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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遨游四海求其凰 一女子突然開竅發現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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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遨游四海求其凰 一女子突然開竅發現嫂……

殷昭語氣平和,仿佛無關己身:“當年之事,各有難處。我與師父,本就不比尋常師徒。若我能永遠留在肅國為質,相信師父定會將我視如己出。於肅國而言,讓我回去承繼皇位無異於放虎歸山,師父乃肅國股肱之臣,心懷忠烈,遠勝於兒女情長,換作是我,未必不會跟他做同樣的選擇。”

南夫人眸中泛起淚光:“是了。你這樣聰穎,早該猜到的。拋開你師父不談,姣姣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你知道的,她疾惡如仇,心裏藏不住事,當年之事,她真的全不知情。”

“我當然知道。”殷昭說,“她從前不知道,以後也不必知道。”

南夫人視南啟嘉為心頭肉,殷昭態度堅決若此,令她萬般動容。

“我相信你對姣姣的心意。”南夫人猶豫再三,打算將那深藏已久的秘密告訴殷昭,“阿昭,你可知為何,算上你和阿嚴,南家一共四個孩兒,我唯獨對你偏疼有加?”

殷昭說:“我知道。”

南夫人道:“這你也知道?”

“我知道。”殷昭殷昭語氣如常,“小時候帶姣姣出去玩,回來晚了,不敢走正門,帶著她翻上墻從屋頂上走,聽見師父和師娘在屋裏吵架,師娘想跟師父和離,帶著南恕和姣姣回黎國。”

南夫人聞之一驚:“那姣姣也聽見了?”

“那倒沒有。”殷昭道,“她年紀小,又累又困,聽了只當耳旁風,第二天就全忘光了。”

“那就好。此事除了你師父,我沒對任何人提起。”南夫人娓娓道來,“就是你猜到的那樣,我疼愛你,是因為你與我同病相憐。

“我和你師父奉旨去宮裏接你的那晚,暴風雪,地上的雪積了一尺多深,你就穿了兩件單衣,身子薄得跟紙片一樣,先帝和現在的太後在裏面安睡,你卻乖乖地跪在他們寢殿外的雪地裏,頭上、肩上,落滿了雪碎,路過的宮人都說,你是被父母拋棄,來肅國給弟弟們當替死鬼的。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心裏就疼得不行,我想這要是我的阿恕,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絕不讓他受這樣的輕侮。

“我也想起了自己隨父母一同以黎國質子的身份在常信井生活的那段日子,肅國人只要不高興了,就上門踹我父親幾腳,我家的東西,值錢的搶走,不值錢的砸壞,我娘每晚都抱著我哭。”

說到動情處,南夫人擡手拭去眼角的淚。

殷昭不打斷她,靜靜聽她說著。

“我十五歲那年,有個府吏喝醉了撒酒瘋,一把火將我家燒了個幹凈,我爹我娘全都葬身火海,我因出去換米僥幸逃脫,後來那府吏害怕皇帝責罰,就殺人滅口,不僅殺害了親眼見他縱火的鄰家阿叔,還派人追殺我。

“再往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殷昭雖不太掛心長輩的愛恨情仇,但也曾經生出過與其他師兄妹相同的疑惑——為何溫柔敦厚的師娘會看上頑固自負的師父?

他無意中聽到師父師娘對話,才明白其中曲折的緣由。

肅國人皆以“南夫人”稱呼師娘,一是出於尊重,二是根本沒人知曉她真正的名字。

師娘原名祁煜可,是黎國質子的獨生女,在那場大火中幸得偷生後,為躲避府吏追殺,逃到了擒雲山上,機緣巧合之下,與上山拜師學藝的南尚一見鐘情。

南尚的倔強認死理並非無跡可尋,而是傳承自南家世代先人。

當時肅黎兩國已苦戰十二載,且肅國有律法中有一條——凡入朝為官者,不得娶他國皇室女子為妻,南家長輩說什麽都不準南尚娶一個敵國女子,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南尚卻稱非祁煜可不娶,在南家祠堂舌戰十幾位長輩,眼見辯不過,抄起香案上備來剪經幡的剪刀就往自己胸口戳。

連捅了不知多少下,血濺在每一個祖宗牌位上,把那一代的南氏族長當場活活給氣死。

南家人怕南尚再尋短見,不得不同意這門親事。

祁煜可為報答南尚對自己這份心意,也退了一步,燒掉戶籍文書,偽造了假身份,從此隱姓埋名,只以“南夫人”的身份活在這世上,而再無人知她是黎國質子。

南夫人道:“你既知曉,那師娘有件事,只有你才能幫忙。”

殷昭卻之不恭:“師娘請講,孩兒必為師娘辦到。”

南夫人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的身世,總有一天會被有心之人查出,用來大做文章,屆時南家必不能免責,師娘懇請你,想個萬全之策保全你師兄妹的性命!”

她知榮華富貴南恕並不在意,要他放下肅國百姓隨殷昭去往虞國,他又必然不肯,東窗事發之後,該如何收場,南夫人自己渾然想不出應對之法。

況且南恕曾刺殺過殷昭,她終究不能開口勸殷昭也救南尚一命。

殷昭畢恭畢敬道:“孩兒定當全力護南家周全。”

南夫人頷首:“你不計較南尚對你做的一切,我感激不盡,至於你跟姣姣的事,你且自己去向她說清楚,我不能替她做決定。”

現在的肅國民生雕敝,奸佞當道,比不上兵強馬壯的虞國,連回光返照的黎國都略勝它三分,南啟嘉純善灑脫,最愛自由,若最終與殷昭結成正果,虞國天寬地闊,自有她一番建樹。

為母者,愛子心切,想到女兒嫁給殷昭遠勝於在肅國與其他紈絝世家子議親,竟有幾分期盼南啟嘉能心悅於殷昭。

相比於南尚,殷昭素來更親近師娘,兩人將話說開,各自心中都是一片光風霽月,一路聊著殷昭為質那幾年的趣事,前後相跟著送殷昭回到驛館。

兩人午後就出去,到了傍晚,才見南夫人獨自回家,南啟嘉左顧右盼,問道:“阿娘,我大師兄呢?”

南夫人笑笑:“他有別的事。姣姣,你坐下陪阿娘說會兒話。”

“你以前都叫昭哥哥的,現在怎麽生分了?”南夫人捋了捋南啟嘉前額的碎發,慈愛地說,“我記得你出生那幾天,你爹和阿恕都在外出軍務,阿娘生你是難產,大出血,昏了好幾天才見醒,那幾日便是阿昭成天成宿抱著你,哄你。

後來你爹回來,想看看你,阿昭還不願給,仍將你抱得緊緊的,旁人都開玩笑說,你是阿昭的掌上明珠。”

南啟嘉聽母親說著,想象著那畫面,半大的少年,不會抱孩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個孱弱的嬰孩,用“掌上明珠”這詞來形容倒也貼切。

“姣姣啊,你想不想跟阿昭去虞國?”南夫人隱隱透露著試探的意味,“你跟阿昭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到了那邊,你想做任何事,他都會由著你放手去做。”

南啟嘉擺擺手:“不了不了,虞國太遠,除非阿娘跟我一起去……過段時間吧,師兄不是喜歡上一個姑娘,想跟我們肅國聯姻嗎?到時候我們就向太後請旨,隨送親隊伍同去住一段時間不就行了?”

南夫人有些氣自己這個小女兒腦袋生來不開竅,看到她白皙無瑕的臉,又氣不起來,只能無可奈何地笑笑。

“你還記得你三歲那年,阿昭被先皇召進宮去……”

南夫人的心已不知不覺偏向殷昭,絮絮叨叨地幫南啟嘉回憶著她和殷昭的往事。

南啟嘉沒有午睡,聽阿娘喋喋不休說了一兩個時辰,眼皮子漸漸地重得擡不起來了。

最後不知她怎麽半迷糊半清醒地被幸月扶上了自己的床。

不知是在回憶中還是在夢境裏,她和殷昭相對而坐,在月暈下,在屋頂上,殷昭靜靜地望著她,紅著眼眶對她說:“若她願意跟我走,我必視她為掌上明珠,傾盡所有。”

阿娘也對她說:“阿昭抱著你不肯撒手,旁人都開玩笑說,你是阿昭的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

南啟嘉猝然驚醒,緩慢地撐起自己上半身,在床上呆呆地坐了片刻。

她揉按著太陽穴,呢喃道:“掌上明珠,掌上明珠……”

她瞬間明白了所有。

月凝凍在夜空,風聲陣陣,樹影隨風搖曳,青色屋檐下鑲嵌著一輪寂寞的影子。

南啟嘉顧不上躋鞋,只穿一件輕薄的寢衣出門相看。

檐下那人疾步向她走來,語氣責備:“怎麽不穿鞋?衣服也沒添,凍著怎麽辦?”

他任南啟嘉呆楞在門外,側身轉進了房內,飛快地從衣架上扯下外衫,披在南啟嘉肩上。

“冷不冷?”他撅緊了那外衫襟口,將南啟嘉嚴嚴實實包裹住。

南啟嘉木然地搖頭。

那人更擔心了:“這是凍傻了?”

“我問你,”南啟嘉用一雙墨玉般漆黑無塵的眼睛牢牢盯著他,“你說的……要把她當作掌上明珠,愛不釋手的……是誰?”

殷昭瞳孔微縮,陡然一楞,眼神躲閃,肉眼可見其驚慌失措。

南啟嘉心知自己心中所想八九不離十。

濕潤的水光在殷昭眼底顫動,他向南啟嘉邁出一步,顫聲道:“姣姣……”

旁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南啟嘉道:“你打算一直不說嗎?”

“不是……”殷昭急得語無倫次,“我……你不要嫁給李嚴……”

南啟嘉睜著大而圓的雙眼,瞳孔中全是他的影子。

殷昭認命地輕嘆,知道這是難逃的。

他伸出雙手,捧按住她的後腦勺,微微俯身,將額頭輕輕貼上她的前額。

南啟嘉被這猝不及防的親昵驚了一跳,翛忽間思緒凝滯,分毫不動,任殷昭的鼻息與她的兩相交融。

四下死寂,她清楚地聽見殷昭喉間吞咽的聲音。

“姣姣。”殷昭拿自己鼻尖蹭她的,那聲音隱忍而熱烈,“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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