礪的手背上。

“謝謝你啊,小師兄,這一路辛苦了。”

李嚴苦笑著搖頭。

比起南啟嘉,他不過是身體乏累了些而已,哪裏能說苦?倒是小師妹,不過半月不見,瘦得脫了相,從前的嬌縱之氣散盡,看一眼都教人心疼。

此前李嚴不告而別,正是動了和南恕一樣的心思。

因不便在書信中提及,只得親自策馬趕赴邊關,當面懇求父親舉兵清君側,逼迫太後還政於陛下,廢除南啟嘉與慕容悉的婚約。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像南尚這樣黑白不分一味愚忠的人,肅國居然有兩個。

李成諫當即賞了李嚴五十軍棍,並將他關押起來,命人嚴加看守,在南啟嘉與慕容悉完婚前,不得將其放出。

李嚴是拼了命逃回鄲城的。

負著一身皮開肉綻的傷,捧著一顆死亦無悔的心。

“父親和師父只是冥頑不靈,並非真心要棄我們於不顧。你隨我去邊關,父親的軍隊長年駐紮在那裏,沒有人敢動我們,我定會護你一世周全!"

可這不是逃婚,是謀反。

南啟嘉再驕縱任性,也由不得李嚴為了自己這般胡鬧。

何況,在肅國領土之外的某個地方,也許還有一個人在等著她。

蔣欽說過,殷昭或許是受人所騙橫生誤解,或許有別的苦衷。

總之,他一定會來救她。

南啟嘉向李嚴恭恭敬敬行個揖禮:“謝過你的好意,我見過獻王殿下數面,他脾氣很好,待我客氣禮讓,人也生得俊俏……”

“姣姣……”李嚴似有預感,不願她再往下說。

但南啟嘉無比決絕:“我傾心於獻王殿下,請李公子速回邊關,切莫再有失格之舉,以免累及你我兩家!”

這些哄騙孩子般的言語,騙得住誰?

李嚴哭笑不得,卻毫無辦法,只能無助地抹去眼角的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啟嘉為何一直隨身掛著那串劃痕遍布的小金鈴,他也知道那回在離園,她看向那人的眼光,終究與看自己時不同。

南啟嘉不願跟他走,一是害怕連累,二是心有不甘。

他守了十幾年的姑娘,終於也有了一個讓她不甘心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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