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梁內之骨

星灣廣場 C 區三區梁，澆築完成一個月，混凝土強度已達 C30 標準。

許明霜拿著林晚星給的圖紙，站在梁下，仰頭看。圖紙上，父親用鉛筆標註了一個微小的符

號——一顆六芒星。

"這是澆築前留的空腔。"林晚星解釋，"你爸設計的，只有你能算出的位置。"

"為什麽？"

"因為空腔的尺寸，根據懸挑下撓值反推的。"林晚星看她，"你算過的，0.8 的徐變系數。" 許明霜閉眼，在腦子裏重建三維模型。三區梁，跨度 12 米，懸挑 3 米，荷載……算出來了，

下撓值 2.83 厘米。空腔位置，在梁底向上 1.42 米處。

"在這裏。"她指著梁底一個不起眼的模板拼接縫。

工人來報："林總監！陸氏集團新話事人到了，要視察項目！"

"誰？"

"陸沈。" 許明霜和林晚星對視——他不是汙點證人嗎？怎麽成話事人了？

陸沈出現時，穿著黑色西裝，袖子上別著黑紗。他瘦了，眼神像換了個人。

"我父親死了。"他開門見山，"陸雪在拘留所裏，也自殺了。現在陸氏，我話事。" 他看向許明霜："許小姐，陸氏集團正式向您道歉。並願意無償轉讓星灣廣場項目 51%股權

給您，作為補償。"

"條件呢？"許明霜不信天上掉餡餅。

"條件是，您擔任陸氏首席建築師，重啟共生之塔項目。"陸沈苦笑，"我知道你不信我。但

陸氏五千員工，不能因為我姑姑和父親的錯，全部失業。"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

"憑這個。"陸沈遞過來一份火化證明，"我父親死前，寫了懺悔錄，承認所有罪行。他指定，

只有許家後人繼承陸氏，他才能閉眼。" 許明霜翻開懺悔錄，最後一頁寫著："我把陸氏給許家，不是贖罪，是報應。報應我當年，

為了搶項目，逼死你爸。" 她合上本子，看向陸沈："你恨我嗎？"

"恨。"陸承認，"但我也恨我自己。所以我用陸氏，換晚星一個心安。" 許明霜沒答應，也沒拒絕。她說："先看梁裏的東西。" 工人用無損探測儀掃過梁體，果然在 1.42 米處發現空腔。林晚星親自操作水刀，在梁底切

開一個 10cm×10cm 的孔。

孔裏掉出一個防水盒。盒子裏，是一個更小的模型——只有巴掌大，是共生之塔的微縮版。

塔核裏，躺著一枚骨笛。

林晚星臉色變了："這是你爸的指骨。" 許明霜差點暈倒。她爸的骨灰明明在墓園裏，怎麽會有指骨？

"你爸火化前，我偷偷留了一截。"王安全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說，如果他女兒能走到

今天，就把指骨給她，告訴她——"

"告訴她什麽？"

"告訴她，別恨。"王安全員老淚縱橫，"你爸說，仇恨會腐蝕建築，只有愛，能讓塔立起來。

"許明霜捧著指骨，跪在梁下，哭得撕心裂肺。五年了，她終於哭出了聲。

林晚星陪她跪了許久，直到天黑。

"明霜。"她輕聲說，"共生之塔項目，我們接嗎？"

許明霜沒回答，只是把指骨做成的骨笛，放在唇邊，吹了一聲。

聲音嘶啞，像父親在說："活下去。" 她站起來，對陸沈說："我接。但條件改了——陸氏集團必須成立慈善基金，專門救助建築

工人職業病。每年投入，不少於一個億。"

"還有。"她看向林晚星，"共生之塔，只掛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專利，我們收回了。" 陸沈答應了。他轉身要走時，忽然回頭："晚星，對不起。當年跟蹤你媽，潑油漆，是我幹

的。我只是……想嚇走你，我以為那樣，你就不會卷進來。" 林晚星沒說話，只是舉起了右手，無名指上的星紋在夕陽下發光。

"我不原諒你。"她說，"但我也不再恨你。" 陸沈走了。星灣廣場的夜燈亮起，C 區三區梁下，兩個身影被拉得很長。

"我們贏了？"許明霜問。

"沒有。"林晚星指著遠處，"你看。" 工地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賓利。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貴婦人，挽著林遠峰的手臂。

"那是我媽。"林晚星聲音發緊，"她來找你，應該是為了……"

"為了讓我離開你。"許明霜接話，"高門大戶，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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